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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魇陀城~致命一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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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千雪一向从容。
可在修罗场的死斗落幕之后,她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抽身。
血腥尚未散尽,嘶吼与喝彩仍在耳边回荡。
那柄逐日剑在皓月手中现世的瞬间,她分明只看了一眼,却仿佛被什么狠狠攫住了心神。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来得毫无征兆的悸动。
那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四肢百骸,带着陌生的热意。呼吸失了节奏,指尖微微发麻,连思绪都被打散。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千雪下意识地想要压下去,可越是克制,那股异样的感觉反而越发清晰。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在害怕。
不是怕那场死斗,也不是怕血腥。而是怕那种无法解释、却真实存在的反应。
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修罗场。
街巷狭窄,人声渐远。千雪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前行,脚步比思绪更快。她只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让心跳恢复原本的节奏,把那些不该出现的感觉彻底压回去。
可还没走出多远,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尊!”
那声音落在耳边的瞬间,千雪心头一跳。
她尚未来得及调整呼吸,抬头便看见皓月站在巷口,双手撑着膝盖,气息尚未平稳。显然是一路追来,额角汗水滑落,上气不接下气,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
千雪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虚,“我只是有些累了,想回客栈。”
皓月顺着巷子看了一眼,挑眉道:“中古楼,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
千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细小的动作,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皓月的脚步一顿,随即缓缓向她逼近。那股尚未散去的杀伐气息仍缠绕在他身上,像一阵尚未熄灭的火。
“师尊,”他低声问,“你在躲我?”
千雪背抵着墙,身形微僵,目光却不自觉地游移开去。
“你……怕我?”
他的语气并不凌厉,却仍带着修罗场未褪的锋锐。
“怕你什么?”千雪几乎是脱口而出。
皓月看着她,眼中的邪气一点点褪去——
这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措的模样。
他轻轻笑了一声,忽然向前一步,一手撑在墙侧,将她困在自己与石壁之间。距离骤然拉近,属于他的气息混杂着血腥与热意,将她整个笼罩住。
“逐日剑我已经拿到了,”
他低声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师尊该不会……又想赖账吧?”
千雪尚未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俯身靠近。那张脸瞬间靠近,唇与她之间不过寸许。
她呼吸猛地一滞,心跳乱成一片。
就在那距离即将被抹去的瞬间——
皓月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与污渍,随即失笑,语气放轻了许多。
“算了。”他说,“我现在脏得很,先不碰你了。”
千雪怔住了。
她这才真正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脸上覆着尘土,血迹斑驳,肩头与胸口的伤口仍在渗血。
原本翻涌的心绪,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还是先找个地方疗伤吧。”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中古楼不能回了,去找妙迦。”
“好。”
皓月应得干脆。
他说完,又偏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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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夜,是澄澈的青蓝。
天穹之上繁星密布,似有星辰静静垂落,与沙海共眠。
城主府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宴席高张,丝竹悠扬,乐伎轻舞,酒香四溢。权贵云集,笑语喧阗,如盛景临梦。
千雪坐在一隅,玉盏斟满,衣袖垂地。身旁的侍女殷勤奉酒,而她却神思微晃,眉间若有些许沉意。
她喝得极慢,目光微垂,似是借酒掩意。
就在这时,宴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尊卢皓月穿戴一身修罗族礼服,在贵客们的期待之下,缓步而来,喧哗声骤然止歇。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神色,像是看见了什么熟悉又陌生的幻象?
千雪起初并未察觉,只觉身边的空气突然凝滞。她微微抬眸,才发现宾客们看皓月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迟疑。
再看皓月,他身着玄黑绣金的衣袍,肩垂修罗族特有的银缨与骨饰,静立之中自有一股异域的冷峻与张扬,眼中却隐约透出几分桀骜与野性。
在妙迦的陪同下,皓月步入主座。
女子们笑靥如花,争相上前敬酒,强壮男宾则静静注视着他,眼中竟隐有几分难以掩饰的仰望。
千雪望着人群中央的皓月,心头忽地一震,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皓月在女子们的包围中显然不自在,频频想要抽身,却又不得不维持礼数。那副被簇拥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让千雪忍不住莞尔。
这时,妙迦缓步走至千雪身旁,与她一起看向人群中的那道身影。
“为什么把他打扮成这样?”千雪注视着皓月,语气沉沉,
“你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吗?”妙迦语气轻柔。
千雪心头一惊,“你说……谁?”
妙迦未答,只是一笑。
千雪脑盯着皓月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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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中灯火点点,仿佛星河洒落人间。
池水映着天光,风吹过花树,叶影婆娑,寂静中透着几分温柔。
千雪悄然隐入一隅,走到最深最暗的角落,靠墙站着,仰头望向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一串脚步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园中四处张望、寻找。千雪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皓月终究还是寻到了她,目光里带着不安。
“师尊。”他气息微乱,声音温柔:“你到底怎么了?”
“只是觉得有点吵。”千雪低声说。
他凝视着她,眼神越来越认真:“不对!”
千雪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如果你执着的,是一个凡人女子,或是一位修罗女子,应该会比现在轻松快乐许多吧?”
皓月怔了怔,眸光定定地看住她。
“不对。你错了。”他语气低沉而坚定,“我这一生中,唯有和你在一起,才是最开心的。”
千雪动容。
“那你现在,真的开心吗?”
