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三角形需要几步》手扶拖拉机

51、第51章：离职 忘恩负

　　从设计之初，高总会议室就是仅次于总裁办公室的豪华存在。这几年间，李弦没少来，更没少看到销售弟兄们在这里抽烟喝酒侃大山。

　　那时候的高总志得意满，坐在人群里声音洪亮地指点江山。即便是只专注工作的李弦，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热烈与希望。

　　但现在物是人非。自从高总出事，他就再也没来过这，每次见到兄弟们，也是愁云惨淡。

　　独自接下整个海外大盘的高总，看似主动选择，其实是背水一战。民用是公司主流势不可挡，他只能赌海外能让自己最后翻盘。但操盘海外何尝容易，不仅需要庞大的资金链，更需要调动所有人脉和可能资源。

　　不少弟兄都来找过李弦，明显暗示让他主动跟高总示个好，谋个好位置，最起码高总不会亏待自己人，但民用的那些狗玩意可不会手下留情。

　　李弦何尝不懂。只要他过去，就是独一份，一帮喝酒打天下的销售无论如何都威胁不了他智囊团的位置。更何况高总之前如何维护重用，他都铭记于心。

　　但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里，高总却始终不起这个话头。要么是聊在帮他运作当部长的进度，要么是变着法地打探私人信息，像是尊重他的各种决定，又像是主动等他开口投诚。

　　可明明只要高总一开口，李弦就会毫不犹疑地过来帮他。这种推拉让李弦感觉自己不受信任。高总在对他搞服从性测试。

　　一向自恃以能力立足的李弦备受打击，他以为自己好好做事即可，不用做人玩心计。但高总偏偏不想让他选这条路。

　　所以他和高总奇妙地僵住了。

　　阳台上的高总打完电话，也在隔着玻璃凝望李弦。

　　这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好苗子，不擅长人情世故，但聪明勤奋脑子活，跟底下那帮只会喝酒的销售完全互补。所以这些年，他一路优待扶持，破格把李弦扶到现在的位置。

　　但这人，却忘恩负义。

　　自从他出事，一直郁郁寡欢挂着脸，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也没见露面表态，还在业务上和民用暗度陈仓搞倒贴，连他假意抛出的部长饵，李弦都迫不及待地咬钩，谁再去探，都不愿松口说跟自己去海外了。

　　人还没走，茶就凉了。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再当自己人了。

　　“这么多天没联系，有什么事吗？”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李弦抬头看着他，面上倒是一如既往地恭谨，“想跟您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

　　“跟我吗？”他一口干完，把茶杯重重地撂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弦，“你都不归我管了，该找谁找谁吧。我现在只做海外。”

　　他没想掩饰自己的火药味，李弦是聪明人，也能听得出来。但这人意外地冷静，捡起茶杯，冲洗，倒满，再推过来，目光坦荡荡的，“在我心里，您一直是我最尊重的领导。”

　　他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目光朝外。

　　“真的非常感谢您这么多年的栽培，我也很想跟您去海外，只是家里人年纪大了，我实在走不开。”李弦言辞恳切地道歉。

　　这套说辞太官方，高总根本不信。他只觉得李弦想获取他的‘原谅’，这样升任部长的时候才更体面。可惜，部长就是个口头大饼。

　　“明白，你这升了部长，钱多事少离家近，多快活。”
　　他忍不住出言讥讽。

　　按照那帮兄弟们的尿性，这时候就该陪着笑低声下气地说些半真半假的话了，但李弦真的像个木墩子，直愣愣地盯着人，说谎时也没让人感觉被讨好，“我没打算做部长。”

　　“行了，别演了。”
　　高总看过来，眼里寒光一凛，又在一个呼吸间变得稀松，狠狠抽了口烟。

　　“我在公司八年了，已经没有太多新鲜感了。”李弦说，“所以想趁年轻去别的行业长长见识。”

　　“你要离职？”
　　高总眯起眼睛，语气没那么厌恶了，“别学生气，出去能找到轻轻松松年薪百万的工作？”

　　“找不到就休息吧。”李弦一动不动，说话时也没什么表情，“最近确实很累，需要停下来好好想一想。”

　　眼里都没光了，确实挺像疲惫的样子。但高总狐疑地看着他，总怀疑他在玩太极推拉。

　　李弦迎上他的目光，仿佛实在不想再花力气争辩，“您可以让hr监控我的动态，也可以走竞业。”

　　话说到这个份上确实不像是在诳自己，高总感觉自己预判失误，迅速生出一丝拉拢之心，“哎！别这么冲动。你要是累，就回去休息一阵。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谢谢您，我——”

　　恭谨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就被伸手打断。

　　高总本来想着这颗棋子就算废掉也不能给民用，但如今发现李弦对自己还有几分忠诚，而自己也迟迟没找到替补，便试图挽留，“我还是希望你来这边。来这，地位待遇不会比部长低，并且老规矩，不陪酒不应酬，就专心地做你的笔杆子。你回去好好想想，不急着答复我。”

　　这话带着几分期许，说到这份上，即便李弦打定主意，当场拒绝也是不解风情。他点点头，推门离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仿佛有一张黏糊糊凉丝丝的网罩住自己，即便心里空落落的，依旧步伐沉重，头脑发昏。

　　也许是29岁生日带来的特殊冲劲，也许是提出离职之后的大彻大悟，他看着电梯的数字逐渐往下跳，明明即将到达办公区，但他偏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跳脱感——这工作，真和我有关吗？

　　于是他在电梯停下后，又按关闭，往下走，同时脑子里不停思考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想做一个生日蛋糕，和曲奇一起吃。

　　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个想法。他眨了两下眼睛，立马决定翘班去烘焙坊。

　　揉面，打发奶油...李弦花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完成了人生中第一个手工甜品。

　　是一个切割成心形的奶白蛋糕，边缘涂抹着少量不规则的淡粉。夹层的水果也是他亲手切的。看似简约，但真真废了他一番功夫，甚至比完成一个大项目都费劲。

　　他打开手机。

　　曲奇果然没有回，屏幕里只有自己发的孤零零几条。最后一条下班时发的：晚上要不要见个面，我生日。

　　他想装作毫不在意，但还是很失落。看了一会儿关闭手机，决定直接驱车过去。

　　曲奇不会赶他走的。

　　毕竟今天他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