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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算账 一个光屁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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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日子才叫称心如意,卢元良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床榻硬的很,这一夜差点儿把骨头睡散架。
于是第二日一早,他坐在榻边,面对一屋子昏暗,给自己捏肩。
天色阴暗,说明时辰尚早,但听声音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这是姜家的内院,隔壁就是酒坊,长年累月地飘着酒香,陆元良从五岁开始闻起,一闻即倒。
因为这个原因,姜兴文认定这不是个在酿酒上能有出息的,于是一边骂骂咧咧不中用,一边改换路线,让他去读书。
这让卢元良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不然他穿越而来,恐怕连字都不识得。
他揉过肩,打了个哈欠,这才往门边走去,推开那扇木质的大门,刺眼的阳光瞬间灼痛他的眼。
早已日上三竿。
卢元良人都懵了,怀疑自己还在梦中,或者虚虚实实间来回晃悠,根本不知自己是在人间,还是地府。
“哟,姐夫肯起了?我还当你要睡到晌午呢。”
声音里带着揶揄,偶尔还夹杂着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卢元良适应了会儿,才看清站在院中,怀抱婴儿的女人。
十七八岁的模样,人生的俏丽,头顶梳一个缠髻,未见多少装饰,身上一件姜黄素色衫裙,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时不时贴脸逗弄一下,十分亲昵的样子。
他认出来了,那是显儿的乳母,人唤芸娘。
从语气里,他辨出对方不算友善,有心挤兑回去,又不知该怎么说。
陆元良倒是会吵,可他不会呀。
就算会,也不敢,得罪了这一家子,他上哪里吃饭去?
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叫唤了。
窝囊,真窝囊啊,上辈子窝囊,这辈子还这么窝囊。
站在原地生了半晌的闷气,卢元良终于鼓足勇气,重重“哼”了一声,甩袖往前院去了。
前院无人,倒是闻见一股肉香。
东侧厨房里面正忙碌着呢。
他摸了摸咕噜咕噜叫的肚子,还是昨夜吃的呢,酒多饭少,他早就饿的不行了,脚下不自觉地朝厨房挪过去,于是看见了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拼命搜刮陆元良的记忆,不知是死去过的缘故,还是醉酒太过的缘故,又或者陆元良就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他竟然无法精准地弄清楚,厨房里这几个妇人该怎么称呼,只隐约知道她们是姜家的下人。
求生难度加倍。
“咳——”卢元良装模作样地在厨房门口咳了一声,瞬间吸引几个妇人的注意。
“哎哟,姐夫怎么到这里来了?快出去,别叫烟火气熏着了,你最受不了这个了。”
卢元良揉揉鼻子,他也没想到,自己依附的这个男人原来这么喜欢摆谱装金贵,他可来不了这个。
“那个,大姐,有没有吃的呀,我有点饿了。”
话一出口,卢元良就后悔了,因为他在一群妇人脸上看见了震惊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肚子饿了叫春盛来吩咐一声就是了,怎么还亲自来了?以后可不兴这样的。”
卢元良挠头,果然昨夜不开口是对的,一说即是错。
他重新回到堂屋里,看着一个妇人帮他端来饭菜,这次他有所准备,佯装随意地一问:“爹呢?”
“跟岚姐儿在隔壁酒坊看酒呢,今儿出酒,烧的可旺了,你闻闻,香吧?”
卢元良倒是早早就闻到酒香了,挺好的,没人吼他,没人赶他,也没人扒他裤子,还有一口热饭吃。
这日子也不算难过嘛。
“姐夫——”
卢元良一口饭还没扒到嘴里,就被一声惊呼吓的手一抖,碗差点儿掉地上去,等看清来人不免心中一恼:“你作死啊,那么大声喊我干嘛?”
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卢元良从昨晚到现在,看了一夜的冷脸,他一个也没敢回嘴,如今见着唯一好脸色的春盛,他立刻就恼上了。
“姐夫,”春盛放低了音量,满脸的委屈:“我这不是找你了么。”
“找我干嘛?”
“老爹早上问起你呢,我说今日还没见着你,岚姐儿也说早上出门时你还睡着,他不就......”
