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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医院 非要逼 ...


  •   出租屋的洗手间十分简陋,但是台面擦得干干净净。两个崭新的洗漱杯放在上面,一个是空的,另一个里有两支紧挨的牙刷,刷毛对着刷毛,拼成一个心形。

      昨天还是一杯一支分开的。

      曲奇盯着,嘴角微弯,把空置的杯子收进柜子里。

      他总是震惊于李真会有那么多的小心思,然后不由自主地思考这心思背后炙热的爱意——到底是如何被李真隐瞒到现在的。

      桌上没有早餐,他也懒得再做,索性收拾好,边往公司走边问李真什么时候工作结束。

      昨晚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突然来了电话,说是公司大客户不满意拍摄发了脾气,非点名李真过去兜底。

      工作和爱情哪个优先级更高,李真当然选后者。但李父百般催促,助理哥在来的路上,曲奇只能劝阻骂骂咧咧的李真赶紧去救火。

      说实话,他真的羡慕这种靠本事吃饭的人,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拉倒。不像自己,大公司的螺丝钉一枚,离开了平台,连讨价还价的底气都弱三分。

      但即便如此,他也很幸运。上传简历后,联系他的猎头络绎不绝。

      所以他坐在电脑前,一边因为李弦没来而煎熬地关注每一丝风吹草动,一边又盯着文件放空,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出路。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报告已经完工,即便分享加修改,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够收尾。面试也时间充裕,顺利的话年前就可以拿到offer,然后年后搬去A城。

      在脑中捋了几遍规划,他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于是打开系统,点进离职申请界面。

      明明早已经想好,但点击空格打字时,他还是呼吸急促,顿了好几分钟。

      *

      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光线,让房间里日夜难分,如果不仔细辨别,很难发现地板上还躺着一个活人。

      李弦一直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在黑色情绪里浮沉。

      他身上的雪水早已被暖气蒸干,只留下大片僵硬的轮廓,但他也毫不在意,甚至连身体的滚烫灼烧感都自动屏蔽。

      偶尔手机屏幕亮起,他也不为所动,继续死气沉沉地与想象世界交锋。

      紧密交缠的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无论他如何努力,都牢牢地占据脑海中心。

      与此同时,耳边持续传来嬉笑声——不是他和曲奇,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简直可笑又诡异。

      他都没有见过的场景,怎么想象力还自我发散?

      嘴角忍不住提起,他想嘲讽自己的想象力,却笑着笑着,泪水又不停地滴落。

      怎么会这样?

      他这么努力生活工作,为什么事事不顺?是谁对他下了事与愿违的诅咒吗?凭什么?
      如果认真做事只能换来背刺,那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就像他身下的地板,不管用消毒水清理多少次,只要靠近,都能闻到那股尿骚气。

      于事无补,一片虚无。

      他猛地坐起,顺手摸到一张椅子,直接砸到地面。

      木头断了一地。

      他转身想再找,却在黑暗中,发现每一件家具都逐渐露出了脸。眼是白的,嘴像流血,他被围在中间,听着大笑不绝于耳。

      “不思进取的东西......”
      “活该不要你......”

      声音越喊越大,甚至他堵着耳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他亲手挑选、依旧光洁如新的家具,现在也都背叛了他,对着他冷嘲热冷、落井下石。

      他变成一个溺水的人,飘来晃去,却始终找不到一根可以攀附的树枝。

      于是他跟家具打了起来。

      *

      好像没打赢,所以他睁开眼,发现全世界都白得刺眼——他被自己家驱逐了。

      华芷青忧心忡忡地探过头,“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瞪大眼,发现视野再次突变。白色的变成墙,刺眼的变成灯,他躺在床上,挂着点滴。

      华芷青似乎很忙乱,有很多事情想做,却又不知该先做哪件。

      也是,两人已经很多年没有独处,更别提生病被照顾。本来一个人就能撑过去的事,何必要多欠一个人情。

      “你回去吧。”
      他开口,嗓音异常沙哑。

      刚拧开保温壶的华芷青一愣,转身,装出耳聋的姿态喂他,“来,吃点小馄饨,少油少盐不长脂肪,最适合你们这种健身的人。”

      亲热的假面看得李弦直反胃。他扯掉输液管,抬腿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去?”
      华芷青慌里慌张地从背后拉他。

      “去死。”
      他甩开华芷青的手。

      也许是眼里的冷漠太刺眼,也许是寻死觅活的话说得太随便,华芷青又惊又惧,大声恐吓,“李弦!你要是敢下床一步,我就叫曲奇来看看你什么样!”

