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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小手还没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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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银霜洒地,惊飞的乌鸦归了巢,吓哑的青蛙复了鸣,唯有卢元良,依旧坐在田埂上,半晌回不了神。
这一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月鬼节,真不吉利。
他看着眼前一片泛着银光的稻田,田埂上依稀有烧过纸的痕迹,不禁心中暗骂:你祭就祭,怎么还把死人祭活了,把他祭进了别人的脑子,还是一个明朝人,还是一个穷鬼,还是一个赘婿,还是一个人人喊打的丧良心。
他上辈子造的什么孽,不就活的窝囊了点嘛,至于这么整他么?
半晌,低低地一声叹息,他起身,掸了掸身上尚未干透的葛布长衫,扫了一眼那不到膝盖深的小水沟。
就是这淹不过膝盖的小水沟,杀了一个陆元良,又救了一个卢元良。
一番动作让周围再度安静下来,连那熟睡的老马都抬起了头,眼看着自己的主人松松地牵起缰绳,一巴掌拍在它的屁股上。
老马有些瘦,但却识途,卢元良一巴掌下去后它便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卢元良没敢骑,怕再一次栽下来,只跟在身侧慢慢走着。
卢元良的家有些远,准确点说是他丈人的家有些远,得穿过整个村子。
他的丈人姓姜,在鸣溪村经营着一家酒坊,所以颇有些家底。
早年发妻去世,有一个女儿,也只得一个女儿。
说来也怪,这老头儿竟也没想着再娶,一个老头子带着一个女儿就这么过起了日子,可是他走了可怎么办?这女儿如何撑起这酒坊的生意来?
于是他想了一条后路,给他的女儿娶个夫。
卢元良就是这么来到姜家的。姜兴文买下了他,别人是童养媳,他是童养婿,长大了注定就是要娶姜琼岚的。
做个赘婿。
说起来这个老丈人其实待他不错,进门时的陆元良一身破衣,差点儿连屁股都没兜住,是老丈人给他买布裁衣,填饱肚子,还送他去读书识字,只盼着将来这个赘婿能够出息一些,他的女儿也就有了依靠。
为了让他好好读书,老丈人给他买了马,方便他出行,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小书童,贴身伺候。他在姜家过的衣食无忧,还能读书识字,因此虽谈不上特别舒坦,却也算逆天改命,农奴翻身了。
然而卢元良却不是个东西。
啊,错了,是原主陆元良不是个东西,跟自己这个卢元良可没有什么关系。
去年年底陆元良中了秀才,这本是件喜事,可是喜着喜着陆元良就愁起来了。
秀才,赘婿?将来他要是中了举人,岂不是举人赘婿?谁家举人做赘婿呀?他这脸还要不要了?
他丢不起这人,举人功名虽不见影子,却整日觉得自己是个举人赘婿,丈人娘子越高兴,他就越不高兴,整日拉着一张臭脸,见谁都要甩脸色。
他那丈人也是人精,约莫瞧出来了,话里话外的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新晋秀才受不住这个气,争辩了几句,于是引来更大的争执,渐渐的也就不爱在家待着了,整日打着读书的幌子在城里闲逛。
今日恰好同窗好友约他一起饮酒,席间人众多,他厌烦书童春盛的叮嘱,直接将人先撵走了,这才导致他醉酒后独自驾马归来,半路滚进了小水沟。
面朝下,爬不起来的那种,于是鬼门大开的这天,酒驾而亡的现代卢元良占了这副身子。
卢元良死了,卢元良又活了。
可是......这要怎么活呀?
卢元良正思忖着,身边的老马已经驻了足,站在那里不动了。他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青石修筑的小院落,在鸣溪村一众黄泥和竹丝围起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惹眼。
到家了。
木门不大,更不咬手,可是卢元良的手伸出去好几次都缩了回来。
他们会跟我说什么呀?
我该怎么回答呀?
会不会被识破呀?
见着人他该叫什么呀?
会不会认错人呀?
正思索间,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忽然响起,寂静幽暗的院落登时热闹起来,连带着远处的狗也跟着吠叫起来。
卢元良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院子里空无一人,也不见烛火,只在婴儿啼哭中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一家人都忙着哄孩子呢,顾不得他这个夜不归宿的秀才。
他更不好意思扣门了,干脆转身一屁股在门口坐下了,思考一个凭他的脑子根本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一个烂人,一条烂命,在这大明,在这鸣溪村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回答他的是吱呀一声响,以及一声惊呼。
“呀?姐夫?你回来了?怎的不进门?”
春盛从门里跑出来,从他手里抽走老马的绳子,一边牵马去马厩,一边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卢元良道:“姐夫,还愣着干什么?进去呀,岚姐等着你呢。”
等着他......
卢元良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进的门,熟悉又陌生的院落,脑子尚未反应过来卧房在哪里,脚已经开始迈步了。
他径直入了堂屋,打算绕去后院。
“你还有脸回来!”
堂屋里没有点灯,黑暗中一声中气十足的炸响,差点没把卢元良给吓尿了。
新魂入新体,本就待的不稳,经这一吓更是跑了一半,他发觉自己的腿正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晕晕乎乎间,被淹没在黑暗中的庞大身躯走了出来。
来人身型粗壮,大约是天气热,又在深夜,穿戴并不齐整,光着两条膀子,胸前没系带,健硕的肌肉袒露在外面,目露凶光,直直地瞪着他,宛若阎王在世。
卢元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那是他的丈人,鸣溪村的里长,姜家酒坊的主人姜兴文。
姜兴文正要发难,忽见昔日嚣张跋扈的女婿突然跪了下去,一时也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老丈人气的手直抖:“好啊,好你个陆元良,你给我来这招,想让老夫吃官司么?”