皓月忽然将她揽入怀中。
千雪没有推开。
他缓缓低下头,探进她颈窝。鼻尖扫过她的发丝,贴着耳垂落下,仿佛在确认,她是真的靠在自己怀中。
皓月的话语像羽毛擦过她耳侧:“只要你不推开我,我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千雪缓缓环住他的腰。
他们终于紧紧相拥,彼此的心跳几乎重叠,像一场悸动未平的回声。
皓月缓缓低头,嘴唇贴近她嘴角,近得只差一线。
他停在那里,呼吸交融,却迟迟未吻。眼中尽是慌乱与克制,忽而低语:“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主动吻我,所以……我只好……自己来抢。”
话音刚落,他便吻了上去。
皓月吮吸着她的气息,轻轻摩挲。唇与唇贴合,交换着彼此的心意,那种炽热、急切的情绪,一点一点撕裂了千雪长久以来筑起的心墙。
她的身体渐渐发软,呼吸急促,像落入风暴之中的雪花——无法挣脱,也无法言语。
可就在皓月唇瓣落到她颈侧,轻触那片温热肌肤时——
千雪及时将他轻轻推开,语气中带着喘息:“皓月……你冷静一点。”
皓月低头望着她,目光里仍带着燃烧的欲望,却忽然眉心一皱——
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朝她怀中倒了下去。
“皓月?!”
千雪一惊,立即扶住他,却见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怎么也叫不醒。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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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仰躺在床上,气息绵弱。
屋内静得连针落都能听见,唯有角落里那炉火发出的声音。
一名药师的手指搭在皓月的脉上,眉头渐渐紧锁。
千雪站在床前,垂眸望着他,看似冷静,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妙迦却无法这样控制自己。她在床前来回踱步,步子却越走越乱。
诊断之后,药师凑到妙迦耳边低语几句,随即悄然退下。
千雪抬眼望向妙迦,带着询问之意。
妙迦张了张口,声音几不可闻:“是……是天狼决……是他下的毒。”
千雪眼中一震,片刻后才缓缓皱起眉头。
妙迦声音微颤,“这种毒只有他能解。他……还是想逼你说出素和的下落。”
千雪望着床榻上的皓月,低声问:“……毒发之后会如何?”
“……你还是不要问了。”妙迦说着,转身便要冲出门去,“我这就去求他!”
“等等。”
妙迦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还是我去吧。”
“你……有把握吗?”
千雪神情冷肃,“你们怕他,我不怕。替我——照顾好他。”
说罢,她不再多言,袖袍一拂,利落离去。
#
夜色深沉,府邸幽静。
这处更大更深的宫府中灯火通明,却寂静出奇,像是一口无声的陷阱。
千雪眼中寒芒乍现,掌心白光凝聚,一柄通体雪白、纹如冰晶的长剑缓缓成形。
冰魄剑微颤,霜气氤氲,如雾似光。
她一剑横扫,府门未触便已崩裂,轰然洞开,碎木四溅,震出漫天尘沙。
无人应声。
她不动声色,目光锐利,步步深入,鞋底踏在檐砖上,有霜霜轻响。
走至中庭,一道寒光闪过——
“哗——”
一张巨网自天而降,伴随沉重的落石机关,直压而下!千雪冰魄剑瞬间上挑,一剑自下而上,剑气如轮,撕裂整张巨网!
她从碎裂的网中腾空而出,轻盈落地。
下一息,地面微震。
“轰——”
四方院门冲开,百余名修罗勇士从暗处杀出,杀气腾腾,合围而至。中间两个最醒目的身影——昆吾泰与终葵堂,皆是披甲持刃。
千雪站于风雪之间,目光森冷,沉声道:“终葵,昆吾,相识一场,我不想杀你们,让开!”
“雪灵君,我们也是王命难违!”
“得罪了!”
冰魄剑忽地震颤,寒气自掌心扩散,瞬息间如雾漫地,她向人群用力挥动冰魄剑——
“轰!”一声,地面炸裂,一片冰刺拔地而起,将战阵劈作两道!
修罗族悍勇不惧死,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战场——房梁上悬霜、瓦面结冰,风过之处连铁器都凝起寒芒。
昆吾泰怒吼一声,长戟狂扫,终葵堂紧随其后,银刀翻飞,两人一左一右扑来。
千雪的身影如风中雪狐,每一剑都带着穿骨的森寒,连空气都被冻结成锋利的冰鳞。
剑气划过之处,人影翻飞,鲜血未洒即结冰,倒地者再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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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持续五十息。
百人围杀,至此仅余十余人存立。
昆吾泰臂上挂彩,喘息如牛;终葵堂眼神微变,却突然冲上来,贴身与千雪交手!
——那一刹,千雪略感错愕。
终葵堂本可退却,反倒贴近,硬吃千雪一剑!
鲜血飞溅,她却借势低语:“解药!”
话音未落,一只手疾探而入,将一物塞入千雪腰间。千雪转身抽离,保持安全距离。
眼中寒芒暴涨,反手一挥——
寒冰横扫千军。
那一剑,冰浪铺地,十余名修罗战士刹那被逼贴向地面,背后房屋在剑气中应声而断!
再抬头时,月光照地,千雪已不见踪影。
唯有雪尘未散,冻霜未融。
……
千雪脚步未停,直至逃入一片无人之境,才缓缓止步。
从腰间取出一枚瓷瓶,随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