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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魇陀城~所谓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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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身法诡异,刀刀致命,可皓月却像早有预感似的,将其步伐牵制得死死的——
一刀劈膝,一刀挑肩,一刀直刺心口!
场边的人几次以为“无名”已败,却见他依旧如无知觉般再次站起,动作如初,眼神空洞。
皓月心头一紧,这种熟悉的气息……
几次试探后,皓月确定这个东西不是活人。
终于,在一次短暂空隙中,皓月反手一道横扫,直接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血喷如柱,却仍未倒下!
“啧——”皓月眸色一寒,手起刀落,一记回旋斩——将那颗头颅齐颈斩下!
“唰!”
鲜血溅得场边观众满脸都是。
全场沸腾了,阿卓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巴墨大老爷!”
“杀得好!”
“干净利落!”
“太过瘾了!值回票价!”
皓月站在血泊之中,衣衫染血、神色未乱,一抹妖异红光从刀锋散去,唇角依旧噙着明媚的笑。
他回头望向千雪,眼神灼灼,仿佛在说:“你看,轻轻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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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将仙芝交给阿卓,阿卓双膝一软就要跪地磕头,皓月赶紧将他扶起。
“别这样,拿去救你阿娘吧。”
这枚太一仙芝乃天地灵根,一离开暗场便引来许多人觊觎,不少人上来打探,甚至当场出价,愿以重金换取。
可皓月都一一婉拒。
为防横生枝节,他与千雪决定护送阿卓回家。
两人设法甩掉跟踪者后,踏入一条蜿蜒偏僻的小巷,终于抵达一处破旧矮屋。
屋内寒气逼人,几块木板拼就的床上,阿卓的母亲脸色灰白,气息微弱。
“你知道怎么熬这灵芝吗?”皓月问阿卓。
阿卓怔怔地摇头。
“好吧,那交给我,厨房在哪?”
皓月顺着阿卓指的方向找去。
千雪蹲在阿卓跟前,温声问:“你阿爹呢?”
“阿爹……他本来也病得厉害,后来突然就好了,变得特别强壮……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阿卓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泛着泪光。
千雪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回想暗场上的最后一站,与皓月对战之人隐约透出转生鬼的气息,或许这魇陀城和罗刹鬼也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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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找到厨房,见皓月正专注守在药炉前。火光映照他的侧脸,眉目清朗却稍显疲惫。
“这厨房里草药不少,我挑了几味温补的。”他说。
千雪掀开药盖看了看:“火候还不错。”
“你觉得这药……管用吗?”皓月问道。
“药是好的,”她顿了顿,“可那女人,大概是熬不过去了。”
皓月抬眸,有些意外地望向她。
“能救一时是一时。”他低声说,“孩子还小,爹没了,娘要是走了,他怎么活。”
千雪站在他身侧,目光缓缓落到他肩背的伤口上,衣襟血迹斑斑,斧伤深可见骨,却一声不吭。
千雪忽地伸手,在他伤口旁轻轻按了一下。
“嘶——”皓月疼得倒吸一口气。
“你还知道疼?”
“师尊心疼我?”
千雪不接话,看了看药罐。
皓月说道:“应该差不多了。”
千雪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取出一个白玉小盒,轻巧地倒出一粒金色药丸,投入药罐中。
皓月一怔,看她神情平静,却若无其事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
“怎么?你可以做好人,我不行?”皓月轻声道。
“没有。”皓月摇头,语气温和,“我只是觉得——你总在不经意的时候,叫人心软。”
千雪语气平平:“听不懂。”
皓月怔了一瞬,低低一笑,眼里亮着星火。
“走吧,我们该不多也该赴约了。”千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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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进那间简陋的小屋,将药碗轻轻放在床头。
“等凉一凉再喝。”他柔声叮嘱。
阿卓看着母亲微微起伏的胸膛,再看向皓月,眼圈骤红,忽地双膝跪地,“砰”地磕了一个响头,泪水滚滚而下,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别这样。”皓月赶紧将他扶起,轻轻拍去他裤腿上的尘土,“记住,以后不准再干那么蠢的事了。你得活着,得长大,变得更强壮。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娘亲,懂吗?”
“嗯!”阿卓用力点头,眼神透出倔强。
“南洲的钱在这儿不通用,”皓月从怀中掏出几个金疙瘩塞到他手中,“金子还是可以的。”
阿卓攥着金子,眼里满是不舍,“大哥哥,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皓月转头一笑:“你若好好活着,我们定会再见。”
“王神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阿卓高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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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神?”走出院门后,皓月呢喃道。
“修罗国的先王。”千雪语气淡淡,却隐隐带着一丝遥远的情绪,“——也是最受子民敬仰的王。”
“能被百姓敬仰,想必是位好王。”皓月随口道。
“他……的确不一样。”
“他?”皓月捕捉到了什么。
千雪却沉默片刻,神色轻淡地转开话题:“走吧,城主设宴,我们该赴约了。”
皓月看她微侧的脸,忽然意识到,从进城开始,她的神情就带着几分异样的冷静——像是有什么不愿提起的往事。
两人穿过渐热的街市,往大校场方向而行。
途中,一家酒肆门前热闹非凡,几位少年围着一位满脸皱纹的老汉正听他说话。
只听那老汉语气激昂:“这修罗道与天道的恩怨,从无始劫就结下啦!可你们知道么?四百年前,戕水大战前,差一点,就冰释前嫌了——”
“那是为什么?”少年们兴奋地追问。
“我们那位王神啊,他竟然看上了天道的龙女!”
话音未落,千雪一把拉住皓月的手腕,快步走开。好像生怕他听见什么。
皓月一怔,仍由她牵引自己,心头却疑虑渐生。
“说是要——迎娶那位龙女当我们修罗国的王后呢!”
