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选夫日记》慕酒鱼

130、挣扎

　　圣仁心医院。

　　连乔提着饭盒进来，看着眼眶通红的林余，知道她又是一晚没睡，心里直叹气。

　　她故作轻松：“林余，我煮了你最喜欢的鲫鱼汤，喝一点？”

　　“好。”

　　林余乖乖放下手机，接过汤，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连乔也不催，在旁边看着她喝，心一点一点跟着悬起来。

　　林余喝得很慢，慢到热气腾腾的鱼汤逐渐冷下，连三分之一都没喝完，但剩下三分之二，也没有再喝的机会。

　　连乔看着她不出意外再次冲去卫生间把吃食全部吐出来，无助捂起脸。

　　这几日，林余一吃就吐，稍微好一点时，最多不过半个时辰，也会呕出吐出来，她只能靠营养剂维持身体负荷。

　　快乐喜悦可以分享，但忧伤不能，旁人的感同身受不会减轻任何一份痛楚。

　　要救她，得她自救。

　　她收拾好情绪，等林余出来。

　　“这周的采访，我替你推了。”

　　林余摇头：“照旧。”

　　她又气又心疼，一把将她拉到镜子前：“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了，你向公众宣告，自己过得很好，已经从地库阴影里走出来，并呼吁大家保持理性，凡事三思后行，你觉得他们能信？”

　　“林余，那真的只是一个虚拟的故事，没有大黎，你在意的那个人从来就不存在，何谈有任何生命危险！别犯傻了，好不好？”

　　林余望着镜中眼底乌青、面容苍白消瘦的模样，苦笑：“一会儿上妆，得多打几层底。”

　　连乔无可奈何：“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林余没傻，也没疯，自然知道她是何意，但她真的，真的太疼太难过了。

　　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可是身体的反应，她用理智控制不了。

　　“……小乔，他们真的，和我记忆里长得一模一样。”

　　连乔避开目光：“你已经和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也回答了很多次，那一定是你在某些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场合，见过他们，然后潜意识编造故事时，再把他们的脸调用搭配，这很正常！”

　　“可是无一例外，却偏偏没有我，这等巧合堪比彗星再次碰撞地球，让恐龙复活过来的程度…我很难说服自己。”

　　连乔重重叹气，将她扶回病床旁：“我倒是希望现在就有一颗彗星朝我脑袋砸来，让我从此以后彻底加入你的阵营！”

　　林余想了想，认真道：“还真有彗星。”

　　她点开w蓝书（一款追星人都爱用的软件），连乔扫了一眼就想把眼睛戳瞎。

　　“我现在看到和这部剧相关的推送就呼吸急促，血压直飚，谢谢，不想再看了。你也别看，从今日起我要把你一切电子产品戒断。林余，现在小学生追星都没你这么疯狂。”

　　林余没有反驳，只是顺着自己的意思说下去：“半个月后，《命簿》剧组会举办粉丝见面会，我想去。”

　　连乔敷衍点头：“想想就好了，现在工作室可是我独揽大权，我才不能滥用职权帮你去要门票。”

　　现在她十分后悔，恨不得从未点开过这部剧。

　　林余淡淡应道：“不用你帮我，我自己能去。”

　　她好奇：“买黄牛票进去？我会大义灭亲提前报警哦。”

　　林余将那条博文拉到底部：“正规途径——抽奖。”

　　正喝水的连乔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你？一刚注册的路人账号，博文为零，对剧集宣传更是无转发无评论无氪金，人家凭啥抽你啊？”

　　“名额挺多，有希望的。”

　　“多少？”

　　“一百。”

　　连乔：……

　　“林余，《命簿》现在的热度可是近五年未有，不但将拍戏多年寂寂无名的男女主一部戏后捧成顶流，就连诸多配角，也纷纷上桌分到了红利，他们的粉丝脱水后数量加起来，一百万都不止，你如何竞争得过？”

　　林余冲她笑了下，连乔只觉不妙。

　　“不是我，是我们，我帮你也一起转发了。”

　　连乔：“啊？”

　　“十点后就会出结果。”林余顿了顿，望向连乔的目光里，温柔，冷静，“小乔，我想再赌一次。”

　　连乔语无法反驳，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五。

　　“是今天么？”

　　“嗯。”

　　连乔心道，怎么可能呢，比百万分之一还要低的概率，还要发生两次，怎么可能呢。

　　她知道林余的意思。

　　如果连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能碰上，那她所经历的，未尝就不能是真实的。

　　如果连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能碰上，她就去买彩票，一定能成为亿万富翁。

　　手机震动提示传来，连乔一激灵，差点当手雷扔出去。

　　林余浅笑：“不敢看？”

　　连乔嘴硬：“看就看，倒是你可不能再哭…哭……”

　　她僵住，这下好像换她要哭了。

　　她，她，去它的奇迹，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这个时候发生，她居然真的抽中了！

　　“林余，你……”

　　林余亮起屏幕，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弹出。

　　“你真的没有暗箱操作？”

　　林余轻轻摇头。

　　连乔：“……今日奇迹批发出售，我得抓紧时间去买几张彩票。”

　　*

　　月城将军府。

　　“要杀就杀，惺惺作态恶心谁！”

　　杨将军将上来包扎伤口的军医推开，他伤得太重，即使治疗，最多也见不到明日太阳。

　　祝景澜生擒他们后没有就地斩杀，为的不就是从他们嘴里撬出凌南王军军情么。

　　哼！

　　他宁死不从！

　　沐逢春：“你当谁都跟你那龌龊主子一样，成王败寇，你要自尽的权利我们给得起。”

