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选夫日记》慕酒鱼

127、剧情

　　林余绕过供台，对上面摆着的香烛、酒肉、布匹、大香炉等物件完全不在意，径直走向书籍堆放的地方。

　　连乔叹了口气，示意哒哒：“就是她，你们做你们的。”

　　姑婆：“%……%￥……*%@！##”

　　连乔：“她说啥？”

　　哒哒解释：“姑婆说跳大神的时辰有讲究，中午十二点或子夜，效果最好。”

　　“那你和二位说一声，麻烦他们稍坐坐，吃喝随意。”

　　哒哒应着，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连乔目光落回林余身上，只见她一页一页快速翻阅着古籍，几句话的功夫，她身旁已经叠起一小摞已阅。

　　她不是在阅读，她还在找那个“大黎”？

　　她之所以失魂落魄，会不会就和这个有关？

　　可谁让她找？

　　为何要找？

　　梦里托梦了？

　　她清了清嗓子：“林余，你昨夜几点睡的？”

　　“大概九点多，回去洗漱了就睡下。”

　　“……那睡着了吗？”

　　“没有。”

　　连乔：……

　　“吃东西了吗？”

　　“吃了。”

　　她端来糕点水果：“你现在脸色很差，吃点补补。”

　　林余目光不离古籍：“我不饿，吃不下。”

　　“那也不能不吃东西啊，你身体受不了的。”

　　“……会吐。”

　　连乔愣住。

　　若是往常，她和惜时如金的工作狂林余聊这种无聊的话题，不但得不到回答，还有可能直接被她从办公室轰出去。

　　可是现在，林余却没有一点不耐烦，柔和平静得与受伤前的清冷张扬判若两人。

　　林余骨子里是极其自强独立的人，也就她死皮赖脸的性格，能稍微走进她的心里，知她其实是面冷心热，吃软不吃硬的人。

　　鬼门关里走一遭回来，性情上是有可能会大变。

　　可是她现在憔悴沧桑模样，即使睡不着，吃不下，还坚持规律作息，不像被阴影笼罩，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

　　她小心开口：“你说的明日再说，现在能说了吗？”

　　“等我翻阅完这些书，再和你说。”

　　哒哒也意识到不对，小心走过来：“乔姐，林总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连乔摇头：“小孩子别多问，知道得越多，当心被我灭口。”

　　日光和垒起的书籍一起，一点一点上移，一神和二神起身，向林余走来。

　　击鼓、吟唱、念颂祝文……

　　漫长仪式里，林余仿若未闻，只是一本接一本翻阅着；金乌西坠，哒哒送姑婆姑爷离开，她还在翻阅……

　　连乔将李医生发来的文献报告一一看完，大多指向林余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她觉得不是。

　　昨日出院时，院外已经有很多记者闻讯赶来，想就此做专题采访，林余并不抗拒，也不回避，让他们和助理联系下周的时间。

　　她现在这样，反倒有点像抑郁的征兆。

　　连乔把自己的猜测发给李医生，让他想办法，这三月里，她给医院可支援了不晓得数额，烦恼不能都让她一人扛了。

　　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她这才发觉，林余不知何时已经将所有书籍都翻完了，正愣在原地。

　　窗外霓虹灯接连亮起，光芒投射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扭曲，拉得很长很长……

　　萧瑟，落寞，甚至有一丝丝渗人……

　　但连乔不害怕。

　　她是林余，是她能交心的挚友。

　　莫不是又哭起来了？

　　“林余，忙完了？现在能吃饭了吗？”

　　她起身过去，看到的却是一张笑比哭还难堪的苍白面容。

　　林余在发抖。

　　连乔慌了：“林余，这些书里是不是还没有找到你所说的那个国度？这里才多少本啊，找不到也很正常，明日我让工作人员一块帮你找。你心里有事别憋着啊，你和我说，天塌了也还有我帮你顶着。”

　　林余麻木起身：“先吃饭。”

　　到时间，要吃饭了。

　　连乔没得办法，只能督促她多吃些。

　　“锅里熬着鲫鱼汤，我给你盛点？”

　　“嗯，让你费心了。”

　　“嗨，你我之间还要说谢，生分了啊！当年你拒绝高薪申请，转身选择和一穷二白的我创业，我就知道，你林余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你别想甩我……”

　　林余扯出一丝笑意：“好汉不提当年勇，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提。”

　　这次对话不是失败的一问一答式，连乔心里稍稍安定，又往碗里添了几块鱼肉。

　　“不过才过去七年，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像是过了三四十年那般，我们都还正是最美好的年华好不好……”

　　哐当。

　　杯子落地发出脆响，她吓了一激灵，转身看去，就见林余从餐桌旁跑向浴室。

　　啪嗒！

　　门被她从里面锁住。

　　连乔听到里面动静，要拍门的手顿时收住，心沉了半截：“又白吃了。”

