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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说呢,芙 ...

  •   马车停在金鳞阁外。 

      阁内依旧是十二个时辰不止歇的人声鼎沸。

      为维护客人隐私,十二花色面具的位置已经换过了,但解千愁作弊。在暗道中,他指头尖轻抚过花纹烙痕,很快拣敛出两枚芙蓉花制式的。

      拿到面具,解千愁用手帕搽干净,先给自己扣上,再拈起剩下那枚,转向孟衢明。

      “低头,明,”这是齐王的地盘,当着齐王的下属,直接喊明兄不太好,“来,哥哥。”

      此处暗如黑夜,他看不到孟衢明被喊得发红的耳尖,但感受到伸来的手一僵,解千愁便知陛下害羞不自在了,笑着把手往身后一藏。

      还故意继续喊:

      “我来吧。哥、哥。”

      深深看了他一眼,孟衢明没争,顺从地低下头。

      触碰到孟衢明发烫的脸颊前,他先闻到一缕清苦,像药草被碾碎了晾在风里。凑近了,体温一烘,苦底下渗出丝暖甜来,似有若无。

      气味轻软黏人,一沾上,就往肺里钻。

      忍耐着香气的引诱,解千愁替他拢开鬓边碎发,将面具贴上去,沿着孟衢明眉骨弧度慢慢调整位置,指腹从太阳穴抚过颧骨,最后停在他耳后,把系带轻轻勾好。

      动作时停。

      慢的叫孟衢明的体温又烫了几分。

      解千愁还欲捉弄这朵悄悄把龙涎香换了的漂亮芙蓉花。

      可恶的是,金鳞阁有意拆散结伴而来的人,不准戴好面具的人和同伴一同入场。

      得等先一个人走出暗廊后,才放行另一个。

      最后一阶台阶迈下,夹道的侍女还会“请”来客尽快汇入那百花池,不许人逗留。

      除非花十两银子,买根长长的细红线系在两人腕上。

      凭借相骨识人的本事找个没走远的人,小菜一碟,但连根红线牵着孟衢明走,似乎更有意思。解千愁一点儿也没犹豫,让陛下花了冤枉钱。

      一根细线连着两人,一紧一松地穿过狭窄暗廊,撞进满目明朗的亮光里。

      筹码碰撞,骰盅声响,百花面具下赌徒们大笑高喝。

      勾了勾红绳,解千愁与孟衢明附耳说,“上次来,齐王一下子就找到了我,不知道这次,齐王殿下还能不能找到我和陛下了。”

      周围芙蓉花不少,独他有一派轻佻的风流。

      孟衢明脸上的热意平复了下去,看起来心情仍很不错。他学着解千愁的动作,勾了勾红绳牵动他的手腕,眼神揶揄,“解侯可是签了义状,现在跟我在一块儿,要被发现了如何给齐王殿下交代呢。”

      被逗得笑了笑,解千愁暂时没答话。

      刚巧路过一个赌桌,那个罩着大红石榴面具的赌客,连胜霸桌,对往来路过之人出言挑衅,好不嚣张。
      “那两个搞断袖的粉花,来陪爷玩一把呗!”

      没听到解千愁答话,还被打断,孟衢明虚眼看过去,气场冷硬到底。
      那身举世皆可憎的厌弃感,顷刻撒出。

      “欸,咱家大业大的不跟一个连芙蓉花都不认识的家伙计较。”解千愁顺着红绳,旁若无人地勾起孟衢明的手指头轻轻掐了掐,面具下的眼睛向他弯着,余光扫了下赌桌那边堆叠如山的筹码,“我去把他的筹码全赢过来送给明兄。”

      “好不好?”

      陛下眼里不掺沙子,孟衢明轻哼,“谁要脏东西。”

      “那行,”解千愁总能从这幅冷恹的面孔中品出些撒娇的意味,喜欢得不得了,笑着贴近他耳垂哄人,“一会儿套个麻袋拖出去揍一顿,给明兄消气。”

      “现在暂请明兄与民同乐,好吗。”
      说着,他站定脚步,屈指叩击赌桌,“我不玩小鸡啄米的儿戏,要赌就一铺尽,敢吗?”

      赌性正浓的石榴花被这话摄住,怵了两秒,拔高音量找回场子,“谁不敢!别一会儿输光了裤头,在你爷爷我脚下抹马尿水!”

