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有终》青叶碎

3、去向

　　朝妈妈回想了研一下以确认这不是自己的杜撰或者敏感，而是真实的事情，“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听见外面很吵，刚开始没在意，等我发现外面声音很吵闹的时候，岑家的房子已经被火舌吞并了的。还好君君回来的晚，没有在房子里。起初她想冲进去，被我们拦了下来，一个小孩子进去不是不要命了。”
　　朝妈妈停顿了一下。
　　“消防来的时候火势太大，一时逼近不了。等最后靠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好在君君没有在里面。不然一家大小，太惨了”
　　朝星没有说话。
　　等晚点再出去的时候，原本人声熙攘的地方冷却了下来，但是密密麻麻的脚印、黑色的灰尘和断壁残垣，焦黑的院子围墙，和满地的水渍，诉说着刚才的恶战。
　　那颗美好的向日葵差一点就要在火中燃烧成灰烬，像梵高的向日葵一样决然而又惨烈。
　　朝星的胸口针扎突然针扎一样收缩了一下，疼得他动弹不得，他蹲了下来，捂住了胸口，像捂住一个无可奈何的宝贝，只不过她的名字叫岑君君。
　　岑君君的痛苦，是他心口的刺，不可以束手旁观，但是又无能为力。无力感将朝星包围。他太弱小了。
　　等到他可以从感同身受的悲痛中稍微恢复过来，岑君君已经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岑君君的痕迹和岑家的院子一样，在时间的缝隙中灰飞烟灭，成了无法靠近的记忆黑洞。
　　大学录取通知书刚出来的时候，对面岑家的房子有了一些响动。有个男人时不时地出现，带着工人前前后后收拾着院子，还有新鲜的建材、柜子、花草，陆陆续续地搬了进去。敲敲打打的声音和电钻的伴奏，给久置的院子带来了生机。
　　“她家的院子卖了吗？”朝星问朝妈妈。
　　“不知道……没见君君回来过。大概率是的。”朝妈妈没有太对的心思关注，这边的事情快要交割完毕了。就等朝星拿了录取通知书然后去欧洲散心。
　　对面的房子装修了七七八八，几乎已经看不到火场的狼狈，新刷的外墙和围起来的花园，在燕子街坊十分耀眼。
　　只是房子装了一段时间之后，那个男人和工人也没有再来过了。
　　朝星傍晚的时候停留在门口，看着新栽的蔷薇枝叶，包裹着几枚粉色白色的花骨朵，还在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像一个女孩子班飘摇零落。
　　房子总归是可以修好的，只不过里面的人不在了。
　　晚上的风还是比较亮的，周边的路灯逐渐亮起，朝星的思念和深蓝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在微弱的橘色灯光中湮没，清冷被暧昧晕化的氛围，让朝星产生出一个错觉，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到她的头发，像向日葵的花瓣。
　　晚上打理好事物会回到家的朝妈妈，看见屋子里黑漆漆的灯，自顾自地直接走进了朝星的屋子。
　　灯光亮起，他躺在床上，皱了皱眉，“别开灯……妈……”
　　回A市的行程因为朝星生病的事提前，后续的事情也都交给了助理和司机去办理。
　　朝星出院的时候，同学们的毕业聚会已经结束了，陆陵在电话中对朝星的缺席表示了惋惜。“你平时身体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生病呢。你小子是不是怕太招人瞩目，找个理由，躲了呢！”
　　朝星，隔着电话都能够看见陆陵的鬼脸，“我不在不是挺好的么，没有人抢你的风头，你才能人见人爱。”
　　“行了，你的嘴真缺德，还是我靠谱，我把你P进合照里了，你就感谢我吧你。”
　　“嗯，谢谢你……”朝星有求必应。
　　挂了电话，“叮……”是陆陵传来的图片。朝星打开图片粗略地扫了一眼，他的头在整张合照中大地不合时宜，像个挂在墙上的背景图，却偏有众星捧月的效果。
　　“叮……”又是陆陵。“怎么，哥们儿仗义吧。”
　　朝星回了个“……”，将手机关起来，直直向后躺去，夏日燥热，A是真的比燕子街坊无聊太多。
　　朝星从欧洲回来的时候，报到的时间已经很接近了。好在S大也在A市，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个小时的路途。
　　月末的空气带了冰冷的味道。跨学院的新年联欢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忙碌是一切的良药。新学期的适应，让朝星顾不上撕扯关于岑君君的伤口，只能先把她打包起来，放在心房的一个小角落里。只要不去细想，便可以安静平和。
　　朝星害怕深夜，夜不能寐的时候，岑君君三个字便在抓心挠肝，在心里翻江倒海。
