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靠作死苟命》边草绿

16、第 16 章 难道陛下中

　　陛下，快来吻我。

　　解千愁笑吟吟坐在椅上，眼神纯粹的可怕。

　　他的眼睛在问：不与我肌肤相贴的每一个呼吸，不都是在浪费时间吗。

　　仰靠在椅背上，漫数孟衢明的步子。

　　一。

　　二。

　　...

　　陛下转过了桌角。

　　长桌真碍事啊，请陛下换个圆桌吧。

　　十五。

　　十六。

　　解千愁五岁入宫做纪王伴读，至今已足十六年，孟衢明刚巧用了十六步走到他身前。

　　...

　　支在座椅外的长腿勾住孟衢明的脚踝。最后一步，孟衢明反倒迟疑，但没等他于咫尺之遥功亏一篑，解千愁腿脚一带，张手敞开胸怀，接住被他绊倒跌落的陛下。

　　两人的力道压在一方坐椅。

　　恰恰好，解千愁脖颈扬起的危险弧线落到了唇齿之间。

　　滚动的喉结被牙齿抵住，细密齿痕层叠烙下。

　　细嫩皮肤下，血管跳动得越发急促。

　　解千愁脖子遭了大罪。

　　两瓣唇反而被冷落。

　　亲吻专属于亲密爱侣，紧贴着撕咬反倒让两人踏实。

　　他呵喘出两口气，搂在孟衢明腰上的手，松下力道，摸索着找到孟衢明撑在座椅上的手掌，拨开一根根指头，与它们五指相扣。

　　弱小的椅子经不住两人折腾，失去借力点，平衡被打破，可怜的椅子“吱嘎”一声响，滑了出去。

　　武艺超群的两人没挤出一丝心思稳住身形，顺着力道他两滚落在地。

　　匆忙间，孟衢明伸手护住解千愁的后脑勺。

　　疯狂与混乱在餐桌底下延续，间隙里，木桌底座的架构在解千愁上仰的视野里闪过。

　　舔到苦药味时，解千愁堪堪回神放过他的脸颊，偏头叼住孟衢明的耳垂狠咬一口，叫停了得陇望蜀的陛下。

　　桌面下的位置狭窄，两人叠躺着十分局促，但没有谁提起身。

　　这一片窄小空间仿佛盛有无边的自由和甜蜜，这里是安全的，只属于解千愁和孟衢明的，不受前尘往事之烦扰，不思往后将来之忧虑。

　　呼吸交错缠绵，鬓发黏吝缴绕。

　　近乎夙愿得偿。

　　“阿丑，我新送一个宅院给楚姑娘，让她快一点搬出解宅好不好？”
　　纠缠不清的呼吸未平，孟衢明急促说。

　　这小要求再合理不过。

　　但解千愁知道孟衢明想要的远不止于此，他喘着气，漫不经心地道破他的不够坦诚，“难道陛下不想留我在宫中长住？”

　　锁骨被咬得刺痛，孟衢明的声音闷在他肩颈间，“等中秋好吗。”

　　此时皇宫并不由他说了算，他不愿意解千愁总要避开他人耳目，潜行入宫。

　　解侯出入，当有众星拱月。

　　“为什么要等？”解千愁揪住孟衢明的后颈皮，强行要他仰起头，暴露脸上遮掩不住的情欲，“难道陛下中秋才开始喜欢我吗？”

　　还没缓匀的呼吸声，陡然加重。

　　当厌世烦倦之色从孟衢明脸上败退之后，那线条凌厉危险的五官十分迷人。

　　好似尊被艳鬼引诱，下九天，自堕无边苦海的神明。

　　“嗯？”解千愁喜欢他下颔流畅的线条，就着殿中灯烛不明，桌底昏昏暗暗，舔了一下，“明兄，你为什么不说话？”

　　冷白的肌肤下青筋浮凸，孟衢明衣裳交领边缘，本被扯得只能松松拢住胸膛，此刻却因脖颈的僵直骤然收紧。

　　解千愁弯了弯嘴角，愉快地想，他最多忍到这里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自信，自己与孟衢明就这样贪欢半晌，不许诺，不立誓，不问朝与夕，对新皇陛下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而孟衢明是个聪明人。

　　未料潮湿喑哑的声音问来，“阿丑，今年中秋我们一起品宴赏月好不好？”

　　同在兴头上，解千愁轻巧答应，“好啊。日下城的桂花酒好久没喝过了，到时我可要向明兄讨一杯好的。”

　　听到答允，孟衢明方才轻松一笑，伸手撑开桌腿，拉解千愁起身。

　　手指被攥得发疼，明光再入眼，刺得他眼珠转了一圈。

　　恍如梦中答允不知人鬼喊的名姓般，解千愁遍体生凉。

　　陛下要中秋之后，朝中再无乱臣贼子。

　　偏偏诺许中秋。

　　*

　　皇帝陛下的宫内没什么好玩，那些翻来覆去的折子明着是让新君迷途知返，延续先帝的“仁德”之风，实际上，个个儿都想新君安分守己，最好和先帝一样，与世家和乐一团。

　　扒拉了几本奏折来看，给解千愁看出火气来了。

　　字写的人模狗样，但尽说些鬼话。
　　对孟衢明指手画脚就算了，竟然还有指责他与人无媒苟合，弄出来了个孩子，借机要削他爵位的。

　　眼神始终落在解千愁身上的孟衢明，见他挑眉乐了一下，才施舍目光瞥了眼折子上的署名。
　　他声音冷淡：“这是个没用的墙头草，不知道听了什么风声想搏取君王恩宠。”