      孟衢明,“......”
      他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是因为画了“敕”的诏令门下省总封驳退回吗。

      没有理会放句狠话,手指头就全胀红了的家伙,解千愁低咳了声,将一只手臂搭在孟衢明肩上,安抚他,“很快的,哥哥。”

      “主要是看他不顺眼,钱落他口袋里我怪不高兴。”

      解千愁理解这位陛下,毕竟孟衢明接触的环境里,刀子都是软的,恶意包装的像甘果,他自小知道不受重视、被忽略遗忘、被视若无睹的滋味,也知道上位者的喜怒哀恶比任何刀兵利器更锋利。
      但鲜少听这样粗鄙直接的话。

      一想到这里,他还挺开心,至少说明孟衢明因他遭贬江南的日子里,不算过于狼狈。

      话语思索没影响解千愁另一只手的动作,长过普通人半个指节的手指,随意抓起案间五枚樗木片,往骰盆中轻轻一撒,五木翻滚磕碰,次第落定。

      周遭众人屏息探头,目光齐齐聚在案上。

      孟衢明视线从解千愁眉目间移开,追上他的手指,跟着一望。

      只见五枚木骰尽翻黑面,一色沉乌,无半点杂白。

      ——卢!

      满座惊呼喝彩声中,解千愁只拾取了孟衢明的那点笑意,并任由他拿手帕,把自己碰过木骰的手指裹着细腻地擦了一遍。

      赌场上的游戏与贵族间的樗蒱不同,图的就是一个快,那些雅致的你来我往,被简化来就剩一个投毂看采数定输赢。

      卢彩既出,石榴花掷出的两白三黑雉采就不够看了,他呆呆地盯着蓝衣录事收走了身边的所有筹码,只分了一半给粉色罩衫的人,剩下一半归于庄家,才反应过来对面那家伙起初根本没有搁任何筹码在桌面上,就唬住了他。

      而空手进场,按照金鳞阁规矩,赢取一半,输赔三倍。

      一倍送给庄家,赢家得双倍。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将手里的筹码加成三倍!

      石榴花的红浸到了眼珠子里,他青筋暴突的十指按在赌桌上,失声尖叫,“他*的出千!出千!老子要重来!”

      “重来!给老子重来!”

      自有维持秩序的管人,解千愁高高兴兴地拿到筹码,就捂着孟衢明的耳朵把他往休明亭带。

      每月中旬金鳞阁闭阁一晚,说是检修维护中心最高的亭台“休明亭”。
      恰是今日。
      做为出宫不约而同的目的地,两人都想看看,齐王究竟有什么幺蛾子。

      休明亭拥有金鳞阁内最好的视野,不仅能居高临下地俯瞰阁内众人,而且还能远眺到日下城的大量景色。

      亭台接天,相传先帝登台远望,得见人稠物穰的休明盛世,喜不自禁。

      遂赐名,休明亭。

      后先帝将此亭连同金鳞阁一块送给了齐王。

      皇帝亲临过的宝地,身价自不一般,亭上每日只开金鳞阁最大的局,每次只许十位参局者上亭,底金五百两,上不封顶。

      五百两不算小钱。
      如果没有赏赐,也不干贪赃枉法的事,能买解千愁在安南当大半年的都护。

      分外感谢那位红石榴花高义,交了他帮忙凑齐的入场筹码,解千愁边陪孟衢明慢悠悠地沿阶登亭。

      边跟他介绍亭上金鳞阁独创的赌局。

      赌戏名叫:蛟蛇化龙。

      由五枚磁石做的滚珠做为筹码,一颗代表一百两银子。十位赌客上场后,用金鳞阁特制引棍,操纵自己的五枚珠子去抢别人的珠子。抢到一颗算账面多一百两,以细线香燃尽时间为止。
      同时,场上小珠,赌客吃到身上,一枚计算一两银子。

      场上洒的细珠不少,五枚珠子操作起来也灵活,但磁力微弱,必得碰上了细珠才能粘连上。

      伴随拾阶而上,粉色罩衫下水绿色丝绸流动起来,波光粼粼得像掺月光的洛河水从解千愁肩头缓缓淌下,步履摇曳间的褶皱光辉,让金鳞阁的辉煌灯饰沦为陪衬。

      分明这人说,明兄既着粉,他当穿绿来做衬。

      阶梯并不宽敞,两人的衣摆碰了又碰。

      孟衢明看过去,冷静地问:
      “中途输光了呢。”

      “再添五百两进场,他们管叫做复活。当然,也可以自认倒霉,算自己这局就栽了五百两出去。”

      “庄家也只抽百又分一?”
      仿佛心神不动,孟衢明跟解千愁仔细确认每一条规则。

      “对。”
      发现登台时两人的衣袍会缠绵纠葛,这下解千愁故意用自己的袍摆,去碰孟衢明身上芙蓉罩衫的浅粉衣裾,浅粉与嫩绿纠缠,像风拂乱了花丛,“当然,要是时间结束后,盘上还有别人的散珠,也算庄家的。”

      “不过据我打听,没见过最后还有什么散珠的。”
      不等陛下觉得冒犯,解千愁玩儿了一下就收敛继续补充。算委婉警醒孟衢明不要寄希望于,等着天上掉馅饼,吃吃别人的散珠就赚钱了。

