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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臣欺瞒君上 ...

  •   傍晚时分,上佳的御膳摆上桌,动了几筷子,又被匆匆撤走。

      负责传膳的领头太监,脑门冒着冷汗,小心翼翼地向康荣讨教,“康公公,可是今儿的饭菜失了圣心,小的这就让膳房好生改进?”

      康荣横了他一眼,“没你的事。”

      岂止饭菜失了圣心,从昨日贤太妃宫里回来,新君除了隔帘会见了几个重臣,其余人等,一概不见。连侍从们的伺候也全免了。

      传膳太监应声下去后,康荣焦虑地在殿外踱步,肩头突然被人轻拍了下。

      他掉头,脸色更苦了,“哎呦,我的侯爷,您怎么来了?”

      解千愁拎高食盒,“这不负荆请罪来了,劳驾公公悄悄通传一声呗。”

      “悄悄?!”
      那头声音牙酸起来,仿佛已经撞见了满屋幺蛾子。

      “我没递条子进宫,偷跑进来的。”解千愁贴上墙面,避过巡逻侍卫的视线,不忘朝康荣眨了下眼睛,悠闲地笑着比划了个“嘘”。

      “咱们小心点儿,可不能叫外人知道我来过。”

      康荣,“……侯爷,您可真会开玩笑,咱家可不配做您的里头人。”

      “快去吧,快去吧,”食盒还散着余热,但解千愁怕里头的东西搁久了会回软,“不然我直接从梁上翻进去了啊。”

      殿门以内像另一方世界,连夏日漫天铺陈的浓烈晚霞都穿不透里头的昏暗,幽闭地好似口地底空棺。
      康荣在内殿门前停住脚,很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什么事?”

      “回禀陛下,平乐侯解千愁自知有负皇天圣恩,特地前来请罪。”

      看着手上的奏折,孟衢明脸色不变,“他会有什么错?叫他滚。”

      君威在侧,康荣不敢再劝分毫,告退转身,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千愁摸了进来,正站在他身后,他脖颈抻直,生生把一声惊叫憋进喉咙里。

      把康荣吓坏了的家伙,淡定地使眼色——没事儿了,你走吧,等你出殿我再进去,好坏我自己担着。

      殿门轻阖上,关住了天光和晚风,解千愁站在暗色里,轻声喊一墙之隔的人,“陛下?”

      没人理他。

      “明兄?”

      亦无人应。

      好吧,他倚靠在墙边,抖出那张字条,慢慢说,“贵妃。”

      内室传来一声脆响,解千愁猜那是笔杆脱手落到了硬木奏案上,很快,孟衢明走到屏风外,隔着门槛冷冷地凝视他。

      并不着急辩解昨日的大逆不道,他先打开食盒,端出碟炸桑叶托在手上。

      刚出锅就被叠出造型,一路进宫尚余锅气的精致小食向孟衢明递去。

      解千愁莞尔笑曰, “臣特地为陛下请来了江南春景,可否许我带它进门呢。”

      桑叶是路过江南时好不容易寻到的,时节已经错过了,新鲜的柔嫩叶片不好找,觅到一处山溪才发现了些许。而后他托驿站敷上冰袋,快马加鞭先往日下城送,今日取到时,在大量萎靡的叶子里,拣出少许新鲜的,最后只炸出了一小碟。

      孟衢明不说话,他就当是默许了。

      迈过厚重的高门槛,解千愁继续道,“臣过江南时,念想陛下远上天都,想必错过了这一绝,遂动用驿站急送桑叶。公器私用,此为臣第一罪。”

      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孟衢明既不动怒,也不动容,“官驿之弊重,非自你始,亦非独你为此,何罪之有。”

      自先皇昏聩,沉溺享乐以来,国朝病重,官驿上的麻烦,只是个再小不过的虱子。

      解千愁往前走了一步,“陛下不思茶饭,臣介因手艺欠佳,此时方至。使上不豫,臣之罪深矣。”

      不自主的,孟衢明后退半步,语气依旧不辨喜怒,“解侯日夜不休,尚出入宫禁如步闲庭。朕不过是一两顿未享饭汤,怎会不豫?”

      他不答问话,只陈情。

      “臣方至南疆时,为棍伤所累不耐溽热,染病久不愈。”

      “押解官兵恐遭传染,臣便被弃置在荒林,死生一线。”

      失意被贬谪的路,孟衢明走过,只是更短一点,仅从日下城到江南。

      也更轻松,不论宠辱功过,他到底是帝王亲子,未曾受刑、无人押解。

      如此,骤贬江南温柔地,已算飘零。

      而三年前,此人年方十八。

      一朝从日下城的翩翩贵公子,沦为阶下囚,受足棍刑,走到那朝廷难以羁縻的不毛之地。

      看见了孟衢明虚眯起来的眼睛,解千愁接着说,“幸得陛下护佑,被一猎户所救。救命之恩本欲结草衔环以报,奈何臣还负朝廷剿匪之命,身微任重,忠义难两全。而那猎户亦是诚善之人,施恩不图回报。”