　　“休要辱我王爷！”

　　杨将军怒目，挣着最后一丝力气要夺过旁边士兵的刀，朝祝景澜砍来。

　　沐逢春挡在前面，祝景澜示意无妨。

　　“景澜，将死之人不可不防。”

　　“我自有办法。”

　　杨将军不屑，所谓方法，无非更重刑罚，他现在伤成这样，难道还会在乎。

　　烂命一条，撑到最后，不辱名节，也算成他一世英……

　　“杀凌南王的不是我，是林晚晚。”

　　“什…什么？你觉得我会信？可笑！”

　　“我只是将我看到的事实如实相告，信不信在你。”

　　一天前，两军冲锋对杀。

　　交界处，他亲眼见到林晚晚从袖中滑出匕首，借着衣袖遮掩，直捣凌南王心腔。

　　凌南王脸上的惊惧绝望犹在眼前。

　　“你会这么好心？”

　　世子妃怎么会对凌南王痛下杀手，那也是她的父王！

　　这一定是他们的挑拨离间！

　　“你我虽立场不同，但我敬重每一位在战场上光明正大为信仰而战至不死不休的将士。”

　　祝景澜扔给他一把短刀。

　　“你可以如愿去死，我成全你的美名，作为交换，能不能告诉我林余…”光是提到这两个字，他心都疼得厉害，有些喘不上气，既想知道，又怕知道，“她在哪？”

　　杨将军一愣，没想到绕了一圈他最在意的居然是为了个女子，那么，他方才所说，是不是意味着……

　　祝景澜敏锐捕捉到他内心的动摇，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他更上一步：“林昭最后是死在凌南王妃手里，林余也没有毒杀你们小殿下，她与南王府的过节，你虽是将军，但扪心自问，她可有缘由，去做这些毫无前景被世人所诟的事？”

　　杨将军嘴唇翕合，说不出话。

　　将死之时，他的认知，再一次受到冲击。

　　他是效忠凌南王府的将军，凌南王的信仰，就是他的信仰，但人格原则上，他有他的认知。

　　初识林余，只道那是一个明艳动人，沉稳多谋的奇女子，这样的人，不管未来是不是世子妃，是不是西南首富嫡女，无论放在哪，都遮掩不住身上的光芒。

　　林余确实没理由去做一堆引火上身的蠢事。

　　反倒一直寂寂无名的林晚晚，各处种种都被林余的光芒遮掩，成为世子妃后，各种针对林余，除了因妒生恨，还能有什么理由。

　　但，这也太扯了。

　　那可是凌南王和凌南嫡孙！

　　一个人得多大的恨和多狠的心，才能下得了手。

　　两种想法在脑海里互驳，非要辩出个胜负，他不堪其扰，临死，精神上的折磨远比□□来得痛楚。

　　不，他是将军，他得忠于信仰。

　　哪怕他对围剿林余心有愧疚，那也决不能和祝景澜袒露半分！

　　若他也在世子妃的谋算里，他更不能打乱她的部署！

　　他欲自尽，沐逢春眼疾手快蛮力掐住他下颚。

　　“想死，问过我答不答应！景澜心肠软，可我不同，林姑娘的消息，你不愿意说，我有的是方法和手段！”

　　祝景澜绝望闭上了双眸，杨将军未出一言，已是答案。

　　排山倒海的悲痛重重砸在寸肤寸肉，虚空里看不见的箭弦编织成密网，一丝一寸切割他的身躯。

　　天地旋转，黑白相叠，刹那间，周围所有景象都在快速退去。

　　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清。

　　视野里，一道明丽的身影，渐渐远行，他什么都留不下，抓不住……

　　他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坚定站在他身前，无惧任何流言蜚语的女孩，弄丢了……

　　“报……”

　　沐逢春烦得厉害：“有事快说。”

　　“回沐将军，凌南王军，又带人打到城门外，金川将军邀请二位到前堂共商对策。”

　　“不知死活！”沐逢春恨得牙痒痒，“景澜，你别去，我……”

　　他猛然反应不对。

　　来的这几人他不认识，而称他沐将军，只有银面军才会这样叫。

　　不好，是奸细！

　　瞬息间，身后刀光剑影袭来。

　　他回身挡在失魂落魄的祝景澜身前，带着他躲避，利刃擦着二人身前划过，径直插在杨将军胸前。

　　一刀，两刀……

　　身旁侍卫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向前。

　　杨将军双目瞪着，望着熟悉的面庞，心中泣血。

　　来人不是救他，而是杀他！

　　世子妃，从来没有相信过他，可是他真的打算以死明志，一直如此……

　　闯入的四人很快被拿下，不待沐逢春审问，便纷纷咬毒自尽。

　　他冷冷看向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杨将军，亦是无言以对。

　　“景澜，我们立即去找林姑娘。”

　　他扶着祝景澜，如同扶着一块枯木，心中同样万分难受。

　　祝长明从外面进来，看着一地尸体，略微皱眉：“快走。”

　　“又怎么了？金川找事？”

　　祝长明沉声道：“金川将军那边我暂且挡住了，是有风氏那个姑娘，带着两只人猿正和我们的人打起来，指名道姓要见景澜。”

　　沐逢春一哆嗦：“这确实得立马走，她哪里是来找人的，分明是来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