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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魇陀城~沙原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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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很快回到城主宅邸,刚踏进皓月的寝室门槛,便看见一道令她心惊的身影。
天狼决正坐在榻边,指间捻着一柄妖异匕首,寒芒闪动,贴着皓月的颈侧轻轻划过。
千雪眼神一凛,冰魄剑应声飞出!
“铮——!”
天狼决微微后仰,避过锋芒。
冰魄剑贴着他眼前飞过,狠狠贯穿床后的屏风,震得整块木板轻轻颤抖。
“你若再碰他——我定让你身首异处。”千雪沉声道。
天狼决闻言却笑了,继续打量皓月的脸,“啧,若非旁人提醒,我还真没发现。”
他语调轻慢,几分漫不经心,“这凡人小子和天狼噬,竟真有几分想象。”
天狼决偏头看向千雪,带几分嘲笑,“所以你选他,是因为这张脸吗?”
千雪冷眼相迎,不屑回应。
天狼决嘴角微勾,似笑非笑,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把玩匕首,喃喃说道:“他已有了追星剑,今日又得逐日剑,若再寻得奔月剑,你便可三剑合一,炼成指天剑了。”
“百里千雪,你在干什么?找了一个和天狼噬容貌相似的人,再为他炼成指天剑。你该不会是为了——一解相思之苦吧?”
千雪微微侧身,斜瞥他,“胡说八道!”
“你说——这短生种若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替身,会作何感想?”
天狼决话未说完,千雪忽然抬起右手,令冰魄剑倏然飞回手中——
千钧一发之际,天狼决偏头躲过,但剑气还是割断他几缕头发,他也并不气恼。
妙迦惊得连退几步,面色煞白,不敢发一言。
皓月依旧昏迷不醒,胸口微微起伏。
天狼决继续说道:“都说昆仑神宫的龙族最为高贵,没想到你百里龙王竟然和自己的凡人弟子纠缠不清。在人间,这叫什么来着?哦,对——‘败德□□’。”
千雪目光森冷,“你到底想说什么?若是为了羞辱我,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天狼决轻叹一声,“我的目的很简单,告诉我素和在哪里,我给你解药,救你心上人。否则——”
他笑意未消,眼神却蓦然阴沉下来,“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天狼决话音未落——
“锵——!”
千雪杀气腾腾,陡然出手,直指天狼决!
两人瞬间交手数招,红光与冰蓝碰撞出火花。
天狼决步步后退,被逼离榻前,与千雪位置对调。
再回身时,千雪已护在皓月身前。
“哼。”天狼决冷笑一声,手指转动匕首,随后转身离去,高挑的背影逐渐隐入夜色之中。
夜风穿堂而入,屋内的气压依旧沉。
妙迦如释重负,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缓缓落下。
千雪收回冰魄剑,周身寒意渐散。她俯下身,仔细地看了看皓月苍白的面容。忙从腰间取出那枚瓷瓶,倒出一粒白色药丸,小心放入皓月口中,轻轻抬起他下巴,助他吞咽。
“这是……解药?”妙迦低声问道。
“我不确定,是终葵堂给我的。”
妙迦神情凝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榻上的皓月眉梢轻轻一动。
妙迦靠近几步说道:“你们最好趁夜离开,我这就去安排!”
千雪抚过皓月的面颊,轻声唤道:“皓月,你怎么样?”
