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观测》一醋香壶

5、第 5 章 弓弩.我知

　　“叛逆的灵魂将受到拷打，征途只在这片脚下，
　　辛勤劳作换来活者的回报，屋舍安歇，日出而作，
　　知足永是你我的宿命，安分得以延续奖赏，
　　知足永是你我的宿命，安分得以延续奖赏……”

　　从各个村落里涌出来的人群，密密匝匝尾随上年迈的族长与头人们。在老族长浑浊苍廖的呓语中，他们唱出了熟悉的民谣用来伴奏。

　　举着十字高架的两个小伙一摇一摆的，把商跃晃得不适。长发被吹拂到脸颊上，她甩了甩脑袋。

　　奥利弗避开他老爹达里奥的视线，一瘸一拐从后面挤到跟前来，用压低的声音和商跃商议：“桑娅，我知道你还不想死，你才十九岁，这世上还有很多的乐趣你没享受。我出个主意，如果你现在说已经和我的玩意私-通过了，并且还怀上了我的崽，我保证他们立刻就会把你放下来。”
　　他想看又不太敢看地瞥了眼像女神一样完美身姿的桑娅，带着垂涎却畏怯的模样说：“……嗯呣，我想让你知道，嗯呣，无论什么时候你肯弯腰，我都愿意接纳你。”

　　系统也不想多费数据，无时无刻不在戒惮着玩家的觉醒跳出，它频频给玩家怂恿着妥协的诱惑。
　　妥协通常能获得短暂的心安，意味着不用去挣扎，而挣扎总需要面对冲突。并非谁都有勇气迎面冲突的。

　　但是，所谓妥协的退路是什么，是和这个瘸腿畏缩的暴露-癖窝囊废农场主之子，生崽子干农活，一个一个地蹦出崽子，然后再继续一轮游戏，重新被分配NPC角色。

　　NPC之所以为NPC，是因为NPC自甘愿受剧情规束，且最好还要劝阻所有人规束。

　　决绝不妥协的商跃已经死过了几轮，她倒要看看这一轮她还会不会死！

　　“啐。”商跃唾弃地扭向另一边。

　　“无可救药。”苏珊姨妈老远偷摸盯梢着，见状摇摇脑袋，对恩利克老爹抱怨。
　　恩利克老爹抽着垃圾山上拾荒来的烟卷，满面麻木。

　　远处的钟楼上传来回荡的声响，悠久的指针指向了上午九点十二分的位置。
　　无人注意。

　　帕斯族的队伍继续往前移动，逐渐离雷纳施尔湖越来越近了。忽地湖对岸的浩荡场景映入眼帘，对面竟然站着千名武士打扮的雄伟军队——

　　他们身穿绛红色内衬，外搭旧铜的甲胄，暗金色腰带，手握横刀，配璎帽、令牌与皮靴，个个身躯魁挺如直线，镌刻着克制冷硬的秩序感。

　　武士后面则有两千余名衣着鲜艳华丽的人群，有些是白皮肤黑发黑眼，有个别是金发碧眼或者黑皮肤卷毛，像匠工或者百姓家庭。

　　而武士的正中央，置着一方高台，圈椅上坐的男子穿着银白色刺绣的圆领袍，他发束精美玉冠，手握一枚金樽，正悠然搭着手臂啜饮。
　　在他腿膝边站着个三四岁的粉嫩孩童，青蓝小袍，也跟他一样束着贵气的金腰带。

　　帕璞勒星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种，队伍挪动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商跃在十字高架上吃力地吹开面前乱发，抬眼看过去。

　　萧洛也已经发现她了。即使商跃今天和上次相比，洗涤去了一身灰扑扑的机油污渍和焦灰，变得肌肤似雪一样白，头发是褐蓝曲卷的，好看到不像一个人，但萧洛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萧洛焦急地扯父王的袖子，央求道：“是娅娅，他们把娅娅挂起来了，阿爹快救救她！”

　　萧徹这才仔细睇了一眼，对于女人他实则并无兴致，所以挂在十字上的是什么他可不在意。
　　没想到，还竟然真是那个心机勃勃浑身散发热野气质的捡垃圾女人。

　　只见她换上异族祭祀用的亚麻布长裙，蓝红瞳孔正越过人群，盯向湖对面的自己这边。但那双眼睛里透射出的是坚锐，或更具体点形容为坚定的锐利，却无多少惧色。

　　这反倒令萧徹意外了，觉得兴味盎然。

　　垃圾星球上的人，几轮下来他见得多了。几乎一群愚蛮未开化、卑劣低等、浑浊秽陋的原住民，眼神里充满了算计与恐惧，永远恐惧，永远尖酸怯懦。

　　但她的表情里没有。

　　萧徹捻了捻掌中的斗彩回青釉爵杯：莫非这是他要等待的人出现了么？

　　从前可没有这种场面表现。
　　但他希望的确是他要等的那类人，而非纯粹浪费时间的多此一举，他倒要见识这个女人要怎么表现？

　　男人俊美的眸梢含了一缕浅淡笑意，启口说：“拿我的弓箭过来。”

