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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直接将他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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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烛燃尽了不少,近三更灭烛熄灯,督促皇帝及时洗漱安寝。宫中规矩森严,皇帝也不例外,李简还等着人带他去哪个殿歇下,结果直接引着他上了皇帝的龙榻。
李简傻眼了。
文瑧还问:“怎么了?我们以前不都是一起躺着的吗?”
李简怀疑文瑧是不是还不通晓情事?这都要成亲了太后还不安排吗???
皇帝纯正无邪,他也只能跟着心无杂念。
熄灯后的寝殿幽幽暗暗,朦朦胧胧,反倒给两人的呼吸平添了一丝暧昧。
不应该是这样。
偏偏雷声不止,在一声骤然的巨响,小皇帝失声惊叫,倏地钻进了李简的怀中。殿外是扑簌的雨声,怀中人在簌簌发抖,如一片风雨中的柳枝,绿意在怀中翻涌着,李简心神皆荡,他不能推开,又不能拥抱,他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前进是死路,可身后的追兵逼迫着他笑话他:你跳啊!
这不是你选的路吗?你快跳啊!
李简不相信一个十八岁的男子还怕雷声,文瑧就是试探,他从未放下戒心,宁愿以身饲诡,也要让他死。
明明深悉一切,可是熟悉的气息还是拖着李简往沼泽里陷,习惯真的是难改。李简认命般地抚摸了一下文瑧的长发,然后虚虚地环抱着他:“别怕,有臣在。”
龙床宽大,两人躺在一起,两床锦被也不拥挤,灯烛熄灭,只余盘龙灯架上一颗夜明灯幽幽明亮,窗外仍闪着一道一道的白光,雷声小了,小心翼翼地轰鸣着。
这场雨下不过明日。
明日缀朝,不用早起,李简放心地失眠。他也不敢睡,浓郁的芷兰香一直萦绕在鼻息。这种香料很独特,李简从未在别的地方嗅到过,这是小皇帝亲自调制的香料,那时他还训斥文瑧玩物丧志,一国之君竟然喜欢熏香。
可是后来,他又深深迷恋这种香气。
岂不知香气如是天子一样,注定是润泽万物,而非独属一人。
“李相睡不着吗?”文瑧抬起眉眼,水波一样的目光又荡过来望着他。
李简心跳如雷,纹丝不动,芷兰香幽幽缠在鼻息,他庆幸他多活了一辈子,否则他真的克制不住。
也许他不会去吻住皇帝的唇,可他会克制不住失态,过度紧张,欣喜,兴奋,抑或跳下床,推开门让自己清醒。
那样就会暴露龌龊的心思。李简努力压制着,微微侧过头道:“雨声喧嚣,臣一时无眠,陛下先睡吧!”
“我记得以前的雷雨天,都是李相将我拥在怀里,轻轻哄着,那时李相对我极有耐心,”文瑧正过身,平视而卧,“在我心里,李相如师如长,如兄如父。”
李简知晓皇帝后面没有说出来的话,后来,你就变了,变得那样贪婪,严厉,苛责,甚至想把我囚为婪禁。
看吧,人有了欲望就会贪婪,生了贪念就会贪念不止,想要亲近,想要占有,想要不顾一切的爱与纠缠。
今世,他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李简淡淡地笑了,转过头,安抚一句:“陛下放心,以后臣也会如此。”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此后再也无话。
李简心想,至此,试探能结束了吗?
清早醒来,床侧早已经没有了人,李简忙坐起身,听见动静的长乐立即带着小内侍们进来服侍。
李相眯着眼问:“几时了。”
“已经巳时三刻了。”
他竟然一觉睡到快晌午:“怎么不叫醒我!陛下何时起的?”
“陛下卯时初就起了,特意交代奴才们不可以吵醒李相。”
长乐来帮李相更衣,李简摆摆手,这个时候赶去上朝肯定来不及了,转头又想,对哦,今天休沐!
“陛下去哪里了?”
长乐道:“被太后叫过去了。”
八成是因为李简留宿的事。但这是你儿子非要留下我的,总不能怪我吧!
李简快速穿衣套靴,打算趁人还没有回来赶紧溜回府,他匆匆忙忙就往殿外走,连脸都不洗,然而才穿过游廊,就见廊下两个小内侍提着一个鸟笼,正在给一只鸟雀喂食。
那只鸟体形纤巧玲珑,凤头点绛,雀翎是一身华丽的金色,在日光中,千根羽毛织成一片流光熠熠的金锦丝绸。
那鸟名为金丝雀。
李简惊了,他想起来这玩意是文瑧十七岁生辰时,他赠送的。
送一只金丝雀给皇帝,其意味多么明显!他是不是还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好像故作恭敬的姿态,点缀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臣觉得这只金丝雀华丽娇贵,与陛下相似,特寻来送给陛下……”
那话背后的意思是:翀者,遨游高空,直上青云,可你还是适合当臣养着的金丝雀。
李简现在只想穿越回那个时候,摇一摇自己脑子里的水,多扇自己几巴掌,扇醒,扇痛,别再干找死的蠢事!
