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但先给钱》驿使

25、回家 楼津渡鬼使

　　一上车，谌风嘴就开始在前面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奇怪状态之下居然会外化这种奇怪，一句“你怎么会来接我”啪地就问了出去，反应过来之后冷笑了一声感觉自己好诡异。

　　楼津渡也被这声冷笑诡异住了，“上班上疯了？”

　　“……那没有。”谌风靠着椅背往下滑，想不明白又管不住嘴，干脆装睡。

　　但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他真的是个睡觉大王，装了还没一分钟呢就真的睡着了。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在车上，四周很黑，旁边也是车，应该是在停车场。

　　谌风摸索着坐起来，看向楼津渡，他开着窗，胳膊舒展着伸出窗框外，指间夹着烟，可视的烟雾在无风的环境里散开往上飘去，他几乎没闻到什么烟味。

　　又抽一口，楼津渡才回看他：“醒了就下车。”

　　谌风哦了声，在车里前前后后看了一圈，没看见自己的包，但楼津渡肯定不会把他的钱怎么样，没找到他也不着急，顶着刚睡醒朦朦胧胧的脑子就下了车。

　　直到从电梯出来，听见轻缓的钢琴曲，看见服务生恭恭敬敬的打招呼，谌风才反应过来楼津渡把他带饭店来了。

　　他往前小跑两步，抓着楼津渡衣角拽了一下，楼津渡脚步放缓，往后微仰：“嗯？”

　　谌风踮脚小声问：“我们来吃饭吗？”

　　楼津渡说：“来闻味儿的。”

　　他身高腿长步子大，谌风虽然个头勉强够到一米八，但在他面前还是很不够看，一路艰难地追上去，莽莽撞撞地跟着他到了位置靠窗的一处位置。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正看着窗外喝着茶。她发丝微卷，红唇轻抿，一身剪裁合身的奶油色缎面连衣裙，面料上的的流光衬得她皮肤也在发光似的。

　　谌风一闯进去就碰了一下桌子，女人回头看过来，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勾起唇角笑了笑：“撞疼了？”

　　“坐里面。”楼津渡在他小腿踢了下。

　　谌风扶着桌子，闷头坐进了女人对面靠里的位置，坐下后才局促地揉了揉刚才撞到的位置，看了女人一眼，声音很小地说：“没有。”

　　“害羞了。”女人笑着，“真可爱。”

　　谌风顿时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他头越来越低，快要撞到桌沿的时候被楼津渡提着领子拽了起来，楼津渡面色不善地看着他，貌似咬了一下后槽牙。

　　“干什么去，要不你蹲下面？”楼津渡指了指自己腿下。

　　谌风白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女人说：“哎，那边还看着呢，装都不装一下了。”

　　楼津渡又威胁了一下谌风，才松开他的领子，手指一勾，陆续开始有人上菜，并开始在旁边讲解。

　　谌风听第一个讲解的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听多了就不行了，他现在嘴巴是馋的，脑子是迷糊的，身体是困的，最终谁也没放过谁，吃到一半就睡着了。

　　他睡着睡着自动把胳膊放上来枕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睡得天昏地暗。对于旁边两个人听了什么吃了什么聊了什么一句都没记住，只知道睡醒的时候对面的女人就已经不见了。

　　“她走了？”谌风擦了一下嘴，没流口水，松了口气。

　　楼津渡无甚兴趣地看着手机，见他醒了，眉尾一挑：“很失望？没趁着她在多看两眼。”

　　“那不太好，不认识。”谌风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拿起筷子把桌上剩下的又挑挑拣拣着吃了。一桌子的菜品都是花里胡哨，超级大的盘子里放几根菜叶子，传说中的有钱人的漂亮饭。他吃得眉头紧锁，“难道你们真的吃饱了吗？”

　　楼津渡想起这傻逼好像饭量很大这个事，按住他的手：“撤了重新上，吃什么自己点。”

　　“你请我吗？”谌风咬着筷子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请我。”楼津渡反说。

　　谌风没听懂，拉起他的胳膊站了起来：“那我请你吃面吧！”他指了一圈桌上的菜，小声吐槽：“这吃不饱的，拿去喂猫都不够。”

　　楼津渡早就签过单了，他要走就跟着他走，“谁家猫跟你一样吃这么多。”

　　“那你是没见过猫。”谌风边走边回头讲，“我家那边的猫都超级能吃的，都是流浪猫啊，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吃饱点万一接下来几天都找不到饭吃呢？我们那边垃圾桶里很难找到剩饭剩菜的。”

　　楼津渡跟着他走，一路上有不少人看过来，多数是奇怪的目光，毕竟餐厅整体环境太安静了。但谌风没注意到，楼津渡又向来不管别人死活。

　　“你没见过那种猫。”进了电梯后，谌风又说。

　　“哪种？”

　　“真的饿过的。”谌风说，“饿狠了会吃得很急。”

　　楼津渡在他毛绒蓬松的发顶看了眼，摁了摁指关节，“那还是见过的。”

　　谌风抬头看他，不太相信：“啊？有流浪猫去富人区吗？不是说不让流浪猫狗进的么。”

