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选夫日记》慕酒鱼

133、归来

　　连乔坐立不安，等了快一个小时，林余才回来。

　　她迎上去，忙问：“林余，你真没生我气吧？”

　　“我为何好端端的要生你的气？工作室偷税漏税了？”

　　她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那你和大明星聊了那么久，不会被他说服真要做他的咨询师？我说你可千万别答应，他看向你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林余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他是《命书》里从未露过面的编剧，同时又是主演，入戏太深，在为续集忧愁，我…爱莫能助。”

　　她确实爱莫能助，她自己也陷在一个世界里。

　　连乔疑惑：“可你看着这张脸，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想法？那个诡异的言出法随，不打算用在这上面？”

　　林余看着她，郑重道：“囚禁非法，强制违德。”

　　连乔：……

　　眼前一万匹野马跑过青青草原，她居然还真的想过，还想得挺多。

　　“你别走，你快说说，怎么后面又放弃了？”

　　落下一半的心再次悬起来，她既期待又怕听到再次冲击三观的事。

　　暴风雨暴风雨，就让它来的更猛烈些吧，让她的小心脏，一次性迎接所有冲击都接受。

　　林余酸楚，缓了缓，目光望向窗外，不知道他那里，会不会是个好天气。

　　“他不是他……”

　　同名同姓，一样的容颜，言行举止再像，哪怕不相识，也会被她吸引，如果她愿意，他们肯定能展开一段情缘，如果他不愿意，她也有的是方法让他们之间能有开始。

　　可是，景澜是景澜，他是他。

　　连乔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狠狠抽动，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工作，一切和以往不会有什么区别。”

　　是么？

　　连乔想信，却也骗不了自己。

　　“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

　　林余回过身，打量了她一阵儿，才道：“放心，我没有轻视生命的打算，从来没有。”

　　她知道她的担忧，故这次说得更明确。

　　“我的世界里满是他，却并不代表我的人生只为他而活。”

　　爱他的同时，她也是她自己。

　　痛苦中思念，人生也要继续往前走。

　　“别一脸苦相了，我真的没事，倒是你，现在脸上比我还难看。”

　　连乔愣了愣，旋即绽开笑颜，一拳打过去：“林余，你这段时间真的要快吓死我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快走几步，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她知道林余是怎样的人，已经做好的决定就一定会做到，已经说出的话就一定不是违心。

　　“盛夏快到了，我们去海边吧，大家好久没有一起休假了。”

　　林余点点头，连乔抱得紧，她有些喘不上气，示意她松开些。

　　“我不……”

　　话还未说完，林余突然猛地把她推开，佝偻着身子，不断地咳嗽，短短几瞬脸变得通红，血渍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连乔吓得不轻：“怎么又吐血了？！来人，快打急救！”

　　她帮林余轻拍着背，等待的每一秒里都格外煎熬，她给李大夫打去电话，对方很快就接了。

　　“怎么回事，让你们查个病症需要查那么久？现在林余又吐血了，你们要是治不好，当心我告你们，每个月往你们账上打的真金白银当真以为白捡……”

　　“…烟雾病外加严重消化道出血，导致细胞代谢障碍多器官衰竭……”

　　“我管你什么烟花雨雾消化道，我……”

　　连乔反应过来，如遭雷击。

　　林余有家族遗传性烟雾病，正是因为这点被遗弃到福利院，这点她一直知道，只是多年的体检都显示一切正常，怎么会突然发作？

　　多器官衰竭，更是从字面就能理解情况的危急。

　　恰巧林余这时也抬眸看过来，她哆嗦着把电话摁掉。

　　怎么会这样，在她努力看开，最想活的时候，命运又将她推入绝路！

　　“别听那庸医说的，你否极泰来，一定会没事……”

　　*

　　有风氏部落之一，朝颜台。

　　黑红帐篷外，祝景澜低垂着身躯，双膝跪地。

　　昨夜大雨倾盆，地上满是泥泞；泥垢飞溅，沾满全身。

　　不远处，卫宁双手环抱，慢慢走来。

　　“喂，要死离远点死，别脏了我屋前地。”

　　祝景澜回她：“我不会寻短见，她是我的一切，可我的人生，不只为她而活。”

　　卫宁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

　　林余希望他活着，那她只能也希望。

　　既然确定他无轻生念头，卫宁也放心怼起来：“我说东陵世子，这就是你想出的计策——苦肉计？未免太看不起我们有风氏，你就算在这里跪到地老天荒，楚长老也绝不会因为私情帮你找林余，就算是我去求，结果也一样。”

