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观测》一醋香壶

6、第 6 章 甜品奶酪.

　　危险感迫在眉睫，精神体小乌飞出了商跃的身躯，自然地扑向对面的年轻男人去求救。

　　商跃最后那句“救我”的话，特意用的是他们龙族的语言。

　　虽然她现在身处游戏中，不明白这是哪里的语系，为何她会对这种语言无师自通，但此时命悬一线，她只得破釜沉舟试一试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小乌扇动着褐黑翅膀，似乎在极力为主人拉救援。

　　萧徹睇了眼小鸟，垂下的手掌用力抓紧。果然是个满腹心机的玩家，直等到了这一刻她才肯露出马脚。

　　但他嘴角的弧度却略微松弛，勾勒出某种欣慰的快意感。

　　忽地只见一道飘逸身躯在空中旋起，如浮光掠影般，黑靴先点在湖边桥头，桥上，桥尾……迅速飞掠到熊熊燃烧的十字镁架上。

　　商跃已经呼吸剧烈喘息，只觉得扑进了一道清润好闻的胸膛里，然后身上的绳索断裂，她跟着男人往旁边飞离开去。

　　帕璞勒星的天空焦灰弥漫，吹得她长发乱拂，她吃力睁开的眼帘，只看到男人线条极雅的五官。
　　帕斯族人普遍都是双眼皮，内双或者外双，有的浑浊，有的凹陷，有的艳丽。但他是一双很好看的丹凤眼，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精神体小乌，某种眸子的形容——而这个“丹凤眼”的词汇，突然就从她脑海中冒出来。

　　她倚向他耳畔，用帕斯族语轻声道：“Já’ák’ééf，我知道你一定会救我。”

　　意思是“谢谢你”。

　　但男人也只在那短短一瞬间拥着她，很快就松开距离，仅用一臂拽着她飞了。

　　这个游戏里的角色，性别身份或有可能随机分配，萧徹的本体可不愿意随便和谁相拥。

　　他轻盈落下地来。

　　而商跃因着突然重心不稳，下意识踮起脚尖旋转了好几圈才站定。

　　她的亚麻布裙裾已经被烧掉半截，露出膝盖下方纤长的小腿，刚才那一幕自然而然得像极了舞蹈动作，被她旋转得行云流水。

　　仿佛专业的舞蹈女艺术家。

　　萧徹发冠稍显凌乱，被她这副动作看得恍惚，很快就又敛回心神来。

　　老族长与头人们这下可不敢冒犯折腾了，帕斯族奉为神灵的贝突索鳄鱼，都被剥皮抽筋吊在湖边，赤条条晾晒鱼干。
　　而那些扑杀了食人鳄的龙族，不仅性命无忧，还能驾驭空气飞翔。这比他们在垃圾山上捡到的一些小无人机都要厉害，根本无须加载就能穿梭来去。

　　确确实实的勇者龙族啊！

　　族人们纷纷匍匐跪拜：“只有至高无上的龙族，才够资格超乎贝突索之上，我们愿意臣服，听凭首领您的安排——”

　　萧徹毋庸置疑地说道：“星系损毁，环境恶劣，接下来帕璞勒星须警惕火山喷射与瘟疫肆虐。我若不救你们，你们只能等着耗尽灭亡。还是我上回提的条件，你们想要活路可以，但须顺服我，以我族为尊，归从我族文化、语言、制度、文字。帕璞勒星做为一个偏远小垃圾场，资源匮乏，不宜做长期开发，但眼下先要解决口粮生存问题。现在开始，我需要你们派几个熟悉的人，绘制帕璞勒星地图，以助我族熟悉地势，开凿引流，勘探改良。”

　　商跃连忙在旁边说：“这件事我可以，还有小乌，我熟悉星球上的任意一处。”

　　萧徹没回应没反驳，接着道：“我手上有三艘飞行器，可以派去几个行星探测环境，寻找有无可利用的资源遗留下来或宜居之地。你们需要从各个村落挑选精壮的年轻汉子，组建军队进行操训。另外，还要一些女子学习煮药方等技艺，小心浊气污染肺部，引来瘟疫蔓延。”

　　黑压压的人群里已经有人不停地干咳、震咳了。老族长深以为然，颤巍巍鞠躬哈腰：“听凭上尊首领安排。”

　　奥利弗手上握着微不足道的一枚水桶，这是他刚才在镁架燃起的时候，就不顾死活冲去鳄鱼湖里舀水了，可惜派不上用场。
　　而在商跃喊出那句龙族的“救我”的话后，他就一直呆愕到现在。

