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金丝雀》江月戈

44、将死 他一定会想

　　机场的贵宾休息室，江令喝着香槟，欣赏着玻璃窗前的落日余晖。

　　橙黄色的光照进休息室内，江令眯着眼享受着，这样的状态，是少有的心安。

　　工作人员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轻轻地说：“江女士，您的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江令把手里还没有喝完的香槟搁在了旁边的小几上，站起身，不远处的顾青野正在朝她走过来。

　　两人牵着手，一起上了飞机。

　　千里之外的申城，一个人正焦急地拨打着江令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满是监护仪器的病房外，江顾一脸愁容地放下了手机，对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妈妈摇了摇头。

　　“这两夫妻都打不通电话，是干什么去了！”

　　江秋月接到江秋阳昏迷的消息的时候，江令跟顾青野刚好上飞机，她打不通他们的电话，只能先跑来了医院。

　　也是在这儿，她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哥哥竟然已经身患绝症，刚刚他的主治医生说，他可能熬不过今年。

　　江秋月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已经年迈的妈妈，只能叫上儿子，一起赶到了医院。

　　因为江秋阳的私生子一事，她已经很久没有跟自己这个哥哥联系了。可当接到江秋阳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消息时，她还是不免得心痛跟担心。

　　这或许就是血缘，即便两人之间有再多的隔阂，生命的消亡却好似可以暂时的泯灭它们。

　　江秋月趴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上，躺在里面江秋阳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各样的仪器围在他身边滴滴嘟嘟的响。

　　“妈妈，有消息了。”江顾说，“我刚刚跟李沛怡打电话，她说这几天穗穗跟顾青野去南西祭拜他奶奶去了，现在正在回来的飞机上。”

　　江顾把李沛怡发的那班飞机的降落时间给了江秋月看，“好，那等你妹妹下飞机，立马给她打电话。”

　　江秋阳被救护车从家里拉到了医院，自然瞒不过有心之人。

　　到医院之后的短短十几分钟，医院大楼下已经围了不少媒体。

　　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万赫集团的掌舵人江秋阳生命垂危很有可能马上就死掉，如果能作为第一家发布这个消息的媒体，那不知道会赚多少钱。

　　据说目前只有江秋阳的妹妹跟侄子赶到了现场，并且他们带来的保镖，把整栋VIP病房楼的所有出入口都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他们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

　　这不仅挡住了媒体，也挡住了听闻消息想要前来“探望”的一些人，当然也包括那一对母子。

　　“抱歉，您二位不能进去。”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目不斜视地挡住他们的去路。

　　“为什么不能进去！”

　　“江女士说了，除了江令小姐和她丈夫，其余人一律不得入内。”

　　梁文丽哭得泪眼婆娑的，江秋阳重病的消息是她从小道消息得知的，现在连进都不让她进去看，凭什么！

　　“凭什么不让我进，我好歹给老江生了一个儿子，凭什么！”

　　她的哭闹声渐渐引来了在正大门方向的媒体，咔咔咔，闪光灯不停地在亮。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豪门丑闻，在网络上传言已久的私生子终于出现，如今病重，究竟是来探望，还是来争家产，谁又能说得清呢。

　　江令从机场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梁文丽被保镖挡住大哭大闹，她的儿子梁均安站在旁边垂着头，肩膀耸动，像是在哭的样子，却不对妈妈的行为有任何的阻止。

　　开始了是吗？

　　江令和顾青野的车子缓缓地停在了那道媒体的外围，她戴上墨镜遮住了眼睛。电动车门缓缓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这里聚集。

　　现场出奇的一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等着江令与那对母子交锋。

　　江令走在前面，顾青野跟在她身后。

　　当走到梁文丽、梁均安母子面前时，她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眼被梁文丽，随后又扭头看了下几步开外的梁均安，用一种轻慢的语气对着保镖说：“爸爸一生病什么阿猫阿狗都跑出来了，你们几个别让这两个不知来历的人跑进去。”

　　江令和顾青野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大楼，梁家母子依旧被拦在门外。

　　听到江令这么说，梁文丽的愤怒瞬间被点燃，她指着走进去的江令说：“江令，你就算不承认，我儿子也是江家的人，逃不掉的……”

