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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恭喜 “人还挺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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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看了眼楼津渡,扶着眼镜说,“那你们坐。”
谌风赶紧摆手:“我们不坐。”
“坐下说。”楼津渡提醒。
谌风猛看他:“我真不坐!刚是你非要拽我。”
楼津渡抬眼看他,指着自己旁边的沙发。
“……”谌风啪地坐下了。
“才上班第二天,我那工作不能不去。反正你白天应该也没什么事……”谌风越说声音越小,他说着说着才想起来这是楼津渡不是江亦行,他压根不知道楼津渡白天到底有没有事,他先发制人:“你白天就是看书对吧,也不干什么别的,外面这么热,你不出去吧?”
谌风说着,回头看了眼窗外。客厅围着沙发做了两面的全景落地窗,但全都拉着窗帘遮住了,日出后两小时,阳光斜射,强烈的光正用力穿透着厚实的米色窗帘。
“你看,多热。”谌风说,“隔着窗帘都感觉热,你热吗?”
“室内恒温二十四度,嫌热你脱。”
“……”谌风说,“我是说看着热。”
“别看。”
“我是帮你看看,外面这么热你肯定不出去,所以我白天有没有可能去上班?”谌风意意思思地问。
毕竟刚刚跳了槽,前一任雇主允许他兼职两份工,这一任就不一定了,更何况这一任讲话还要更难听,事情也更多。
果然,事多的现任雇主立刻就拒绝了:“没可能。”
断人财路犹如弑人父母,谌风变脸,刚要据理力争,楼津渡手机突然响了。在接电话之前,楼津渡对他摆摆手,随便安排道:“吃饭去吧。”
管家虽然人奇怪了点,但是个好厨子,做饭是一绝,速度还很快。先是按照给楼津渡准备早餐的分量和标准给谌风做了一份。
一杯牛奶,一小块芋头旁边放了两半切开的水煮蛋和两颗西兰花,想着这小孩也是长身体的时间,说不定比他们少爷吃得多,管家又给配了一块菠萝包。
菠萝包中间夹着一片黄油,谌风一口咬下去眼睛都亮了,端详了一下它的个头,很不好意思地问:“这个还有吗?”
“你爱吃啊?”管家一边说一边又送了一个进烤,擦了擦手出来,“也是奇了怪了,少爷平时不给家里放很多甜品面包的,昨天怎么突然想着叫西点师来做了这么多。”
谌风咽下一口,又咬一口:“他不吃吗?”
“他不能吃太多甜的,会加重依赖。”管家说。楼津渡从小身边基本都是他在跟,他还没有这种跟别人聊起少爷的感觉,有点新奇,但看在谌风是“同事”的份上,该说的他还是得说:“你要是爱吃就多吃点,家里平时有一两份甜食就行了。”
谌风垂着眼把最后一大块强行塞进嘴里一口吃了,脸上不由浮现幸福的笑容,顺势笑眯眯地问管家:“为什么?他身体不好吗?”
虽然他一点都没看出来。
“他……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管家说到一半突然想起重要的问题。
谌风忽略重点,随口拼接了一下认识的过程:“研学认识的,七八九十天。”
管家表情微妙,七八九十天就把人带回家了,他清清嗓子,和盘托出:“他有点……情绪问题,严重的时候要吃药控制,没那么严重的时候吃点甜食能改善改善,但多吃会依赖,对身体不好。而且他清醒了会觉得自己吃太多影响身材了,还会加重焦虑,那就恶性循环了。对了,他药效发作的时候你回家就行了,不用听他的话,他那种时候多数在胡言乱语,你别听。”
谌风舔了一下手指,甜甜的,表情有些呆的看着管家:“吃药了,眼睛会红吗?咬人之类的。”
管家倏然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长达十秒之久,谌风咬着手指,已经没有任何甜味了,但还是咬着,眼神试图闪躲但深知自己闪躲了更可疑。
管家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果然不是我同事!”
“……”
“怪不得!”管家来回踱步,一手攥拳在另一手的掌心敲击着,“我就说!他这个人压根就不喜欢人类,他怎么可能带人回家,他从小都不喜欢别人来家里玩,谷思危来家里都得提前跟他约好了才能上门,怎么就偏偏把你带回来了,才认识七天!还说是我同事,还说我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男人……”
谌风立刻解释:“不是七天!具体是几天我记不清了……”他在医院躺没了的那两天严重扰乱了他对时间的记忆。
“这是重点吗?”管家一转身,审视着他。
谌风菠萝包也不吃了,跑到玄关拎起自己新装了七万块钱的包就跑,关门前探头进来说:“我去上班了九点一定来!”
刚准备关门又贼心不死地再度探头进来小声喊:“菠萝包!菠萝包给我留一下好吗?”