      登台者,无不是自恃能力出众之徒。高手对局,稍露破绽,便是瞬间被蚕食殆尽。

      两人衣裾分开归位,孟衢明的眼神反而暗了一下。

      不等他再说话。

      最后一阶台阶刚好到了。

      银线插在香炉中。

      摆放在亭中最醒目的位置,不论赌客在哪个方向都能清楚看见。

      那香纤细像根绣花针,偏生它上面还雕花刻字。

      把目光从解千愁衣袂上平静地收回来,孟衢明打量了下赌盘,再看一眼那根细香,语无波澜,“不贪的话,稳赚不赔。”

      只要人人不多贪要东西,只吃细珠,哪怕是庄家抽钱,都是稳赚不赔。

      但金鳞阁日进斗金。

      “都到桌上了,有不贪的吗?” 解千愁扫了圈亭中赌客,冲孟衢明挑起一边的眉,弯着嗓子叫他,“你说呢,芙蓉花。”

      “芙蓉花”被喊得浑身一硬。
      孟衢明使劲闭了下眼,终于忍无可忍,压低嗓音,“你消停点。”

      解千愁,“?”
      他说的是老实话吧。

      “你要不信,到时候看看是不是哪怕就剩最后几息的时间了,往里面再投钱的,也大有人在。”

      投五百两进去,就有五颗珠子,五百两看起来只是从口袋里到棋盘上而已。总想着,只要这一次进去,我不折去任何一颗珠子,再捞点儿回来,我都要亏的少点儿了。

      翻身的机会,才是让人泥足深陷的罪魁祸首。

      更遑论,中途再下点儿什么大珠子和磁吸粉等小道具,就足够把本来激烈的场子,搅合的更疯狂了。而还有场上的美貌录事一遍一遍提醒着众人,谁会成为最大的赢家,他会收取走大家多少钱。

      一不留神,就忘了香快烧完了。

      这不,刚才解千愁还在亭下观望了位兄台玩五十两一局的,在香还只有一指甲盖儿那么长的时候,都还要投钱进场呢。

      孟衢明不想和他论道,赌客究竟有多么贪婪,他走到白玉栏杆边,远阚日下城的风光。

      休明亭的视野比想象中更好。

      日下城如图卷铺展开来。

      借南疆收复,欢迎解侯回京猛烈地热闹了一场,被太湖军冲击过的城郭终于缓慢地从死气沉沉里复苏。

      商旅往来,学子赴京,僧侣朝圣......人烟辐辏,满城归安气象。

      但城墙仍分割出两块颜色,城池内是百姓的烟火街巷。

      一线天外,驻军俨然。

      忽然他肩头一重,解千愁晃过来,视亭中旁人于无物,光明正大地搭靠在他肩头,收敛所有跳脱,安静地陪着孟衢明远望那辽阔天地间的一点。

      太湖军这柄尖刀,扫荡开通天大道,镇压八方邪肆,一定是给予新君安心的最踏实的那股源泉。

      但现在,刀剑该归鞘了。

      这种滋味,像极了一道圣旨,就要他两手空空地离开深耕三年的南疆,从此把生死荣辱寄于天命。

      两人贴地极近,无比理解彼此的心情,却并不妨碍在爱意蔓延中同床异梦。

      解千愁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陛下,从南疆回京我是鱼肉,但撤离太湖军,将武卫营给我对付齐王后,您可未必就还是刀俎了。

      陆续有人登台,十人很快凑够。

      漂亮的录事先笑意琅然地向众人公布上一局赢奖最多的人的金额。

      一场,他大概就赢了万数,可见中场复活的人的确不在少数。

      解千愁默默换算了下,他挂着县侯的爵位,又当值正三品安南上都护时,官禄一年才一千两银子。十八岁下南疆,现今二十一回日下城,挥霍掉三年青春,方使南地重新俯首称臣,然后,皇帝陛下褒奖军功白银两万两。

      本来十分丰厚,如今一看,别人努力点儿一炷线香的时间就能赚够。

      这样的赌局一场接着一场。

      没人不眼馋的金银进账,肆意谈论朝廷政事,还可以随便拿逆王党未伏诛的魁首来设立赌局。

      京都富贵,富贵的骇人。

      他这岭南更南之地回来的乡巴佬,快吓死了。

      遂请个皇帝来壮壮胆。

      解千愁回神轻戳孟衢明。
      示意他,好戏快开场了。

      一桌戏码凑齐,金鳞阁特地鸣声通告。

      台下人头攒动,赌徒翘首盼,蛟蛇化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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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端上小解和小孟!欢迎各位宝宝们!!! 专栏完结文期待大家品尝 《新欢他要杀了老情人》 《仙君已自留》 各个xql番外合集 《大乱炖》 ps. v前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随缘作话掉落小剧场和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