后面的话卢元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姜兴文找他,准没好事。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想了想,像是狠下心一般,埋头狠狠吃了起来。
他想清楚了,姜琼岚昨夜说了,叫他如意。陆元良不就是想离开么,姜兴文找他,八成是要叫他滚蛋,他要是回了陆家,那可就不定哪一年才能吃的上肉了。
这肉是吃一顿少一顿,他一口都不能浪费。
姜兴文直到午饭时分才在这头现身,姜琼岚跟在他身后进院,也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看清这位“妻子”的样貌。
圆盘脸,杏仁眼,两瓣薄唇紧抿,发丝梳成一个髻盘在脑后,只插了几根银簪子,显得十分素净。身上穿着蓝色棉布衣裙,不算特别宽大的袖子在手腕处收窄,腰间围了一圈白色棉布,好似半截裙子,十分干练的样子。
卢元良盯着她看,看她跟在姜兴文身后低眉顺眼的样子,全然想象不到,她竟会被陆元良那样嫌弃。
说来也怪,姜琼岚一个女人,不擅针黹,却好酿酒,整日在酒坊里头出没,不是看酒酿的如何,就是打着算盘记账。
陆元良不喜欢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酒坊里头都是力工,整日穿梭在男人身边,他觉得让自己抬不起头来。再加上打小学着做生意,又在酒坊主事,早早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格,说话难免强硬了些,以至于对待自己的丈夫也没太柔软,所以在陆元良看来,二人隔阂由来已久,是他自己忍辱负重多年,才会在中了秀才后扬眉吐气,口出狂言,直至分床而睡。
可卢元良觉得,这不挺好的嘛。
有家底的丈人,能赚钱的老婆,孩子管他叫爹,一个光屁股的小孩混到如今,还要啥自行车呀。
他乐意在这家待着,赘婿也愿意,至少不会饿肚子。
“咳——”
卢元良正盯着姜琼岚规划未来呢,忽然听见一声咳嗽,那低眉顺眼的女人便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的卢元良心里一咯噔。
那眼神里带着些凶悍。
父女二人落了座,姜琼岚的脸色缓下来,一边往姜兴文眼前的酒盅里筛酒,一边道:
“爹,今儿一早薛家大哥送来两条蛇,我让人扒了皮,用砂锅炖了,您中午多吃些。”
姜兴文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那蛇胆你吃了么?”
“陈嫂一剖开便叫我吃了。”
“那便好,你最近熬夜太多,那蛇胆对眼睛最好了。”
姜琼岚莞尔一笑,给她爹碗里夹了块蛇肉,眼神顺势往一边呆站的卢元良脸上一扫,眼珠一转,示意他坐下。
卢元良顶不争气,乖乖就坐。
姜兴文好似没看见他一般,只叫女儿多吃些肉,又自己饮起酒来,一个眼神也不给卢元良,这让他如坐针毡。
不怨陆元良不爱在家待,他也待的实在难受,可是......
“我听岚儿说,你打算离家?”
“嗯?”卢元良正在思考一双手到底该不该摸筷子,就听见姜兴文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回道:
“没啊。”
“无妨,你如今有了功名,有心要走,我们也拦你不住。”姜兴文放下酒盅,盯着卢元良的眼睛道:“但咱们有一说一,当初你来我家,我可是付过银子,签了契书的,如今你要走可以,这笔账咱们得算清楚了,否则这白纸黑字,走遍天下也是我老汉的道理。”
卢元良抿抿唇,这就要把他给扫地出门了嘛?
他不想走的呀。
“这是当初我跟你爹陆照签的契约,咱们定的可是终生。”姜兴文自怀里摸出一张纸来,一边说还一边指着上头的文字,看来早有准备。
“当初我是八两银子买的你,我养了你十八年,咱们按照三分利来算。岚儿,你帮爹算算,这连本带利是多少两银子来着。”
“花照,算盘拿来。”
卢元良都来不及反应,就看见花照拿了一个算盘过来,姜琼岚上下一晃,把算子归位,接着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响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
“爹,八两银子,十八年利滚利,合共八百九十九两六钱四分。”
卢元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姜兴文一挥手:“唉,一个秀才计较那么细致做什么,算九百两好了,另外这十八年我供你衣衫饭食,奴仆伺候,读书识字,不至于蹉跎岁月反而考取功名,计你三百两就当我老汉大度,如何?”
“啊?”
“就这么说定了,九百两本金和利钱,三百两养你至今,已是我老汉仁至义尽,只要你拿出这一千二百两银子,这一纸契约随时作废,我姜家也就还你自由身。不过你要记着,显儿是我姜家的子嗣,谁要是敢打他的主意,别怪我老汉跟他拼命。”
说完,将桌上那纸契书一收,重新揣进怀里,冷冷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卢元良只觉得舌头打结,想说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自打来到这世界,自己就被推着走,至于他自己要做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呆坐了会儿,看见眼前父慈女孝的场景,好似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行吧,既然人家明说了不要他,死赖着也不是个办法,干脆起身往外走去,只是这一千二百两银子,他上哪儿弄去呢?
“春盛?”他站在路边喊了一声,想问问春盛可有法子,谁知春盛根本没在他身边。
也对,那是姜家给他买的,如今既不做姜家人了,哪有还跟着他的道理。
卢元良没了办法,干脆决定自己出去转转,万一能发现什么生财大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