皓月缓缓睁开双眼,有些湿润。
他直直地望着千雪,眼神复杂,像是藏了许多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忽然坐起身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千雪柔声说道:“没事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我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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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风紧。
妙迦将他二人引入密道前,神色郑重地说:“这条路能通到沙州城西北部的一处破庙,我已命人在那边备好马匹和行李,你们一路小心。”
“我们就这样走了,你怎么办?”千雪问道。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脱身。”妙迦说。
千雪微微颔首,接过妙迦手中火把。
“妙迦城主,保重!”皓月拱手道。
妙迦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地道幽深,两人并肩前行,火光映出彼此的影子,一路无言。
出了地道,果然见旧庙残墙下站着两匹白马,沉静待命。
月光下,风吹沙动,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
千雪走上前,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
皓月看了她一眼,跟着上马,与她并辔而行。
马蹄踏破夜风,奔行于空旷沙原。
途中,千雪几次微侧头,看他神色——他骑得稳,伤势应该并无大碍,但神情却始终低沉,眉眼间似有积压不散的沉霾。
风从他身侧拂过,吹乱了他鬓边的发,却吹不散他眼底那点深不见底的沉默。
千雪没有多问,想来他应该是极度疲惫了。
夜色中,他们的身影被月光拉长,越拉越远。
两人之间的距离,看似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一整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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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深,沙原越空旷。
星光渐暗,迎面的风有一点湿润的凉,仿佛远处有一大片乌云在缓缓聚拢。
“今夜的风很凉。”千雪说道。
马匹踏过一道沙丘之巅,视野陡然开阔。
身后却传来犹如地陷的声响!
竟有马匹从沙下骤然跃出,仰头嘶鸣,尖锐如裂风穿骨,在这片沉睡的大漠中划出一道惊雷。
很快,在千雪和皓月的身后、左侧和右侧,四骑黑马突然出现,马背上皆是黑袍人影,手持带钩铁链,甫一现身,便狂奔而起,包抄而来!
千雪的马前蹄猛然跃起,随之一声长鸣。她眸光骤冷,正欲拔剑,却被一声剑鸣打断!
——“咻!”
皓月已挥出追星剑,一道浑然天成的横斩剑气怒啸而出,黑气交织冰蓝光芒,如夜风中炸裂的雷电,带着刺骨杀意直扫而出!
四骑黑马嚯然长鸣,马蹄掀沙,黑袍翻飞,飞出的铁链被击退,重重砸落沙中,扬起漫天沙石。
“是盯煞鬼!快走!”千雪低喝一声。
两骑迅速贴地掠出,沿沙坡疾驰而下!
风骤起。
沙原如浪,层层推涌。
四骑黑马贴地疾行,骑者黑袍猎猎,面目被斗篷掩藏。只见他们肩胛微沉,铁链在手中旋转,寒光斜洒,似鬼魅舞爪。
前方,两匹白马一左一右疾驰,千雪与皓月并辔飞奔,衣袂翻飞。
一道黑影从后逼近,铁钩倏然掷出——
“咻——!”
风声撕裂夜幕,钩影如枭,直取皓月肩头!
“当!”
一声暴响,皓月反手挥剑,剑身横击,黑气与灵力交汇,在沙中炸出一团扭曲的气浪!
千雪出剑,一记寒光破风,击飞另一条侧袭而至的铁钩!
二人一前一后,剑光与马影交错,奔掠如流星。
苍穹之下,两骑白马狂奔如电,而四骑黑马,宛如地狱追魂,步步紧逼。
盯煞鬼如影随形,无论两人如何变换方位,始终甩之不掉!那钩链穿空,逼得千雪与皓月不得不一再分开距离,以策应突围。
千雪眼角余光一扫,心头却一紧——
盯煞鬼的目标竟是皓月!
原本以为是天狼决派来的追兵,眼下看来更像是罗刹鬼的地府爪牙!
她猛然明白,皓月方才那看似混乱的转向,分明是刻意引敌而去。
“皓月!你在干什么!”
“他们是冲我来的!”
千雪眸中起怒,催马狂奔,忽然扬手一斩——
冰魄剑冰霜怒起,沙原之上霎时腾起一道尖锐的冰柱!
盯煞鬼前马嘶鸣,几近人仰马翻!
千雪趁隙疾驰而上,在皓月惊愕抬头的刹那——
纵身一跃,落于他身后!
