《Love Like Mine》看见活人就想吐

39、亨纳蒂河 遗失之

　　遗失之海。

　　一种绝症。

　　它被发现的时间早于蕾丝斑，而且患病率也小。它依旧没有缓解方法。

　　不是侵蚀身体，而是缓慢“抹除”患者的认知与记忆。患者会像退潮一样，先忘记近事，再忘记语言、情感与自我，最后只剩一片空茫的“静海”。这也是“遗失”与“海”的来源：记忆如海水流失，意识成为干涸的海床。

　　遗忘一切的人，还算活着吗？就是现在教给祂什么，祂依旧不会记得。

　　祂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具空壳？

　　他不知道答案。但是贝缇纳思利，那个父母参与的组织，或许有答案。

　　他终于又联系上了奥赛罗。

　　这家伙总是突然失联，又突然回来。不过也正常，海上传讯不方便，不管是智能还是书信，都容易丢失。

　　这是奥赛罗给他的解答：

　　贝缇纳思利一开始是帮助遗失之海患者的组织，主要表现为关怀。后来有人开始研究病因，尝试配药，用患者做实验引发了不满。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患病者们的狂欢组织，把钱全都拿出来挥霍，不考虑明天回发生什么。想打谁就打谁，想杀谁就杀谁，坐牢也无所谓。

　　那父母应该也不在了吧。

　　不清楚是死了还是离开了。

　　他沉默了。好吧，这些不重要了。

　　他不清楚奥赛罗什么时候会再次失联，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一秒。所以，他必须走了，现在就逃离这个吃人的庄园。

　　现在是下午，大家刚吃完午饭的点，应该都回去休息了。他需要薇薇安。

　　奥赛罗会让人在东南边的水域接他，他在地图上只能确认那里有水，到底是码头还是海岸，没人知道。

　　他最快的办法是直接顺着亨纳蒂河下去。

　　莫林伯克找到薇薇安的时候，她正在天鹅湖边。

　　湖水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绿色的光。她坐在岸边，恩塔维亚多德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他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她没有抬头，但知道是他。

　　“我要走了。”他说。

　　“嗯？你要去哪里？”她正在给恩塔维亚多德剥橘子。

　　“顺着亨纳蒂河往下。有人在那边接我。”

　　“啊？谁啊？”她明显是忘了他为什么需要一间实验室，可能她从来就不在乎。

　　“对你来说，不重要。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你不用着急……就当是出门玩一趟。”他不确定她会不会同意。

　　她终于把视线从湖面上收回来。

　　“你吃不吃橘子？”

　　“我不吃，谢谢你。”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吗？”

　　“嗯。我现在就要走，来不及买船票。你说过你有快艇”

　　沉默。恩塔维亚多德的尾巴停了。

　　“好呀，那行吧，出去玩。”她说。

　　莫林伯克愣了一下。他准备了理由、准备了说服的话，但什么都没用上。

　　薇薇安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区别——那种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在想的平静，眼睛亮亮的。

　　好吧，莫林伯克不知道她的驾驶技术怎么样，她也没准备告诉他。在上次之后，她没有去考驾驶证，甚至没再用过，直接抬仓库里去了。

　　她说自己要出去，让佣人们想办法帮她搬到庄园外面去，大概率是用吊车，她让他们小心点，悄悄的，直接绕过了塔尔克丝这一步，他问得太多了，她保证让他知道之后谁也别想出去。

　　他们成功不被人发现地溜了出去。

　　快艇在亨纳蒂河上歪歪扭扭地走着。莫林伯克抓紧了扶手，看着河岸的树木忽左忽右地掠过。

　　薇薇安双手握着方向盘，表情专注得像在拆炸弹，但游艇的走位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开过几次？”他问。

　　“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忘了，但是我记得斯特兰走了之后我自己在湖里练了一会儿。”

　　她顿了顿，“就一会儿。”

　　莫林伯克沉默了。

　　上次在“天鹅湖”上，她探出半个身子去看鱼，游艇差点撞上水生植物。

　　“你练了多久？”他问。

　　“大概……开到撞上对岸为止。”

　　“……你撞上了？”

　　“嗯。所以我知道这个船是结实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他决定不再问了。

　　河面比湖里窄得多，她的操作空间小了不少，不过目前看来，至少暂时没有撞上任何东西的危险。只是快艇不断地在河面上画着S形，偶尔突然加速，又毫无征兆地减速。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坐一艘喝了酒的船。

　　“你晕吗？”薇薇安忽然问。

　　“不晕。”

　　“那就好。”她说完，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莫林伯克整个人往右边甩过去，肩膀撞上了墙壁，溅了半身水。

　　“额，”她说，“有一只鸭子。”

　　他揉着肩膀往河面看。河面上什么也没有。

　　“……它游走了。”她补充道。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