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他读心，都别好》今识梦生

57、忧怖（14） 纪言真现在

　　沈君宁来九乐州的路上，凡所过之处都被他翻了个遍，连巫槐和龟寿老魔的影子都没见到。
　　若不是他曾在一个魔修嘴里撬出龟寿老魔乃是魔君巫尤的旧部，确有其人，都要以为是纪言真在用心音诓他。

　　自从一个月前抵达九乐州，沈君宁就在等待寿宴来临，只要龟寿老魔如纪言真所言在寿宴上露面，他便立即将其拿下。

　　沈君宁等得烦躁，原是打算在剩下的一个多月里先将九乐州翻个底掉，纪言真在这时出现了。

　　自纪言真在元家的小院里住下，元家众人都发现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君宁突然不出门了，整日里不是和纪言真待在卧房，就是和纪言真一起出现在院子里，两人的关系比之在元家寨突飞猛进，几乎是形影不离。

　　纪言真愿意在沈君宁面前上演他乡遇故知的戏码，沈君宁便顺水推舟，顶着故交的名头，或明或暗地盘问纪言真这一年来的经历，关心他家中的情况。

　　经历没什么好隐瞒的，家世却有些麻烦，纪言真很难在短时间内编出经得起考证的身世，便把自己真正的经历略作加工拿来应付。

　　“原来恩公也只剩下自己一人，”沈君宁听得漫不经心，等他说完握住纪言真搭在石桌上的手，“没关系，恩公还有我。往后恩公想去哪，我都陪着你，如何？”

　　沈君宁说这话时神色淡淡的，心思全在纪言真的手上，泛着凉意的手指顺着纪言真手指的纹路轻轻拂动，指尖探索着挤进纪言真的指缝……眼帘也垂着，便让人觉得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上心。

　　纪言真也是这么以为，直到他几次试图出门逛逛，都被沈君宁以各种理由阻止，才意识到沈君宁是真跟他耗上了。

　　“恩公那天不是也听江姑娘说了？那邪物在九乐州境内四处游荡、夺人魂魄。它盯上过恩公一次，未能得手，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想到它在暗中窥视着恩公，我便寝食难安，恩公万不可独自涉险，想去哪里务必让我陪同。”

　　说是要陪同，沈君宁却牢牢地把他箍在原地，那一番情真意切、用心良苦的话也是托着他的腰、额头抵近到快要与他碰到时说的，话语柔软神情与动作却无比强硬，巴掌甜枣一起来，粘牙的像是什么东西成精。纪言真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能用手背去探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病了。

　　元天鹭这几天一直在找机会和纪言真搭话，奈何沈君宁对纪言真寸步不离，他等了又等，等来这一幕。
　　元天鹭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怔忪地转过头问元天麒：“阿姐，沈公子和纪大哥……他们……？”

　　元天麒眼睑狂跳，心说大庭广众的都不避人了是吧！
　　她严重怀疑沈君宁就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可怜阿鹭自己都还懵懵懂懂，就碰上沈君宁这么个小肚鸡肠又心思歹毒的。
　　跟这种人争，有不被下绊子的可能吗？

　　元天麒就这一个弟弟，可不想让他被沈君宁折腾，叹息着劝道：“阿鹭，算了吧。”

　　元天鹭本来只是怀疑，元天麒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白惨惨的。
　　元天麒赶忙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才几岁，以后还有得是缘分呢！”

　　元天麒这话安慰性不大，元天鹭情窦初开还没开完，先被霜打，窝在屋子里几天没出门。
　　元天麒急得快上房，都寻思着不然她冒死去找纪大哥来劝一劝得了，元天鹭却在某天傍晚，自己推门出来了。

　　元天鹭手里拿着卷医书，见到元天麒就在门外还挺惊讶，“阿姐？你怎么……我正要去找你解惑。”
　　“解惑？”元天麒扫到他手里的医书，差点喜极而泣：“解惑好啊，你有哪里看不懂？来来来，进屋说！”
　　进了屋元天麒一边讲解《医经》，一边观察元天鹭的脸色，不敢多问。
　　元天鹭放下医书，苦笑着道：“阿姐，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已经想明白了。纪大哥与沈公子……交情深厚，亲密无间，我……”他轻轻摇头，“往后我会专心修习医术，至于旁的，都不去想了。”

　　元天鹭眼睫低垂，面上的笑容却显苦涩。
　　元天麒想要宽慰几句，又觉得轻飘飘的没什么意义，只好“哎”的一声，摸摸元天鹭的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纪言真足足被困了小半个月，终于在江心淳携厚礼到访时迎来了转机——