卢元良冤枉,他实在冤枉,他只是站不起来而已。
春盛,死去哪里了?倒是来扶一把呀!
“爹,”一个轻柔的女人声音响起,却不见身影,似是站在中堂后面,并不露面:“夜深了,显儿刚刚睡下,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吧。”
姜兴文虽对卢元良百般不爽,却能叫女儿一句话拦下他的脾气。
他狠狠剜了一眼依旧跪着的女婿:“你少给我作怪,否则我要你好看。”
卢元良实在作不得什么怪,因为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直到春盛栓好马,重新进屋,又一次惊呼:“姐夫——”
卢元良懒得说话,伸出一只胳膊,春盛一把扶住了。
从进这个家门,他还一言未发,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出声,到底是他卢元良的声音,还是秀才陆元良的声音。
春盛一直把人扶到东厢房门口才停下:“姐夫,您自己进去能行么?”
卢元良想说不行也不行,只能点点头,推开门帘,艰难地把一双脚迈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能看出厢房不算小,对门摆放了一方圆桌,几把鼓凳,贴墙还有一张榻,其余便看不清了,他只好顺着光线去搜寻。
光线是从左侧透出来的,昏黄的烛火立在床头。那床很大,那床特别大,大到像他在魔都租的那个小房间。
卢元良还没来得及的继续发散思维,就看见纱帐后面影影绰绰。
有个女人在里头。
这就要爬别人老婆的床了?
卢元良脑子一炸,这还是第一回呢。
说起来他与陆元良一般年纪,都是二十三岁,可人家十几岁就结了婚圆了房,而他呢?
恋爱自由的现代人,落得一个连异性小手都没拉过的下场,要问原因,卢元良不禁咬牙切齿。
陆元良是被他亲爹卖掉的,原因无他,穷,穷的一双兄弟只能穿一条裤子,他被卖的那一天屁股还露在外头。
唯一的一条裤子留给家里弟弟了,他爹陆照说:反正都是要给人家的,总不能还搭一条完好的裤子。
相看陆元良的地方就是刚刚那间堂屋,姜兴文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偶尔还朝不远处看,然后松开手,坐了回去,撂下一句话来。
“八两银子。”
是高价。
陆照喜的直拍巴掌,虽一字不识,却也当场按下了手印。卖出去的儿,接回家的银,将来再有什么,都与他无干。
有了银子,还要什么干系?
只是此刻的卢元良十分好奇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他就纳了闷了,这小秀才到底长的什么样,凭什么说他是个吃软饭的料。
“姐夫——”
卢元良身子一抖,腿又软了一遭。不知今晚造的什么孽,怎么人人都来吓他,还人人都能吓的着他。
他在心里痛骂一声,这才看清喊他的是与他一同被买来的小姑娘花照。
“姐夫,我去给你铺床。”
花照站在他跟前,一张脸冷冷的,他挡着她的道了。
卢元良悻悻地侧过身子,看花照抱了一叠被褥,自顾自在榻上铺陈开来。
他们夫妻早已分床而睡了。
一时间说不上是解放还是失望,别人结婚生子中秀才,自己打工陪酒送命来,自己寻不来妻,连别人的妻也惦记不上。
罢了罢了,寡宿的命。
他拖着一双腿往榻边走去,这一夜都是什么日子呀,怎么人见人嫌的,也就春盛给了他一个笑脸,连马都不曾正眼看过他。
“哎呀,姐夫——”
又是一声叫唤,卢元良只觉此刻才开始吃素念经恐怕是来不及了。
“你身上湿了,都是泥,怎么能往被褥上坐呢?”
说罢转身回屋,出来时手上已经捧了一件干净衣裳。
也好,湿哒哒的他也不喜欢,因此乖觉地走到桌边,准备捧起衣服,找个偏僻地方换了去。
谁知脚下还没动,就察觉到腰间被人扯了一下,他低头,看见一双嫩手,正在扯他的腰带。
“唉——唉——唉——”
卢元良终于发出来到这世界的第一声,惊慌失措,连连后退,直接跌坐在鼓凳上,差点儿连裤子都被扯掉。
“姐夫,你怎么了?”
花照瞪大双眼,依旧保持着腰身微弯,双手拉扯腰带的姿势,不明白眼前的男人为什么躲鬼一样躲开她。
卢元良只觉冷汗都下来了,小手还没牵过,先被扒了裤子,后面的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万一他......
这古人,也忒开放了。
“姐夫,”花照终于直起身子:“你得换身衣裳。”
“咳——那个,我自己来。”
花照没有动弹,扭头看向内间。
“花照,”伴随着轻柔的声音,纱帐后面伸出一截雪藕般的手臂,臂弯里一个婴儿睡的正香:“抱去给芸娘吧。”
花照疑惑地看了一眼卢元良后,终于扭头走开,抱起显儿往外头去了。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卢元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纱帐里的那位又问出什么来,让他难以招架。
然而纱帐里始终没有声音传来,只伸出一只手慵懒地牵扯了几下纱帐,让它垂落的更平整,接着便躺下了,再无其他。
卢元良深深松了一口气,缩进角落里,开始换衣。
旧时的衣裳与他的习惯不同,朦朦胧胧间摸到几根带子,稀里糊涂地系上,总觉得肩头被扯住,浑身的不自在。
这一夜,真没一桩顺心事。
“你也别叹气,我知道你的心思,爹爹那头由我去说,必能叫你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