　　“不知道，反正登堂入室了。”

　　电梯门开，楼津渡走了出去，谌风小跑着跟上，还在纳闷：“那还真是奇怪。”

　　“吃什么，赶紧说，我累了。”楼津渡上了车。

　　“你能累就有鬼了，”谌风嘀咕两句，跟着赶忙钻进去：“回家。”

　　楼津渡顿了一下，原本熟练的发车动作变得很卡顿。回家。他看了谌风一眼，放弃发车了。

　　谌风也跟着顿了一下，他很微妙的察觉并且完全明白楼津渡为什么会因为这两个字动容，但楼津渡没有说出口，按照社交法则，他应该装没发现。

　　他余光看了看楼津渡，眼睛却没对视过去，只是突然说：“……这个面外面应该没有，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学的，反正很好吃，我没做过，但看过很多次，可以回……回去做。”

　　楼津渡停顿片刻，问：“她是谁？”

　　问出口之后两个人就都沉默了。

　　一个问题把两人拉进奇妙的公平里，这一刻不再是富人和穷人，包养者和被包养者，而是两个各怀不愿启齿的秘密的普通人。

　　他们清楚地知道对方现在有多不自然，也知道对方正在多努力地掩盖着这份不自然。

　　在车内这个狭窄的小空间里，灵魂被脱掉了外衣。楼津渡沉默地坐着，不知道在等什么。而谌风看上去呆滞得更明显，像是被一句“她是谁”泡进了一个异世界里溺着，直到下唇被楼津渡咬了一口才猛地回神，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你干什么！”谌风一句话急急忙忙地脱口，其他话就没机会说了。鬼知道楼津渡怎么突然发疯，明明上次楼津渡全程也没有亲过他，他还以为接吻这种事情是比较重要的，需要留在恋爱里发生的呢——比如，楼津渡和今天这个一起吃饭的女人——不应该是和他。

　　但此刻他们唇齿都贴在一起，应不应该就变得不再重要。谌风被迫仰着头不停地向后靠，很快楼津渡的手就垫在了他脑后，退无可退的境地里，在这黑暗又封闭的空间，仿佛又火星摩擦升起，引火变得轻而易举。

　　谌风没接过吻，一点也不会换气，缺氧让他被迫中断了所有思考，只能感受着楼津渡近乎凶狠地撕咬着他的唇舌，挟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压得他挣扎都成了奢望。

　　楼津渡的手不知何时贴在他腰侧，顺着侧边往肚皮和小腹划去，谌风抖如筛糠，气息都开始打颤，嗓子里发出他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喘息和声音。

　　“说什么？”楼津渡贴在他耳边问。

　　谌风哪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脑子都是一团浆糊了，他绞劲脑汁地控制着自己的大脑，思考了半天嘴还是跑得更快，说了句：“回家吧？”

　　“……”

　　楼津渡原本都打算就这样放过了，但此刻，他手忽然从谌风衣摆下方钻进去，一把掐住了谌风的腰，感受到谌风一声惊惧短促的抽气，和手底下腰更明显的颤抖。

　　“宝贝儿，到底是真傻还是故意的？嗯？”他一边问，一边在谌风脖颈间嗅着，“回家干什么？”

　　谌风再次被迫仰头，意识在慢慢回笼，他左思右想都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错，“回家……吃饭。”

　　两分钟后，楼津渡放开了他，气定神闲地坐了回去，抽了张纸扔给谌风擦嘴，“你最好是真吃饭。”

　　谌风一边擦嘴一边缓神，等快到家了才缓好，下车之前超大声的喊了句：“我肯定真吃，你才假吃！”

　　楼津渡还在解安全带，谌风已经操持着自己发软的腿一路跑进电梯。

　　在看到三碗面端到桌上之前，楼津渡都还觉得谌风信誓旦旦的那句“我做”是脑子坏了在胡言乱语。

　　毕竟他洗菜切菜都生疏的要命，刀都拿不明白，管家在旁边跟着他下刀的频率原地坐上了过山车：“诶！呼……诶！呼——”

　　但面煮出来却意外得好吃。

　　谌风也的确没有假吃，唏哩呼噜一碗面就下肚了，开始看他们吃——管家吃饭也快，夸了几句不错不错；楼津渡原本食欲就不旺盛，再加上他对饮食一直很克制，这个点了还吃碳水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但显然谌风不满意这个面子。

　　“剩饭是不对的，你知道有个说法吗？等人死了要把这一生浪费的东西都吃掉的。”谌风说，“你估计没少浪费，下去得吃一百年的。”

　　管家心一吊。

　　机械地转头去看他们少爷。

　　他们少爷从小不吃亏，尤其是嘴上的。

　　楼津渡推了一下碗。

　　管家心吊的更高了，果然，他生气了。

　　楼津渡撩起眼皮看他：“那你听过一个更广为流传的说法吗？”

　　谌风：“嗯？”

　　楼津渡：“天底下没有免费的晚餐。今晚付？”

　　谌风：“。”

　　谌风立刻把三个碗都收拾走，念念有词：“哎不不不，你这种好人肯定是上天堂的，天堂没这个说法，我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