交代完谌风背起包就跑,他自行车还在江亦行家别墅,那边太偏了,谌风只能先地铁到最近的站点,再斥巨资打车过去。
发现仅仅这一小段路都收了他二十三块,上次那样把他送回迎风巷还只收了十块的卡州好司机已经不多了。
刚跳槽就要面对前雇主,哪怕是谌风也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尴尬,在敲门前迟疑了两秒,祈祷江亦行还“死”着,千万不要这么快就回来这里。
来开门的还是女仆,她脸色似乎更难看了,黑眼圈很重,看到他这个时间回来,立刻就反应过来:“自行车?”说完又往他身后看了眼,是空的,她垂下眼。
谌风连续点头。
女仆把门打开,带他进来取车,谌风一路上都忙着左看右看,女仆从窗户的倒影看到他奇怪的动作,心下了然:“他不在。”
“太好了。”谌风松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吗?”女仆带他到停车的地方,问。
谌风把车锁打开,推着跟她一起向着大门口走去,“我之后就不来这边了,找到新工作了。”
女仆青白的脸上出现显而易见的惊讶,谌风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样明显的表情,
“他让你走的吗?”
“我没见他,”谌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应该是同意的吧,哎,不知道。”
“恭喜。”女仆喃喃道。
“啊?”谌风被恭喜愣了下,又想到她应该是在恭喜自己找到新工作,就跟着笑了起来:“对,新工作说不定能赚好多。”
女仆艰难地勾了勾唇,还是没能成功笑出来,她早已失去了替别人高兴的能力,苦难淹没了她的太多权力,“嗯。快走吧,再也别回来。”
九点钟的阳光在树叶间穿梭而过,铺铺洒洒地碎落在谌风发丝上、肩膀上、地面上,女仆站在高门的阴影中看他推着老旧的自行车离开,感觉这一幕有种让她嫉妒的美好,像童话一样不真实,仿佛这些树木,草地,推着车的谌风,一切都仿佛是从地面剥离开,浮在光里的。
这时谌风忽然回过头来,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对她挥了挥手,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问:“你最近是不是没睡过好觉?”
女仆看着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点了头。
谌风说:“我有个办法,就是睡前什么都别想,脑袋空着是很容易睡着的。或者你多吃两碗饭,吃多了也好睡。”
女仆愣着,一瞬间冒出了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想法,她竟然想对这个穷到短袖都薄到透光,牛仔裤洗到发白的穷小子问一句“何不食肉糜”。
谌风什么也没感觉到,他站在女仆面前都不一定看得出她想表达什么,更何况是这个距离,没收到回应,谌风只好对她再挥挥手:“拜拜,祝你睡个好觉。”
送完祝福,谌风原地跳了一下,顺势把书包肩带扯正,他推着车心情很好地朝着马路走去,刚走出去两步,突然听到细微的一声闷响,听的不算非常清楚,但这周围应该没有东西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了,谌风思考完,回头看去。
只见女仆几乎是直挺挺地倒在了门口,门还大开着,那只曾经见过的猫正在她鼻子周围嗅着。
谌风一惊,立刻扔下自行车跑了回去,“你怎么了?你是太困了吗还是……你,你也不能现在就睡啊,醒醒,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醒醒!”
猫被突然闯过来的谌风吓了一跳,缩在一边警惕地看着他,谌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一边对猫喊“快回去快回去”,一边把女仆的上身抱起来轻轻晃晃她喊着:“你醒醒啊快醒醒。”
一人一猫谁也不动。
谌风手足无措,这周围也没人能帮他。他把猫关回院子,回头抱起女仆就往大路跑去,这条路上很难遇到车,但是还好时间正确,有人结束一夜的山上旅程下山回市区,谌风只等了不到一分钟就遇到了车,他跟人社交的经验不多,拦截陌生人的车时,讲几句话的功夫额头全是汗,万幸遇到了善良的车主同意送他们去医院。
谌风坐在车上时汗还在流,他对医学并不了解,甚至因为见识少,他压根不知道女仆现在是怎么了,一点点基本情况都不知道,只能不停地探她的呼吸。
小时候李立说,不要成为一个无知的人,叫他多看书,多学习;他书也看了,也学习了,又被命运推到一个时刻都在无知的新世界里来,继续面对无知。
李立总让他看到新世界。
到了医院门口,谌风又庆幸自己身上有钱,但车主压根没有收钱的打算,帮着他把女仆送进了医院就离开了。
熟悉的医院,熟悉的护士长,她拿着表单来问病人基本情况的时候一抬头,看见手足无措的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谌风,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别担心,情况不严重,送来的也及时。”
谌风讷讷地点头。
从缴完费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刚才还在教别人放空大脑睡觉,现在他脑子是真的一片空白了,但也睡不着。
“病人叫什么名字?基本信息说一下。”护士长按出笔头。
“我不知道。”
她从来没自我介绍过,江亦行也没有介绍过她。
“那你认识她吗?”护士长问。
“认识,她是江亦行的……朋友,江亦行之前也在这里住过院,和我一样的中毒原因,可以查到他的联系方式吗?”谌风边说边想着办法。
护士长说:“有点麻烦,你也认识的话,没有联系方式吗?”