　　奥利弗忽然畏畏缩缩地挤上前来，嗫嚅：“等一下，我还想试着提一个建议，关于……嗯呣，就是关于帕璞勒星上的人权问题，我是说，按照以往旧的定例，这个星球是最低等的居民，永生不得离开垃圾场，不得接触科学。我是说，既然龙族来统帅建立一个新的制度，能否之后允许我们享有平等的权益，可以也去别的行星上看看。”

　　他说这句话像十分的艰难，表情格外煎熬，生怕被当成忤逆者一样挂在十字镁架上烧死，只得频繁把手又摁在前档的面料上，蠢蠢欲动地克制紧张。

　　倒是难得高看这暴露-癖瘸子一眼。玛丽眯起眼睛轻蔑吐槽。

　　萧徹从容地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为我圣人的王朝在这个星系的子民，便都是平等的，享有读书识字与行走的权利。”

　　而后萧徹把目光转向对面湖边的人群，对部分金发碧眼的问道：“杜路沙，你们有何见解，不妨畅快直言？遇到这种情况应当无法启返王朝了，需要在这里续创文明，一切则要从长计议。”

　　这些人都是跟随王朝特遣队跃迁的番邦商人或者传教士，他们在偶然之下得知了消息，便希望一同出发。而带领他们来这里的那些已经战陨的高科技人，也愿意多带些不同的人种和文明前来移居。

　　只见被点到名字的中年汉子走出来，看了眼自己半大的孩子们，然后用蹩脚的王朝语言说道：“我都把整个家族跃迁来了，自然做好了不回去的准备。我希望您能同意，我们的种族不与帕璞勒星土著通婚。尊贵的御乘王，您是圣人钦封的王爷，您现在就代表着东方帝国的权利，其余都听凭您作主！”

　　杜路沙的话得到了其他同伴的赞同，其中一个看起来像医生模样的附言道：“禀王爷，老臣也附议，不同星系的人种不宜通婚。臣为太医院院士，祖上更加世代行医，研读《黄帝内经》、《脉经》、《甲乙经》等医书，不同族类或许存在排异性，为了延续文明，互利双方，老臣支持不通婚。”

　　萧徹点头，淡道：“如此，允了。”看了眼旁边的商跃，自拂袍摆往桥上走过去。

　　商跃连忙往下扯扯裙子，也在后面随着过桥。

　　萧洛翘首以待，碎步跑向她，担忧地说：“娅娅，你终于安全了。”大眼睛泪汪汪的，生怕她真的被烧死。

　　商跃现在衣容清洗干净，自然可以让龙族幼童贴近了。她蹲下来，感激地说：“有英勇的柿子椰子在，他肯定会救我的。”

　　呵，萧徹背过身哂笑，他不喜欢她的这股自信。

　　萧洛注意到了商跃手心里的小盒子，哈下脑袋看：“这是什么？”

　　两个约莫半只手掌大的透明盒子，里面各装着一对红豆奶酪包。

　　商跃这才发现自己始终一直扣紧着小盒，由于刚才的极度紧张，都被她扣变了形。但里面的甜品还是好的，她就打开说：“是我特意做给小公子的，你快尝尝。”

　　还好没做成奶酪慕斯，不然现在都该化了。

　　萧洛用小叉子舀了一口，忍不住舔舔嘴皮子上的奶油：“好吃，让我阿爹也尝尝吧。”

　　商跃这便转向萧徹，她的嗓子在粗野的吼叫后，仍然沙哑。除了十字镁架上那句龙族语言，她又用回了帕斯族语，说道：
　　“尊贵的柿子椰子，我也给您准备了一盒，用的是您赏赐的面粉和净水，还有借来的鲜奶酪。十二岁那年，我曾在来此策划改造的休德男爵后厨当差，学过一年的烘焙手艺，后来改造无力开展，休德男爵离开城堡回了他的行星，手艺却还在。”

　　她知道这个俊美男人是因为她刚才那句话，才肯出手相救。而她也未料到，他清逸的瘦身躯竟蕴含那般强大的力量，弯弓射弩，掠地起飞，令她原本暗自轻看的心理倍感吃惊。
　　商跃想起男人银白衣帛上沁爽好闻的熏香味，莫名红了红耳朵。

　　但他竟然不好奇她能说他们的语言吗，为何问都不过问？
　　商跃很想立刻再挖出一些什么线索，但她现在先得稳住自己在游戏里的角色，需要克制。

　　“对了，也许你可以搬去休德的城堡居住，就在附近不远处，没有人敢乱动高等行星男爵留下的东西，那里很舒适。”她将奶酪盒子举起，又说道。

　　萧徹却不想和她套近乎，况且他本体有寒血症，没情感没活人味，吃什么也寡淡无欲。
　　唇瓣轻启，眉眼未抬：“不用了。”