　　一锤定音，不掺杂感情。

　　不是带有怒气的冰冷，是纯粹漠然。

　　像极了名为“皇帝”的怪物。

　　心头跳了下，解千愁偏头去看孟衢明，对上他移来的视线，那双寡淡无色的眼睛珠子，一下子忽有春风携翠来，染上柔和笑意。

　　声音轻了个调子，“把他贬去灵州怎么样？”

　　这正是他熟悉的孟衢明。

　　贴着奏折边缘的手指一勾，折页合拢，在他手心转出了朵花。解千愁蛊惑新君“荒废”朝政，“我们出去玩儿，成天看这些倒胃口的东西，难怪你不喜欢吃饭呢。”

　　说着用奏本拍了拍孟衢明手背，勾拉着他的尾指去换衣裳。

　　陛下的衣裳各个样式各个颜色的都有，看了看琳琅满目的衣饰，再看孟衢明身上穿的深色便服，解千愁很不理解他。

　　你是个自虐狂么。

　　知不知道外面都编排你是个灰扑扑的小麻雀了。

　　他伸手相中件粉色外衫。

　　好整以暇的孟衢明后退一步。

　　并试图防患于未然，“这件适合阿丑。”

　　“不，”解千愁扯出袖子，往孟衢明脸上比划试看颜色，很不错，鲜艳颜色让这张总是恹恹的脸生动了起来，“明兄契合活泼一点儿的颜色。”

　　孟衢明，“……”

　　“试试吧，它才配得上明兄的好看。”

　　“真的，不骗你。明兄，明兄~”

　　很不情愿地，孟衢明没有拒绝。

　　他耸拉着眉眼，任由解千愁扒掉了外衫，再被强迫抬起手臂披上浅粉色皮。

　　对上孟衢明幽怨的大眼睛，解千愁眼神无比璀璨。

　　他没忍住，飞快地亲了下闷倦的孟衢明的眼睫，“真的很好看，你就信我吧陛下。”

　　孟衢明眼睛睁的更大了一点，里面光波流转，他的唇瓣微微张开，指尖微蜷，似乎想把什么抓在手心，却终究没落定。反而解千愁的动作太快，太跳跃，衬得他好似矗在原地失神。

　　【可爱】

　　【喜欢！】

　　“我都舍不得给别人看了。”
　　说着，他取下一个幂篱把孟衢明捂严实。

　　解千愁仿佛像新娶了绝世美人当娇妻的丈夫，既想满大街炫耀自己的夫人究竟有多么美貌，又想金屋藏娇，谁也不给看。
　　不知如何是好。

　　他牵着装饰好了的孟衢明，跑出殿，去抢江秀的马车偷带陛下出宫，沿途“不小心”被康荣、江秀、柏易等人偷瞄了一眼。

　　心惊胆战。
　　【呀，不小心被发现了】

　　江秀，“不对！”
　　江秀，“马车给你了，我怎么办？！”
　　江秀跳脚。

　　携带一大只粉色的陛下，在白日躲过太后的禁军视线出宫风险太大，遂借好友江秀的马车打个掩护。

　　去金鳞阁的必经之路上有家薄饼店，但只做大半日的生意，现在临近打烊。透过窗帘，孟衢明眼神停留了细微一瞬。

　　平稳行驶的马车被解千愁叫停。

　　“明兄想吃？”

　　一个饼而已，孟衢明说不上想还是不想吃，“他们快打烊了。”

　　“这不是还没有吗。”解千愁冲他笑着眨了下眼睛，跳下马车，“我去问问。”

　　热乎的饼确实卖完了。
　　灶膛火也早灭了，店家不想为几个剩下没卖完的饼浪费柴火。

　　这东西糙的慌，凉的更糟糕，连一点糊弄人的焦香都没有了。

　　孟衢明和解千愁一块儿咬着冷饼，竟不觉得噎。

　　腰背挺直的陛下坐在马车里，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仿佛不是块冷透了的薄馅饼，而是国宴羹汤。
　　沉静而美好。

　　辅着这副美景当佐料，冷饼下肚，解千愁一颗悬挂高空的心脏才落到实处。

　　他太知道孟衢明一个皇帝，为什么会留意家薄饼铺。

　　毕竟除了他，多半也没几个人，留意过四皇子殿下，小时候为什么会期待他捎糕糕饼饼去分享给江秀时，顺带给他上贡一点儿。

　　皇宫是个奇怪的地方，越没有权力的人，越被规矩管束。
　　食不过三的老规矩，先帝爱搭不理，受宠的殿下们没人会忘了随时给他们供应茶水糕点。

　　被忽略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受规矩管束，却没有爱意托底，正餐既吃不好又吃不饱，小食没人记得。

　　小时不懂事。
　　没深想里面的东西，只觉得喂什么吃什么的殿下，有意思极了。

　　遂起坏心思，天天故意拿放冷了的薄馅饼去投喂这位四殿下，本意是逗趣。结果他百吃不腻，天天都吃。
　　一口不剩。

　　孟衢明太饿了。
　　而且一直饿。

　　他知道自己没有挑捡的权力。

　　生怕连一张冷饼都没有了。

　　吃到最后，解千愁良心不安，才改善食谱。

　　阴差阳错，千百次只能用冷饼充饥的重复，悄无声息融入骨血，成为不自觉的锚点。
　　任沿街灯红酒绿，薄饼铺总是那个唯一吸睛之处。

　　不过到底只是一块饼而已。
　　太容易被抛诸脑后。

　　解千愁真怕他做上皇帝，忘了饥馑的感觉。

　　幸而，陛下是个还算念旧的人。

　　腿搭在木棱上，眼睛里的孟衢明在沉默咬饼，解千愁想，孩子从小还是不能短衣少食，否则，连皇帝都做了，仍连块冷透了的饼都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