      “他才不关心。”
      李弦顿了一秒,说完,开始弯腰穿鞋。

      细小的血珠从静脉破口渗出来,随着抖动自手背滑落。

      “你!”华芷青堵住门,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拿起手机,“喂阿奇,对,我在市医院——”

      愤慨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人抢走。李弦脸色苍白地站在他面前,身形有些不稳,只有左脚穿了鞋。

      “就知道你这样,还装。”
      华芷青实在气不过,照着胳膊给了李弦轻轻一掌,然后抢过手机,把人推回病床上,“没打。不过你最好老实点,我们早上还在联系。”

      昨天他按照惯例,在生日当天给李弦打视频,结果等到半夜都没收到回信,第二天再联系也找不到人。直觉告诉他李弦出了问题,赶紧找个借口问曲奇要了房门密码,幸好过去得及时,才把昏迷不醒的李弦从家拖到了医院。

      两人从恋爱到结束他都看在眼里,明白曲奇对李弦很特殊,但李弦到底用情多深,他也说不清楚,所以根本没想到失恋的打击会如此大,能把一向淡薄的儿子逼入绝境。

      想到这,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兜里的纸条。是他救人时蹭到身上的:34 买个空气净化器,去猫毛除异味。

      各处粘贴的还有几十张,他来不及细看,但大概都是曲奇有关的备忘。毕竟他这个儿子不喜欢猫,只是会为了曲奇做的妥协。

      可是——他望向李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李弦对曲奇不算差,但也没有那么痴迷。有好几次他都能看出曲奇的落寞,偏偏李弦身在局中看不清。

      与父母不亲近,父母也不会太记仇,毕竟血浓于水,斩不断的情。但爱人是自己选择的家人,如果不合适,家人早晚会离去。

      哎。

      他把护士叫来重新给李弦输液,然后站在另一端,静静看着一潭死水的李弦。

      馄饨早已没有了热气,他走过去,合上盖,给李父小声打电话,准备再安排人送过来。

      “我不想见他。”
      李弦突然出声。

      也许是听到了李父的声音。华芷青叹口气,没有多做解释,“知道了。”

      重组家庭就是很难一碗水端平。他理解李弦对继父的排斥,但却始终无法释怀李弦对他的无视,这些年无论他怎么亲近包容,结果都令人心酸。

      他在外面打完电话,才走进来,“医生说只是高烧,输完液就可以回去静养。你想回哪?”

      李弦没答,只是垂下眼睫,表情出现瞬间的迷茫和怔忪。

      “附近有套刚装好的房子,你去那吧。”
      想到那个家的惨状,他直接做了决定。

      “不要。”

      “没说给你。就借你住几天。离公司也近,上班也方便。”
      他假装听不懂,绕着弯地递台阶。只是短短几句话,他就觉得比爬一座山还要累。跟生分的儿子说这些,真是费心神。

      李弦又陷入沉默。

      不知为何,华芷青望着他的背影,感觉脊背里仿佛有一双仇恨的眼睛在恶狠狠地盯住他。
      这可真是莫名其妙。

      他坐下又站起来,站在李弦床边,又气又心疼,但又不能真跟生病的人计较什么,“你后面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我能帮——”

      “能不能安静会儿,我们没那么多话可以聊。”
      李弦突然粗暴地打断他,声音极其不耐烦。

      即便这样,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华芷青一下被这种恶劣的态度点着了,“你这孩子到底想怎样?小时候我是带你比较少,但也没图你回报,怎么就不能好好说句话了?”

      “好好说?”
      李弦猛地回头,眼里迸射出愤怒的火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对我的好我死都忘不了!你另一个儿子抢走我老婆,没有你帮忙瞒着?你害得我没了家,还在这假惺惺地装好人!非要逼我死是不是?”

      一字一句如利剑扎进心里。

      华芷青眼圈霎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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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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