      “臣遂道,来日方长,日后再报也未晚矣。”

      “谁知一晃就到了陛下请臣归京之时。”

      他进一步,孟衢明就会退一点,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绕到了屏风后。

      闻言,孟衢明轻敲着身后书案哂笑,“对,朕耽误你报恩了。”

      “那倒也没,”解千愁搁好白釉碟,换下奏对的语气,与他闲叙家常,“臣一走,就有那猎户的亲友找上了都护府,说那猎户不幸被野兽所伤而逝,只留一襁褓幼子,弥留之际托孤于臣。可惜那时臣已经动身远行,他们没找到臣。都是山野小民,家里多添双筷子,全家就得都饿肚子。”

      “友人孩子又不能任他饿死了去,急得团团转。”

      只见孟衢明抱臂微挑了点眉尾,不知他信没信这个故事。

      “不过天可怜见,路过位行侠仗义的楚姑娘,颇有些武艺,说愿意带着那孩子来找一找我。”

      “这才有的臣在湖州认领恩人遗孤。”

      解千愁义正辞严。

      “此事康公公与湖州刺史在闹市亲眼所见,本是个意外。”

      对面人的呼吸紧了点,不等他质疑这中间的诸多“巧合”,解千愁把那封“请贵妃速归”的信放回孟衢明手心。

      “我本不欲生事,……”

      “……,”解千愁沉默片刻,换了个语气才再度开口,“那时,我已心甘此身埋骨南疆。谁曾想,先收到柏易柏大人送来的“重礼”,又见陛下此信。”

      说罢他看向孟衢明,神情温和,似乎并不介怀和生气,这人天生骨相卓绝,又闲不住,素像秋日芙蓉花,虽凌霜欺露,亦干净明艳。

      然而,真正极致的绝色,在静不在动。
      收敛一切动作,褪去一颦一笑,静成幅美人图时,方知风华可伤人。

      攥握着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信封,孟衢明上前了一步,出声低唤,“阿丑,,”

      “您写这些东西时在想什么,臣不必知道,”想要的正面回应终于得到了,攻守易形,解千愁站定脚步,截断他的解释,“但如您所见,臣也是个庸俗之人,自觉自己所受不公,便心中难平,意欲报复。”

      “便请了楚姑娘扮我夫人,还请说书先生,编撰了些你我青梅竹马,至今你对我念念不忘的戏码。回京后,又登柏易的家门,骚扰恶心了他全府。”

      我卑鄙不堪的劣迹数不胜数。

      但你对我的猜疑,皆系子虚乌有。

      孟衢明避开他的视线,垂眸轻吐长气,“我知道了。”

      偏生,解千愁非要凑过去,扳起孟衢明的脸看着那双情丝闪烁的眼睛珠子问,“臣欺瞒君上,此罪当诛?”

      素日寡淡的眼眸,被情欲漫过生出艳色,孟衢明匆忙闭上眼瞳,掩下痛苦悔愧。

      呼吸颤动,“你简直该死。”

      我的确该死,解千愁趁火打劫地去吻他半边脸上残留的红痕。

      他忘了当时出手的力道。

      但无比清楚从昨晚到他来请罪之前,陛下没有落下除一拳之外的责罚。

      也许。
      不来请罪,这人也会始终克制地执掌手中的至高权柄。

      至少对自己克制。

      他可没有这样的好耐性,想就做了。

      细密的吻滑到了孟衢明耳边,芙蓉花仙用蛊惑君王不早朝的语气自陈罪孽,“身为乱党逆臣又觊觎君上,不忠不义,自然该死。”

      说完游鱼似的滑走。

      不料漏算了一步,飘散的长发如同曵开的鱼尾,被孟衢明抓握在掌心,揪了过去。

      解千愁也不挣扎,半推半就地被按进坐榻里,就势微扬下巴尖,放不下的长腿支在外沿,漫等着孟衢明吻回来。

      两人呼吸交错,龙涎香浸过衣裳染到了肌肤之上。鼻尖,睫毛,再近一点,耳垂上的小白绒落入视野。

      解千愁意动:给他打副耳环戴上一定好看。

      视线相接,唇瓣将触的刹那,孟衢明无端停了下来。

      反悔一样。

      吻没有如期而至。

      一只手伸来遮住解千愁的眼睛,昏暗中只有旁边散落的发丝,被吻了又吻。

      他不满足地哧了声,抬手推了推孟衢明的手掌。

      哪曾知,指头只是虚覆而来,一推即走。

      半睁开一只眼,打量着眼前人,解千愁挑高了眉。

      恍若未觉他的不满,孟衢明垂眸仔细为他整理衣襟,声音轻哑, “楚姑娘既出自侠义之心,为你奔波一趟,不合宜再累及她的声名。”

      孟衢明捞起他攥得指节泛白的拳头,挑开指节,将其一根一根顺至放松卸力,询问着意见,“我送给楚姑娘一块大周境内,除作奸犯科外,她本人可自由出入任何城池的令信,另附千金,你觉得怎么样。”

      “这自然是好极了,”解千愁抽回手。

      到底忍不住,“你就没有别的话跟我说?”