谌风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带手机了!他拿出手机迅速打电话给楼津渡,第二次打过去的时候对面才接:“在哪?”
“楼津渡!事情有点复杂,但是你现在能联系到江亦行吗?他们家的那个……就是,他的那个,你说的他的第一任女朋友,她晕倒了,我现在在医院,就是上次的那个医院,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的什么信息我都不知道,你快叫江亦行来……”
“先别急。”楼津渡说,“知道了,你在那等着。”
楼津渡来的比江亦行还要早一步,坐在谌风旁边没动,没追他刚才跑了的责,一句话都没说,跟尊佛似的,一直在看手机。
江亦行来了之后,谌风东躲西藏地试图躲避这种跳槽遇到前雇主的尴尬,但江亦行竟然一眼都没往这边看,只是脸色很差劲地跟着护士长去填信息。
他走后,楼津渡才说:“急着救人去了?”
谌风双手平放在大腿上搓了搓:“我自行车还在他家呢,我是回去取自行车的……”
“车呢?”
谌风猛然想起,车!
他蔫儿巴地看向楼津渡,尴尬地指了指身后:“还在他家呢。”
“啧。”楼津渡手肘撑在椅背上,单手撑着脸,身体侧向谌风这边,放下手机,垂眼看着谌风的衣角,突然扯了一下他衣角内侧。
谌风一激灵,往旁边倒,惊恐地看着他:“这里是医院!”
“我说不是了?”
“那你拽我衣服干什么?”
楼津渡微微歪头,面无表情,故意说:“哦,那你的意思是在医院不行,在家可以。那走吧,现在回家。”
谌风双手抱着自己,白了他一眼:“我可没说。”
“那你现在在这干什么?江亦行都来了,你还守谁呢?”
谌风义正言辞:“我得看到她醒来!”
“你看个屁,你不看她还不醒了,走。”楼津渡拎着他的领口给人扽了起来,又换抓住他的手腕,一路面不改色连拖带拽地把谌风硬带走了。
等把人塞进车里,楼津渡才长舒一口气,拆了张湿巾擦着手。
谌风逮住机会就找茬:“你嫌我脏是吧,嫌我脏你可……”
楼津渡把整包湿巾都扔在了他腿上,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现在擦,再往他家跑我就给你泡消毒水里。”
谌风瞪圆了眼睛,拆了包湿巾把自己手也擦干净了,伸到他面前不停翻转:“看到了吧干净吧?你这个人的嘴真是恶毒。”
“人不恶毒。”楼津渡说。
“人还挺善良。”谌风看着窗外说。
楼津渡皱起眉,生平第一次被人夸“善良”,还是从这个人嘴里。好不适应。但心情又有点好。
“善良楼津渡,你送我去上班吧好吗?”谌风立刻说,“然后我把包留你车里你带回去吧,我没时间回家了,你最不会偷我钱。”
“……”
“真想给你扔出去。”楼津渡烦躁地在路口掉了个头。
上班过程中,谌风在看电影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楼津渡说不许他再去江亦行家,可是他的自行车怎么办?他虽然这次上班有人送,但楼津渡这种人绝对不可能天天送他上班啊,他下班骑什么呢?明天上班又骑什么呢?
谌风下班后先给老九去了电话,囫囵一通乱说,说自己在外面找了个全日制包吃住的工作,工资待遇这好那好的,他有多喜欢上这个班云云,说到后面几乎是捏着鼻子在说。
老九一听,拦不住了,叫他每天给自己打电话报平安,又说过几天也许可以见李立一次,叫他提前给工作单位请假。
谌风因为这通电话在路边愣神了好半天,其实一部分原因也是舍不得打车。
直到耳边突然传来“滴滴”两声,紧接着他整个人被车前灯照亮,不得不抬起胳膊挡住脸,往旁边躲进黑暗里才看到车里楼津渡的侧脸,后者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看向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他上车。
“我去。”谌风喃喃了一声,“还真来了。”
他脑海里突然诡异地浮现了偶像剧接送上下班的情节……虽然他和楼津渡根本就不是在谈恋爱,而是一种长期的——
包养关系。
这四个字浮上脑海的一瞬间,谌风两眼一闭,一种诡异的羞耻感涌上心间,真不知道自己这样“被包养”的还算不算是个好人了……不过应该也是好人吧,他只是被包养,他又不是做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