李简立即走过去,那两个内侍朝李简行礼,李简却直接从他们手中接过鸟笼:“你们先下去吧!”
可那两个内侍对视一眼:“可是……”
李简提走,还企图打开鸟笼,一个内侍大胆去阻止:“李相,这雀开了笼会飞……”
李简转眸望向他,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这是李相送给陛下的珍贵之物,若是奴才们看顾不周,受罚是小,可若惹了陛下与李相不快,奴才们万死难辞其咎。”
这小奴才挺会说话,李简看了他一眼道:“我会当心着,若是有什么事,陛下问起来,我担着。”说罢提着鸟笼就走,可这两个内侍仍跟在后面,李简道:“都说了有事我担着,你们怕什么,不要再跟了!”
然后假装闲庭信步,逗鸟玩乐,悠哉悠哉地走出宫殿,一路到甘泉湖的柳林下,李简才左右四周探望了几眼,没有人,立即打开鸟笼,把这羞辱皇帝的玩意给放了。
手里只剩下一只空笼子,这是金子打造的,不有丢。
宰相府邸离皇宫并不远,李简直接抄近道走回去,然而在府邸不远处,李简远远看见前方一身茶色长衫的年轻公子,站在萧索的树影下,静静地望着李氏的府门,如一幅宁静的画。
这条巷子是李府的东门,也正是后门,一般来拜访的人不会走这里。宋清漪站在这里却又不进去,是因何事?
李简十分好奇,结果还没走近,宋清漪再一次望向紧闭的府门,转头离开了。
李简立即喊了一声:“清漪!”
树影下的宋清漪顿了步,似乎是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他缓慢地转过头来,清姿如月,色转皎然,似乎就是形容他这一刻的回眸。
他脸上是诧异又掩饰不住的欣悦的笑意,笑容在脸上缓缓流淌,声音也是晃动的流水:“李相……不该还在早朝吗?”
李简站定了,笑道:“嗯,逃回来了。”
“逃?”
“骗你的,”李简笑道:“今日缀朝,我是……”总不能说从皇帝的榻上才下来,太尴尬,转了话题:“你在此,是要进去吗?怎么又要走?”
宋清漪脸颊泛出一抹红云,自己刚刚踌躇许久,不敢叩门又转身离去的扭捏姿态怕是全被看见了,“我……我一直想道谢来的,可李相太忙,且听闻你拒绝拜访,所以……”
“你这孩子!”李简一把揽过宋清漪的肩膀,像个落拓的武人,也不管文弱的书生怎么想:“瞎想什么?我见君来,顿觉吾庐,溪山美哉!我拒绝谁也不可能拒绝我们的小七郎啊!”
李简用脚咚咚咚踢着门,后门打开,看守一见主子,满脸堆笑的皱纹都皱在了一起,问好也忘了,他家大公子竟又勾搭了一个男人,还提了一个鸟笼。
宋清漪也忍不住问了:“李相怎么提了一个……鸟笼?”
“这个,哦!”李简终于收了手,敲了两下:“金的,我打算熔了换酒喝去。”
宋清漪弯着唇笑了,赏心悦目啊!李简心赞,道:“中午就留在吃酒。”
“好。”宋清漪答得畅快,面上仍是腼腆的笑。
李简一路引着他走向园中待客的浮兰殿内,两扇殿门互通,临窗卧水,却并不冷,左右两侧还升了两个火炉。宋清漪站在窗前望向湖水,水面落着枯荷残叶,日光晴好,让人想到那句:留得枯荷听雨声。
“你快过来暖暖,别在窗下站着了。”李简亲自为他烹茶,“以后你想来就直接进来,不会有人拦着你。”
“还有我那什么禁令是对官场的人的,你是云中仙鹤,我岂会拦你?再说,你是思华的堂弟,思华是我的朋友,你不也是我的朋友嘛!”
恰巧是午饭的时间,府中听说李简要待客,备好的菜便全端到了这边,酒菜上齐,李简把清淡的菜系都挪到宋清漪面前:“你啊!就是被你爹管教得太规矩太端正了,不要想那么多嘛!”
宋清漪低眉笑了笑,笑容在菜式的热气中有几分缥缈,又有几分苦涩,李简觉得自己眼花了,怎么不高兴?自己说错话了?
“李相……为何如此抬举清漪?”
“因为你救……”救过我。这话当然不能说,李简饮了一口酒,豪情道:“我是一个官场俗人,每天面对那些言不由衷的虚笑,还有那些桩桩件件没完没了的破事,怎会不向往闲云野鹤的自在?我瞧着你一身清清澹澹的风华,是我从未有过的年少,怎能不喜欢?”
“也许,我并没有李相你想象中的超然物外。”
“那不重要。只是看着你,我就觉得很美好。”李简嘿嘿笑着:“一个人的美好,总是存在另一个人的幻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