　　副将隋义连忙呈上来一柄碧漪龙吟箭弩，镶嵌着幽绿宝石。萧徹修劲手指青筋鼓起，悠然瞄准，而后冲对面直射过去。

　　那么粗-长的一张弓弩，眼看他清逸的身板，竟然轻轻就将箭拉开飞越了湖面，朝向十字高架逼近。

　　“啊，他这是要杀了桑娅？”
　　人们纷纷惊呼，畏惧不敢前进。

　　而就在那箭头即将刺向桑娅的瞬间，却在她面前的一掌距离落下地来，扎进了泥土里。

　　商跃心有余悸闭上双眼，再看过去，那男人却已移开视线，只顾睥睨对面的人群，仿佛看不到她。

　　他白皙的皮肤，清隽的五官线条，比她所见女人都更要精致，透露出却是极冷的矜贵气宇，仿佛来自一个地位高崇的王国。

　　“请就此止步。”隋义用扩音喇叭命令道。

　　年迈的帕斯族老族长瞥见宽阔而安分的湖面，往常雷纳施尔湖上都是层叠的食人鳄，霸占着星球上唯一不枯竭的瀑布，却无人敢靠近湖边半步。还要每年给鳄鱼们送上牲口做祭品，以求不侵犯村落，庇得安稳。

　　没想到现在鳄鱼都沉下去看不见了，哦，不不，湖边钢筋架上挂着晾晒它们的肉与血块，还架起了桥梁，简直不可置信。

　　“呜——”龙族武士的阵队里，吹响浑沉肃穆的号角，号角声令人庄重敬畏。

　　老族长看了眼那随风拂动的鳞甲长龙旗幡，觉得应该必是龙族降临帕璞勒星了！

　　——辛劳吃苦换来的回报啊，这是上天对于帕斯族人世代捡垃圾的奖赏，只有安分才得以有奖赏！高等行星上的同袍已经覆灭了！唯有他们，帕璞勒星人得以绝境逢生！

　　全体族人口念呓语，跟随着老族长匍匐在地上，捶胸掩面叩了几拜。

　　老族长先前已与各位头人商量过，等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他就毕恭毕敬地对那年轻的龙族首领说道：
　　“欢迎尊贵的客人远道而来，帕斯族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从未曾动摇过意志，始终坚守着力量强大的贝突索神明。听闻龙族的到来，我们大感震惊，族人欢迎你们来此地借住，既然已经安营扎寨，我们商议后，决定将这片土地就租给你，以后友好相处，但是关于土地资源的赁金我们需要坐下来仔细谈谈。”

　　呵，贪得无厌的劣等种族。这就是等了三天，等来的盘算么。

　　萧徹抬起睫羽，看向对面：“如果是这样，那没的谈。请回吧。”
　　手拿起樽杯品起果酿，唇色沾了汁液，红颜鲜艳动人。

　　果然都是龙族来的上等人，不仅尊贵美貌，连力量也与他们大不一样，方才见轻飘飘射出弓弩呢，又雅致地端了酒杯。

　　老族长很是不甘心，命人将十字金属镁架举高到跟前：“我们还可以再谈谈。桑娅是帕斯族里最为年轻丰腴的姑娘，听闻首领前些天将她单独请入纱帐，并对她的离去恋恋不舍。我们可以把她献给你，任由你处置，坐下来再谈谈条件。”

　　商跃咬紧下唇，执着地盯紧萧徹。

　　萧徹琢磨着话有些不对味，启口反驳：“我的确将她一人请进了纱帐，可纱帐里并非她独自一人，还有十几个侍仆。依依不舍的是小儿，也不是我。从哪来回哪去吧，废话莫说。”
　　冷漠地拒绝。

　　她撒谎了！她这个邪恶的灵魂！她玷污了布尔科尔圣水，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帕斯族人里有谁大声叱责。

　　老族长和头人们顿时怒不可遏，龇牙质问：“桑娅，你前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商跃轻蔑地挖苦：“我的话里并没提到主语，哪句话说错了？是你们卑劣无耻，拿我算计！”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族人们开始跺脚。苏珊与玛丽、塔西、玛蒂娜母女几个从最初的解气到恐慌，生怕连累到自己，抱成一团。

　　“等一等，桑娅，你记住刚才我和你说的话了吗？快说出口。”奥利弗拨开人群，急忙一瘸一拐地挤上前来冲她大喊。

　　老族长推开农庄主儿子晃荡的身躯，从头人手里接过火把，熊熊点燃起来。

　　轰——
　　镁条混合着其他金属或木头，燃烧出刺激性气味，火焰迅速从十字高架的下方窜上来。商跃紧张地低头看，又转向对面龙族，用急促而粗哑的嗓音大吼：“Já’á’kiyé！Já’á’kiyé！”

　　那在野蛮的帕斯族语里是“救命，救我”的意思。

　　萧徹按捺着如若未闻，浓墨剑眉浅蹙观望。

　　眼看张牙舞爪的火苗就要染上自己裙摆，商跃眼睛一闭，难道这一轮又要以死收场了？

　　她把牙关一咬，目眦欲裂般瞪向萧琚，粗野地嚎起嗓子：“救我——！我知道你听得懂！你听得懂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