　　数抬箱笼被江家杂役抬入元家包下的小院，有元天麒喜欢的药材、元天鹭的药鼎、分与在场其他元家人的物什还有成箱的金银灵石，最后两箱一箱是赠予沈君宁的琼浆玉露，另一箱是给纪言真的符箓丹丸。

　　江心淳浅浅笑着，先朝元天麒见礼，“听闻元家家主少年英才，一直想来拜会，奈何家中有事耽搁了时日，今日脱身便立刻前来拜访，略备了些薄礼，还望元公子不要嫌弃。”

　　江心淳相貌姣好，举止大方得体，笑容温柔却不失大家气度，一身水蓝衣裙衬得她气质非凡、飘飘若仙。

　　元天麒家住边陲小镇，常打交道的是医仙镇上的大伯大娘，再不就是吴三百之类的泼皮无赖，整天男扮女装，少与同龄的女子接触，突然跟清丽大气的江心淳面对面，顿觉自己肩膀打不开，头也有点抬不起来。

　　直到被元天鹭在后面推了一下才猛然一震，神魂归位，回礼道：“喔、喔、不嫌弃，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多谢！多谢……”

　　江心淳在元天麒发怔时，扫过她的耳垂和脖颈，面无异色地道：“元公子唤我江姑娘即可。”

　　元天麒也知道自己表现糟糕，微红着脸拱起手道：“多谢江姑娘。”

　　江心淳见她紧张，便与她多寒暄了几句，而后先提起沈君宁在江家借住的事，好一番答谢，又带出了江家善堂，言道：“听闻元公子医术奇绝，近来九乐州境内出了不少怪症伤患，公子得空时可否去善堂小坐？若能得公子妙手，必能百病皆消、药到病除。”

　　说来说去扯东扯西，元天麒强作从容、勉力周旋，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总算撞到了她的长处，顿时汗也不流了，气也没那么短了，几乎是感激般地包揽道：“江姑娘放心，我只要得空，一定会去的！”

　　请元天麒去善堂坐诊只是捎带，江心淳此行的目的主要在于沈君宁。
　　元天麒很有眼力地把元家众人叫走，纪言真还想就这么跟出去，结果才挪了下步子，就被沈君宁拉住。

　　沈君宁目光幽幽：“恩公是要去哪？”

　　纪言真才离地的鞋跟又压回来：“……”

　　江心淳将他们二人的神态收入眼底，在心中细细思量。

　　自她在半月前在洞窟里见过沈君宁和纪言真，她便派了人去打探纪言真的来历及这两人之间的因缘。

　　若元家人仔细留意，便会注意到这半月以来客栈外时常有蓝衣的修士经过，连这家客栈的店家也被传去问过话。

　　多方探查，得到的结论都是这两人同进同出，举止亲密，形似道侣。

　　想来这位纪公子就是阿宁的意中人了。

　　半个月前江心淳回转江家，将见到阿宁之事说与阿爹，本来是件好事，阿爹却变了脸色，捋须思忖许久，让她将见到沈君宁的前因后果及种种细节分毫不漏地一一说来。

　　江心淳有过目不忘之能，将洞窟里发生的事原样复刻，阿爹越听神色越是凝重，最后问她：“淳儿，依你看，他而今修为几何？”

　　江心淳审慎思量，答道：“以我观之，阿宁的修为深不可测。”

　　那之后阿爹又问了阿宁对她态度如何，可曾说过什么，江心淳一一答过之后，阿爹久久沉默，不多时伟岸肩膀颓然塌下，面上竟现出灰败之意。

　　江心淳怎么会看不出问题？正欲追问，阿爹却将她唤至身前，让她与阿宁交好，哪怕是放低些姿态也要重拾幼时的情谊，除此之外她再问什么，阿爹都闭口不谈了。

　　她情知阿爹有事瞒她，但阿爹不说，她毫无办法，另有寿宴在即，只好将疑虑推后，先按照阿爹的嘱咐行事。

　　其实就算阿爹不说，她也要补偿阿宁——若她当日再机警些，不至于让阿宁在外流落。

　　她已错过了雪中送炭的时机，不期望能与阿宁和好如初，折节乞求倒也不必，能似君子之交淡如水，她便满足了。

　　思及此，江心淳暗暗叹气，暂且将忧思拨开。

　　纪公子是阿宁的意中人，她于情于理都要以礼待之，当下对纪言真莞言道：“纪公子，那天是我唐突冒犯，还望纪公子宽宏大量，不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