　　半个时辰后，林余开门出来，身子摇晃，险些跌倒。

　　连乔扶她回沙发坐下，倒了杯水塞到她手里：“能喝就喝，不能喝别勉强，你现在必须去医……”

　　她按下拨号键的手一顿，不可思议看向林余。

　　林余突然伸出手掐她脸颊，这…这……

　　“糟，不会是请来的神嫌我们诚意不够，赖着不走吧？”

　　林余松开她：“你瞎想什么呢？”

　　“我还要问你干什么呢？”

　　林余迟疑着，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w市图书馆的馆藏量位列全球三甲，如果这里面都不能找到一点“大黎”存在的蛛丝马迹，那么后面翻阅古籍，也只是她延缓自己绝望的毒药。

　　连乔的脸颊是温热的，柔软的，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是真的……

　　“连乔，我想和你说一个故事。”

　　连乔顿时紧张不安，往常只有在非常非常非常严肃重大的事的时候，林余才会叫她全名。

　　“你先打住，我不是你长期合作付费咨询的资深客户，你不用那么急着和我沟通，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去医院，好好看病，好好吃药。”

　　她拉林余起身，没拉动。

　　“我的病是心病，寻常药物，对我无效。”

　　林余深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去到大黎，见过的人，遇到的事，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天将拂晓，说到终章，已是泪人。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过真实，我好像…走不出来了。”

　　她苦涩：“你现在还认为我要去医院么？是不是即使要去，也该是精神病院？”

　　连乔摇头，比拨浪鼓摇得都带劲。

　　她刚听了开头就知道哪里不对，但还是陪着听下去，让林余把心里憋着的话都说出来，更有助于她的恢复。

　　林余愕然，心底升起一丝希望，难道她也相信大黎真的存在？

　　连乔看穿她眼底心思，直接打破：“别多想。”

　　她拿来平板，在上面点了点，递给她。

　　“什么意思？”

　　“你的故事。”

　　“啊？”

　　连乔重重松了一口气：“这三个月里，我一得空，就去陪你，但一直呆着无聊，索性追追剧打发时间。”

　　林余没接：“我…我现在不想看，没心情看。”

　　连乔直接把平板塞她怀里，斩钉截铁：“林余，你必须看！你所说的故事，就是这三个月里，我在你旁边放的那部热度最高的原创穿越古装剧《命簿》的剧情，内容一点都不带落下的，每一处都能对上。”

　　“应当是你的工作狂属性，让你哪怕陷入深度沉睡都自动开启信息整合功能，整着整着，把自己也绕了进去。”

　　林余惊讶地说不出话，她所经历的，不是梦，居然是一场剧？

　　“你醒来前，我还依稀听到你喊景澜、林晚晚的名字。”

　　她轻拍着林余的肩膀，点下播放键，郑重告诉她：“你没疯，也没病，更不需要去看医生，你现在需要的，是把剧追完，然后好好睡一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统统丢掉……”

　　黑底白字报幕渐退，第一幕出现，林余战鼓擂动的心脏骤然一紧，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拉着进度条，一个时辰将剧情过完，果然和她告诉连乔的，丝毫不差。

　　除了剧里的“林余”，和她长得完全不一样。

　　连乔惬意伸着懒腰：“这下你信了吧，别再胡思乱想了……渴不渴，喝点水？”

　　她递过水杯，林余却突然往前软软倒下，她手一抖，就见杯口有红色液体流下，顿时慌了。

　　“林余，你怎么了？不行，这真得叫医生！”

　　她匆忙拨打急救电话，将林余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身子冰凉，嘴角还在不断渗出鲜血，混杂着泪水，滴落在洁白羊绒地毯上，如同一朵朵鲜艳刺目的恶魔花。

　　连乔无法理解：“不是都和你说是假的么，为何非要纠结？”

　　可她不知道，林余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是假的。

　　世上没有景澜，没有大黎国，那这段记忆，痛苦的只有她一人。

　　剧情可以是潜意识让她记住，帮她整合，可剧里每一个人物的容貌，就连街边小摊的摊贩，为什么还能和她记忆里的对上？

　　她从来不追星啊……

　　在另一个世界的景澜，还在苦苦等着她。

　　或许现在，他已经知道她的死讯，那一刻他该多无助、绝望、痛楚……

　　他不可能知道什么是系统，什么是开挂，什么是命运已经被写定，所有NPC都要为天定的主角让路牺牲一切。

　　他只会看到自己竭心谋算，一次一次算无遗策，可每次到了最后，都会被女主逆风翻盘，缘由查无可查，甚至还会遇到怪力乱神，直至道心破碎，身心俱毁……

　　他要怎么赢啊，他要怎么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