　　两方各执一词，虽然真相仍不明，但是明天的新闻有了。

　　进了楼里，没有了外人灼灼的目光，江令浑身了力气好像一下子泄了下来，踉跄的两步差点往后倒，顾青野一个大跨步上前扶住了她：“穗穗，怎么了？”

　　江令摇摇头，说自己没事，被顾青野半搂着进了电梯里。

　　电梯直达顶层，护士带着她走到了爸爸的病房外。看见姑姑和哥哥守在监护室外，姑姑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江顾也一脸忧愁。

　　江令慢慢摘下墨镜，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爸爸。

　　好像瘦了不少，看起来蛮可怜的，说是胰腺癌，应该很痛吧。

　　她的心像被什么重物碾压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是一滴都流不出来。

　　她去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详细了解了病情。

　　“江小姐，您父亲的癌细胞扩散得很快，这一次昏迷是因为胰头肿瘤堵死胆管，黄疸伤了肝脏，血氨升高引发肝性脑病才昏迷。”

　　“能救吗？”江令冷静得出奇。

　　“目前国内外都没有根治这个病的方法，只能延长生存期，病人后期会越来越痛苦。”

　　“好，我知道了。”

　　江令一个人在楼道里待了很久很久，她曾以为自己可以无限地向江秋阳释放恨意，可是没想到，留给她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了。

　　到时候，她该去恨谁呢，恨已经埋在地底的人吗？

　　江顾来找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蜷在楼道的角落里，脚边已经有了好些烟头。

　　江顾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味，皱着眉说：“你不是早就说要戒烟了吗？”

　　江令吐出最后一口烟，把还剩的半根烟扔到地上用脚捻灭：“什么事？”

　　“刚刚医生来说可以一个人进去探视，你去吧。”

　　江令应了声好，由护士带着去消毒换防护服。

　　进入那个房间，一股窒息的感觉铺面而来。

　　耳边是滴滴滴不断响着的各类一起，鼻子能闻到一大股消毒水味混杂着药味。

　　在这样一个地方，江秋阳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了，如果不是能见到他胸口有点起伏，他安详地真的像死了一样。

　　江令坐在了病床旁边，她静静地盯着他的面庞，怎么一下子就老了这么多呢？

　　“你会想到有今天吗？”江令问道。

　　自然没有人回答她，她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接到消息的那一瞬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居然第一时间不是担心，而是在想，这是不是你的报应啊？你那么对我妈妈，那么对待真心爱你的妻子，这不是报应是什么，就是报应啊！”

　　江令的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淌，打湿她戴在脸上的口罩。

　　“你亲爱的儿子刚刚来过了，我没有让他上来，你知道吗，之前我真的恨不得你去死，可是现在你躺在这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

　　江令哭得越发厉害，然后两眼一黑，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醒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她躺在一张病床上，顾青野在身边陪着。

　　见她睁开眼，顾青野立刻按响了床头铃，不出一分钟，医生出现在了病房里。

　　他们对着江令一阵询问，最后说：“江小姐只是刚刚情绪太激动了，还是要注意一下。”

　　手背扎着针，医生给她开了营养液。

　　江令抬头看了眼，问顾青野：“楼底下怎么样了，那母子两走了没。”

　　“走了，咱们进来没一会儿他们就走了。”

　　“那……”

　　“穗穗，你就别操心了，现在一点过了，安心睡吧，有我在呢。”顾青野把江令的被子往上提了一下，被子完全拢住了她。

　　那种巨大的疲惫感很快袭来，江令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到顾青野接了个电话，然后离开了这儿。

　　后面，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已经完全陷入了无法抽离的梦中。

　　一墙之隔外的客厅，顾青野和江顾一人坐一头，聊着今天的事。

　　“本来以为遗嘱的事情还有转机，没想到，舅舅的病来得这么快这么急。”江顾惆怅不已，他觉得这件事似乎已经走到了死胡同。

　　顾青野沉默地盯着自己手指上的婚戒，江秋阳急病，最坏的打算，是再也醒不过来，然后死亡。

　　可是这样，遗嘱就再也无法修改，他的大部分遗产，都将归于梁均安。

　　按照梁均安的性子，他得权后一定会想法设法把江令逼上绝路……

　　该怎么办才好呢？

　　纵然是顾青野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也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办法。

　　只希望江秋阳能够尽快醒过来，然后改变心意，重新订立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