　　陆陵在金融学院，已然是交际花一名。在他诚挚的邀请下，朝星来到了晚会现场。学生会的工作人员以及舞台表演的同学都盛装打扮，激情澎湃地想要给初次见面的天南海北的同学们留下一个深刻且美好的印象，以获取未来N年的社交主导权。
　　一个人呆着也是呆着，何况家里也没有人，回家也没有什么意思。
　　第一个成年后的新年，朝星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仪式感，他将头发梳洗了一番，甚至捏了一个造型。许久没有上身的西装，依旧服帖，将他的身线勾勒地十分修长。
　　到了会场，巨大的音乐声音响将现场的人声淹没掉，朝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到了吗？”陆陵的消息发了过来。朝星抬起头来，扫视了一个下会场。他的位置虽然偏，但视野好。很快便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打开手机，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的回了一句，“你的左前方60度方向。”
　　低头看完手机的陆陵再次抬起头，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朝星起身，挥了挥手。陆陵摆了一个一枪击中的动作。
　　“不要提前溜走，今晚还有人委托我一件大事，你也帮帮忙。”
　　“OK。”朝星回了个手势，他远远看见有人靠近陆陵搭着讪交流着什么，便没有再细问。
　　演出风格大差不差，只是有些许稚嫩，毕竟从小件见识得多，朝星觉得没有什么极大的兴趣，只不是喧嚣的人群，可以让他的心不那么空落落。接近尾声的时候，陆陆续续有观众和结束演出的人离席准备去庆祝新年。
　　大厅里随着人群散开，清冷逐渐袭来，朝星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他厌恶这种氛围。可突然想起陆陵交代他的事，又百无聊赖地坐了下来，打开了手机。
　　一波人从四下角落里轰涌而出的时候，朝星还没有反应回来。倒是陆陵，大步流星地迈到朝星身边，拉着他往人群中心一起挤去。
　　红色的气球系在陆陵的手里的丝带上，飘在他们的头顶上。陆陵的声音在朝星旁边落地，“我舍友，凑个人数。”
　　朝星和着人流靠近，接近，清晰，一个女生，侧面对着他，十分朴素，一个男生单膝站在他对面，手捧鲜花对着女生。
　　“做我女朋友好吗？”
　　他人的幸福更让人吃痛，心有不平的朝星觉得索然无味。他尝试从陆凌的手中挣脱，从人群中退出来。所有人都在等女生的回答，大厅安静的厉害，没有人可以注意到朝星的动作。
　　“好！我愿意。”
　　这声音，朝星不可置信的回头，岑君君那张熟悉的脸在他没有丝毫准备地在灯光下闪现，只不过她很快就被鼓掌喝彩的人遮盖住了。
　　朝星努力劈开人流，想靠得更近，看的更真切些。
　　却被陆陵再次拉住了手，“你干什么去？”
　　“岑君君？”朝星觉得自己的腿在发抖。
　　“是啊，你不认识她了吗？她也在S大。哦，开学校友会聚会你不在。她高考时候回燕子坊了。高考毕业后的合照有她的照片。”陆陵平淡的语气，却把朝星的世界炸了一个粉碎。
　　心心念念的人近在咫尺，最后找到了，却失去了。他看着陈海拥抱了一下岑君君，然后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朝星嫉妒地快要发了狂。
　　他的新年祝福比岑君君收到的求爱仪式还要烂，今天他只记住了一个让他深恶痛绝的名字，“那个男的叫什么？”“陈海。”
　　“陆陵，我今天帮了你忙，你拿什么报答我。”朝星皱了一下眉头。
　　“就这？还需要我报答……？”陆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Starbar，尽兴，但得答应我一件事。”朝星的话很奇怪，像一个没有理智的狮子，好似盯着了猎物般不顾代价。
　　“见者有份，我要知道他两的动态！”
　　“干什么，你偷窥狂啊！”
　　“我……磕CP!”
　　“……”没有多大的酒量，倒显得十分能耐。陆陵感叹一句，将没喝几杯酒软下来的朝星送回了宿舍，他可不敢送他回家，光是面对朝妈妈他就有压力的。
　　送回去朝星之后，陆陵回到宿舍，却看见刚才喜得佳人的陈海却在宿舍里打游戏，他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有换，显得十分急不可耐、仓促。
　　“你不和岑君君初出去过跨年的二人世界，怎么在这里窝着？”陆陵怀疑自己也醉了几分。
　　“她晚上还有兼职，去不了。唉，还以为是一个富家千金呢，结果是一个穷婆娘。”陈海漫不经心地回道。
　　“你什么意思？”陆陵蹭地站了起来。
　　“怎么，你喜欢她，让给你啊。”陈海嘟囔了一句，摔了手柄，脱掉衣服，上了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