　　副将隋义却收下了。在他们王朝有很多菓子坊，记得世子爷还挺喜欢的，有时爱买个一盒两盒的带去宫里，虽然不知道提给谁，或许是皇后吧。

　　出发跃迁之前，世子尚未被圣人钦封御乘王，还只是个二十岁及冠的王府世子爷呢，琼姿玉树，意气风发，仪表堂堂，贵胄簪缨。
　　隋义还是叫顺口了，习惯称呼萧徹为世子爷。

　　来了这星系之后，却很久未见到世子展露笑颜了，时时凝着眉头做深沉思考，毕竟肩背上担负着王朝托付的使命。

　　难得这捡垃圾女奴做的甜品还算干净可口，先收下再说，毕竟人家的一片心意。

　　隋义接过盒子说道：“我替世子爷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萧徹这具角色的身体虽设置武艺高绝，体格强健，但他本体习惯了动作消耗之后稍作休息，因而靠坐在纱帐后面的椅子上。

　　商跃瞥着蓝红色的眼眸，示意萧洛舀一勺给他爹爹吃。萧洛嘻嘻笑着，跑过去舀起一勺。

　　萧徹不拒绝幼子的亲昵，含了下去，觉出味道竟有某种似曾相识的滋味，微微的清甜中弥漫开奶酪的馨香，却回甘不腻。他的眼前又浮现刚才桑娅旋转如舞蹈的动作。只有一个人能做出这样的味道，这般的舞姿。

　　男人的面色一时冷沉下来，嘱咐：“你先滚回去，听候差遣。这两日大约传你过来绘制地图，需要尽快开展进度！”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商跃鞠了躬，离开纱帐过桥。站在桥头往回看一眼，发现男人仍然在吃萧洛喂的甜品，不由得抿嘴发笑。
　　隐约间，她似乎看见他窄腰间有什么金属或玉石在闪，短瞬刹那又消失了。
　　算了，下次还有机会研究。

　　*

　　果然主子还是爱吃甜品嘛，隋义干脆把一盒都递了过去。问道：“世子是准备在星系开拓疆土吗？”

　　萧徹容颜泰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圣人密令我来这里，这或许便是本王的使命，来之则安之。”

　　几年前，曾有一行自称来自“希格纳兹”星系的高新科技人，造访了圣人的司天台。此事极为机密，圣人严令传播。这群高科技人通过一些能摄魂的屏幕手段，断言彗星已光顾王朝两次，在第三次掠过时，将天灾降临，灾祸凌犯之甚，必致人伦丧乱，饥荒瘟疫，饿殍遍野‌，文明陨落。

　　高新科技人，建议圣人带领子民乘坐航舰离开，一起跃迁至更高级的星系，续存文明。

　　当然，在跃迁途中的这几年，萧徹已经明白了那叫全息屏，且学习掌握了诸多科技能力。

　　萧徹的出发，便是得到圣人的密令的。

　　如此惊天浩然的消息，得之不确切，但也不能完全否认。然而王朝眼下如此富饶昌盛，谁愿意离开，不仅放出消息容易引起骚扰；而且一切尚未知晓，万一不是呢？

　　真正的嫡系皇族，谁也舍不得派去。
　　而最后，便择出了萧徹，做为御队首领，率领三千名包含军队、医师、各行各业匠工、史修等能人，以及丰厚的文献、药草、物种、作物与食材等等，再有部分愿意随同跃迁的番邦商人与传教士，一同出发。

　　萧徹的姨母是皇后，他身份尊崇，正值二十弱冠大好年华，平时毫无头疼脑热，又兼文武兼备，尚无妻室，家有兄长，可无牵无挂而派遣之。

　　于是钦封御乘王，没有告别，没有风光缱绻，就那般忽然毫无留音地出发了。

　　未来，如果王朝的文明能够幸存，或许没有人能想到，曾在多少年间，有一群同袍带着续存的信念飞去了万万里地外的陌生星系。
　　那里也存有他们的同族。
　　也或许王朝的文明真如高新科技人所言，灭绝了，那么至少在这片希格纳兹星系上，还有留存。

　　——在这个游戏中，隋义是萧徹这个身份的忠实随从，也是个NPC。

　　萧徹浓眉蹙起，想了想，沉思道：“就叫鸿鹄列郡吧，每个行星设置一个列郡编号，全郡归属于王朝疆土！姨母贵为皇后，鸿鹄是白色凤凰的象征。且鸿鹄之志，勇敢高远。若将来的后人能有幸相见，这里便也是他们的国度，本是同根生，相扶相持应为天道人道也。”

　　隋义颔首抱拳，大义凛凛潸然泪下：“是，属下明白，这就将王爷旨意传令下去！”

　　萧徹松开手掌的樽杯，淡道：“洛儿，你陪阿爹去舱体里学看资料。”

　　萧洛懂事地丢开机甲小汽车玩具，乖觉地牵起爹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