老汉的声音远远飘来,正巧落进皓月的耳里。
皓月看着千雪的背影,只觉这道孤傲身影,忽然有了些疏离的柔光。
“龙女?”他低声咀嚼着,眼中划过一点复杂的光。
走到一段稍显安静的街道时,皓月终究还是问出口了:“师尊……你可曾听过王神与龙女的故事?”
千雪脚步一顿,“不过是些胡编乱造的旧话本子罢了,哪有什么故事。”
她语气轻飘飘的,可那一瞬间的目光黯淡,皓月却没错过。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故事里的龙女……是你?”
千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眸,目光与他短暂相交,又很快垂下睫羽。答案已明。
皓月的心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胸口微紧。
千雪轻叹一声,声音带着一点风吹过沙丘的轻淡,“我们只见过几面,根本没有什么故事。即便是有,也在开始之前就结束了。”
皓月声音低沉,“可我想知道,他是谁。”
“他叫天狼噬,是修罗族的王。那时,我还年幼,在忉利天的善现城,见过他。”
“后来呢?”
“后来,他在戕水海域……战死了。”
“你……还会想他?”
千雪沉默了一瞬,道:“偶尔还是会想他。就像怀念一位……故人。”
“……”
一句“故人”并没有皓月感到轻松,反而更添酸楚。
千雪察觉到他的情绪,平静地看着他说:“你不必在意,他已经不在了。”
可皓月知道,仅仅见过几次面,四百年后却她仍会偶尔想起——这样的“记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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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前方,一队胸膛袒露、身着统一长袍的迎客队伍缓缓迎来。
“可是百里千雪与尊卢皓月两位贵客?”
领首一名男子语气恭敬,态度却不卑不亢。
二人这才摘下面具。
“正是。”千雪轻声回应。
“城主已恭候多时,请二位随我来。”
大校场恢弘开阔,沙地平整,纵马奔腾、箭术演练、兵器试阵,尽展修罗族铁血风貌。
校场正中高台之上,搭建了一座“金羽台”。四角悬挂赤羽金缨,绸幔飞扬,其上早已坐满二十余位衣着华美、气度不凡的宾客,男女分席,左右对峙。
金羽台上,丝竹之声悠扬,一队身姿纤巧的女乐缓缓吹奏,侍女们举香炉缓步而过,香气拂面。侍从来往不绝,将一盘盘珍馐美馔与琼浆玉液送入台中。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台上缓步而下。
那是一位步履娴雅,身穿银紫绣衣的女子。她与修罗族常见的艳丽风格迥异——眉眼温婉含蓄,神情清明从容,眉宇间却有一缕难掩的愁思。
女子走来,向千雪盈盈行礼,声若清泉:“雪灵君,别来无恙。”
“妙迦城主有礼。”千雪微躬身,还以南洲古礼,举手之间却仍是她一贯的盛气凌人。
皓月随即向妙迦城主拱手作揖。
妙迦微微点头,目光在皓月身上轻轻一掠,眸光似乎一闪,随即归于沉静。
在她的引领下,千雪二人登上金羽台,座次竟被安排在最靠近主位的两席。
再看那长桌——城主身侧,左为男宾,右为女客;男女对坐之间,留有一方空地,不多时,六位彩衣舞娘翩然而至,舞姿曼妙,极尽奢华风情。
千雪与皓月刚一入席,男男女女便投来异样的目光,审视、探究,不少人低声交谈,笑意不明。
宴席开始——
宾客之间早已暗流涌动,在舞姬退场之际,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贵族放下酒杯,笑道:“如此枯坐甚是无趣,难得今日有新客入席,我们魇陀城何不好好表示表示?依我看,不如设一场比斗助兴,如何?”
话音刚落,对面一位艳丽女子轻笑反驳:“你是想比斗,还是想博得这位雪灵君的青睐呀!”
“你要如此打趣我,那我倒觉得,你们也该有所表示。”男子扫了一眼皓月,笑意微挑,“这位少年郎相貌不凡,万中无一,不如拿他做个彩头如何?”
场上顿时一阵哗然,嬉笑不断。
有人起哄:“不如让两位新客先来一场比斗,好决定谁来做今日比斗的彩头!”
“猜拳吧!最是直接!”有人高喊。
“猜拳猜拳!”
“……”
皓月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明白。
妙迦轻笑一声,柔声道:“雪灵君与尊卢公子莫怪,我们修罗族向来热情好客,不过是图个乐子。”
千雪垂眸一笑,面无异色,“无妨。”
皓月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千雪。
“来吧。”千雪已握拳准备。
皓月只好陪着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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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哗然:“看来是这位雪灵君做彩头了!”
皓月心下一惊,“为何是败者做彩头?!”
不等皓月理清头绪,大家已热络起来。
几名贵族男子聚到一起,笑道:“既然是这位美妙女子做彩头,那我们可得好好想想……”
另一名男子接过话头,“是要她香吻一个呢?”
又一名男子接话道:“还是要她春宵一刻呢?”
有人放肆调笑,场内笑作一团。
妙迦轻咳一声,笑中带敛,对客人们说道:“我们魇陀城虽然尚武,也知礼数。既是新客,我们还是点到为止,就以雪灵君的吻作为彩头罢!在场诸位男宾皆可参与比斗,最终胜者可赢得彩头。”
皓月扶额,甚是无奈:“你们……经常这么玩吗?”
几人轰然大笑,一名女子回应道:“这才有趣!”
“我们修罗族女子,天生倾慕强者,巴不得做彩头呢!”
皓月看向对面千雪,只见她朱唇微张,说道:“我也倾慕强者。”
千雪说话无声,却击中了皓月心口。
皓月一顿,眸光灼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