      “你累了,不要再奔波,在这儿睡一觉休息下吧。”孟衢明退离坐榻,面料极好的衣裳顺垂而下,没有褶皱压痕,仿佛自始至终,他从未情动过。

      好极了,陛下又成了八风不动的规矩体面人。

      解千愁暗嘲,也不知道是自己上赶着给贱,还是孟衢明想要又不收更贱。

      抖了抖袍袖上不存在的尘灰,他亦笑着跟孟衢明说,“多跑一趟,累不死我的。陛下,好好儿吃饭,我这不得回去跟楚姑娘报个好信儿?”

      说完,他向孟衢明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本来他来哄人,也没想要怎么样,不过是乘兴而来,兴尽而归罢。

      还没走到门槛,身后扫来一道风,袖摆被人死死扯住。

      “不要走!”
      声音急促。

      解千愁懒懒回身,兴致已散,只剩几分玩味笑意,“陛下不是嫌弃我貌丑难以侍君么。”

      此人美至,发如点漆,色胜芙蓉。

      “没有。”孟衢明的嘴吐不出好听的挽留之语,但他的手攥着长袍,一寸不放松。

      慢慢儿地,力道加重,一点一点将解千愁箍进怀中。

      “不要走,我错了。”

      下巴尖搭落在他肩头,声音闷在了解千愁颈窝,手指丈量着他的腰间衣长,“我想和你好,但怕你不是真心愿意。”

      一别隔炎凉,君衣忘短长。裁缝无处等,以意忖情量。畏瘦疑伤窄,防寒更厚装。半啼封裹了,知欲寄谁将。

      “陛下,”孟衢明克制着呼吸,解千愁却被那掩饰不了的心跳,牵动地乱了喘气的节奏,唇舌干渴。

      他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尝炸桑叶现在还脆不脆,咬一半,分孟衢明一半。

      只忍了一瞬,在孟衢明又勾了一下他腰间系带时,眼望着书案那盘江南春景笑道,“如果我要你现在吻我呢。”

      暴雨一样的吻扑面而来。

      才整理齐整的衣襟被搅的更乱,解千愁敞手对狂风骤雨照单全收,两道气息纠缠不休。

      ……

      帘帐内,错乱交缠的声音滚烫。

      夕阳西下带来的退凉,败如山倒,不足瞬息衾枕凉席都快被烫化。

      某一个刹那,解千愁探手插进孟衢明发间,揪住了他的发根。

      轻声说,“不准。”

      对望着昏暗中上方隐忍不住的目光,他仰起了脖颈上的线条,鲜艳的唇线轻轻巧巧地勾着,“不是坐怀不乱吗陛下,忍着吧。”

      孟衢明喉咙里呜咽了声,急促低头咬在他脖子上。

      解千愁吃痛,肩膀一缩,但没有躲。

      反而弯着嘴角,放松手指,顺抚到孟衢明后颈,将他扣的更紧。

      ……

      挑动人情欲又不给人解脱的妖孽陷入沉眠,殿内昏暗但宁静。

      孟衢明匀了匀呼吸,放了块凉玉在解千愁手边给他消暑,避免睡梦中的人,因烦热而惊醒,做罢,掀帘准备下床处理没弄完的政务。

      “孟衢明。”

      极其细微的一声梦呓。

      碰到床帘的手顿住,孟衢明整个人退回去,贴近解千愁的睡颜,听他在说什么。

      “白眼儿狼。”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眉头皱起了一点,撇嘴抱怨,“你欠了贤妃娘娘多少顿饭你知道吗。”

      静等解千愁嘀咕完,孟衢明伸手抚平他眉宇上的皱痕,目光黏在他身上,一眨不眨,沉溺够了,鼻尖缓缓抵上他的耳郭,轻轻地说,“阿丑,我不欠他们的,我只欠你的。”

      ……

      走回小书房,书案上的桑叶片没那么脆了,带它们来的人还忘了备双筷子,孟衢明洗干净手,拿了一片放进口中细嚼慢咽。

      吃掉两三片叶子,他曲指敲出特定节律,喊来近处暗卫。

      “三年前送解候去南疆的那几个兵卒,朕记得他们犯事被流放了?”

      暗卫应声,“是,他们现在在黔州服役。”

      皇帝并不在意他人目光,又拣了片叶子来吃,“可以死了。”

      暗卫领命退走,孟衢明拿出昨日御医配好的药膏,擦干净手指,开封抹在面颊发红之处,此物药效太好,遵医嘱用,不出几个时辰就会恢复如初。

      现在用,等解千愁睡醒找来,刚好可以看见他自己乖乖上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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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端上小解和小孟!欢迎各位宝宝们!!! 专栏完结文期待大家品尝 《新欢他要杀了老情人》 《仙君已自留》 各个xql番外合集 《大乱炖》 ps. v前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随缘作话掉落小剧场和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