骤然的撞击让皓月向前一扑,下一瞬,便感到一双手臂从身后将他紧紧环住。
皓月大惊失色。
“好好骑马!”千雪凛然道。
她单手环住皓月,另一手高举冰魄剑,口中念诵咒语,冰魄剑随之泛出蓝光,剑气朝侧后方横扫而去——
疾风掠空,冰霜四起,盯煞鬼的前马蹄倏然冻结,纷纷栽倒在地!
后方响起愤怒的鬼马嘶鸣,二人已趁机脱身,如箭矢般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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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骑一匹马,并辔齐驱。
这一夜,两次死里逃生,皆是身心俱疲。
千雪看皓月胸前那道极深的伤口又溢出了血印,心疼不已。想到若不及时处理,伤势恐会恶化。
“皓月,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皓月眉头轻蹙,脸上惨白。闻言,四下里张望一番,而后调转马头,带着千雪驱马跑了一阵,最后在一处石窟前落脚。
千雪先一步翻身落马。皓月手捂着胸口,脸色更加憔悴。
见千雪要接自己下马,皓月嘴角噙笑,固执地摇摇头,自己下了马身。
千雪燃起一支火把,扶着皓月进入一处石窟。
这石窟很深,却很干净,有一方小床和一块石墩,中间还有篝火留下的痕迹。
“这一带有很多这样的石窟,多是修行人的闭关之所。”皓月用手捂着胸口,声音微弱。
千雪把皓月带到石凳上坐下,点燃了篝火,“你倒十分了解。”
洞室里火光跳动,渐渐暖和起来。
千雪从妙迦准备好的行李中抱来两床兽皮毯,在石床上铺好。转身又拿来一小包东西,“妙迦还真是细心,竟不忘给你准备纱布和灵药!”
皓月已松弛许多,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笑意。手里拿一根树枝,正翻动篝火,“师尊和这位妙迦城主相识多久了?”
“四百多年了。”千雪来到皓月身旁,为他轻轻褪下衣衫,准备换药。
皓月上身衣衫尽去,露出结实的肌肉,背上许多深浅不一的疤痕,看得千雪心里发酸。尤其胸前那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叫人心痛不已。这还只是表皮上的,身体里被天雷灼伤的痕迹,不知该有多么狰狞!
“也不知她这样帮我们,那个摄政王会如何对付她。”
听不到千雪答话,皓月微微侧脸,唤了一声,“师尊?”
“不用担心。妙迦聪慧过人,自有她的本事。不然,也不可能四百年来,稳坐魇陀城城主之位。”
千雪俯下身,凑到他胸前,小心翼翼地揭下染血的纱布,低声道:
“天狼决其人,性情是有些狠厉,却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对妙迦……也并非全无情分。”
皓月却几乎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只要稍稍低头,便能呼吸到她的气息。
皓月的喉结无声地滚动,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唇上,又很快移开。
指尖带着药膏轻轻划过伤口,清凉的触感让他短暂地屏住了呼吸。他不敢用力呼吸,怕一旦失控,连这一点克制也会消失。
疼痛很快褪去,只余下胸口那一点说不清的发紧与发软。
千雪替他重新包好纱布,又为他披上一件白色里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疏离:
“好了。你先去睡一会儿,伤口会好得快些。”
她正要起身,却被他握住了手。
千雪微微一怔,低头看他。
皓月仰视着她,目光沉静得近乎危险,却没有一丝轻佻。
“师尊。”
他低声唤她,声音压得很低,“一名男子,面对心念已久之人,会生出怎样的渴望……你当真一点都不知吗?”
千雪心口一紧,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不可。你的伤——”
话未说完,便被他轻轻抱住。不是蛮力,也不是仓促。像是反复权衡之后,终于做出的一个决定。
皓月将她安放在榻上,却在俯身靠近时停住了。
“若你现在让我停下,”他的声音低哑而克制,“我会停。”
千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心跳忽然乱了节奏。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抓住他衣襟。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情绪几乎失控。
皓月俯身,极轻地吻了她的嘴角,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试探。
“今夜过后……”
他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我不想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