　　祝景澜和她一同回到有风氏部落，楚瑜得知他来意后，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拒绝。

　　“我许你的恩情是祝你成就大业，不是让你用在儿女情长上。”

　　“父王若是知晓，一定会同意，还请楚长老同意。”

　　楚瑜摇头：“你看不清，我不能也看不清。外面风雨欲来，你若不走，一切成空。宁儿，送客。”

　　卫宁依言送客，但没能送走。

　　祝景澜从帐里出来，转身就跪下。

　　卫宁觉得滑稽，没劝也没理径直离开。

　　但到底是林余的心上人，要死也别死在她眼皮子底下。

　　翌日，她前去，看到的是陷在泥潭里，支离破碎、一夜白首的可怜人，那些苛责伤人的话，一时不由收了回去。

　　她难过若有十分，祝景澜只会是成千百倍。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无言以对了？”

　　祝景澜抬起眸，一错不错看着她。

　　卫宁心里一咯噔，眉目一皱，瞬间明白过来。

　　“祝景澜，你好心思，兜了一圈，想算计的居然是我？”

　　祝景澜声音嘶哑：“卫宁，帮我。”

　　*

　　十月后，圣仁心医院。

　　连乔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收拾好，方推门而入。

　　“铛铛铛，林余，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是你最喜欢的烤鱼和绣球，不过他们不让我带进来，说这里是无菌区，你先看照片解解馋，等你病好了，我再带你去胡吃海喝，走遍天涯海角。”

　　听到动静，林余努力往她这边偏过视线，但身上满是各种仪器的管子线路缠绕，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三个月前，她就已经很难做到。

　　连乔小心帮她调整了位置，让她能更好看着自己。

　　她拉着林余枯瘦的手，心如刀割。

　　属于林余的奇迹没有发生，在她决定坚持活下去的那一刻，命运露出的它的獠牙，将生机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林余在她还能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想说的，都和连乔说了。

　　她可不想像电视剧或小说里那般，临死前交代遗言结果没说完，徒留遗憾，生者痛苦。

　　可是想说的话，每每以为已经说完，仍会在每一次再见时，还想再说。

　　她真的很不甘心，可是现代医疗如此发达的今日，也无法帮她抵抗这份命运的绝情。

　　林余努力抬起手，触到连乔微凉的脸庞，帮她擦泪。

　　好烫，刺得她也跟着疼。

　　“小乔，别难过太久，要好好的……”

　　连乔眼泪练成线，猛摇头：“这句我不喜欢，你收回去。”

　　“我可能，要走了，对不起……”

　　她现在，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连乔抓着她的手不放：“我已经和国外的顶级医疗团队搭上线，这几日就会安排转院，你再坚持坚持。”

　　“数据永生么，现在科技应当还发展不到这个水平。”

　　“瞎说什么呢，哪有那么玄乎，是实实在在把你治疗好。他们看了你的情况，提了好几种治疗方案，我就说李大夫是庸医，不值得那么信任……”

　　病房外，李医生和一众护士，静默站着，其中有人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滴答，滴答，滴……

　　不知哪个仪器开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紧接着，无数仪器报警声开始响起。

　　连乔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林余，别睡，千万别睡！”

　　“医生呢，护士呢，死哪去了，快过来啊！”

　　小护士猛地抬头：“李医生？”

　　李医生垂头轻摇，没动：“最后的时间，就让她走得轻松点。”

　　“林余，你别睡啊。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九星连珠的天象么，你地库遇袭那夜发生过；我去查了，并且问过很多天文学家，确定下一次再出现，是十年后！”

　　“你不是想去大黎，去找一个叫祝景澜的人么，我信了，我们一起等那日好么？你睁开眼，我求求你看看我啊……林余！”

　　滴……

　　所有仪器齐鸣，唱起挽歌。

　　李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安抚失控的连乔。

　　林余模糊视野里，他们的身影连同周遭一切迅速扩散，远离，她的意识不受控制飘向漆黑深空。

　　是死后世重逢，还是彻底消散？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真的好失败，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林余，都没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都在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真不甘心啊！

　　这一切，究竟是凭什么，凭什么！

　　可就连这最后的一丝丝愤怒，也逐渐没了力气，长眠在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