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布莱克小岛23 ...
-
在昏迷的前一秒,程与青以为自己真的活不到下个副本了。
那一秒钟他把平生记忆搜寻了一遍,发现此生并无什么放不下的人和事,遂安心睡去。
睁开眼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入轮回了。
房间光线昏暗,身后的墙壁是斑驳的,上面喷洒着陈年的血痕,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反绑至身后。
木屋没有门,只有窗子,空间窄□□仄,视野之外是无尽的黑暗。程与青命苦地想,这还不如直接挂呢。
没时间仔细研究,程与青至今都不知道进画中世界的机制是什么,也不知道究竟会受到怎样的处罚,反正他又被绑在这儿了。而且还是在白天,在参加晚宴之前。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自从上次被绑过来后他身上就一直带着一把水果刀,如今也总算派上了用场。程与青艰难地俯身,尽量动作大一些,把裤子口袋里的刀蹭出来,又猛地把椅子放倒,背过身捡起了刀。
绳子很快被割断,程与青甩了甩酸麻的胳膊,站起来仔细看这个房间。没有外力破坏的情况下,这个房间是完全密闭的,窗户紧紧关着,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浪声。
程与青找了一下,没有找到窗户的开关,这窗户就像镶嵌进来的玻璃和木框一样,根本没有开的途径。上次还是那怪鱼撞开的。
想起怪鱼,程与青忽然想到中午伦纳德说怪鱼逃跑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不至于……
哐当!!
程与青双眼猛地放大,凭借本能一个跨步后退,惯性直接把他甩了出去。也好在有惯性让他瞬间离开了窗户,否则现在必然跟卡在窗户里的怪鱼来个面对面。
怪鱼发着“呜呜”的声音,死命挣扎着,眼神和獠牙都透露着凶狠,力量也大了不少。
程与青腿有些软。
木屋目前还是比较牢固的,怪鱼体型太大,一时半会儿不至于冲进来,程与青慢慢站起来,深呼吸几口,逼着自己冷静。
望长淮是跟他一起昏迷的,说不定也在面临着这种情况,不会像上次一样敲破天花板来救他,这次只能靠他自己了。
程与青紧紧握着手中的刀,双手微微颤抖,一点点靠近。水果刀太小了,对付这种体型的动物恐怕造不成什么伤害,最多让它退出去,但程与青甚至不清楚自己有没有那个让它退出去的力气。
这鱼实在太大了,看起来甚至比上次见到的还要大。
管不了那么多了。程与青一咬牙,猛地举起手中的刀,冲着怪鱼的眼睛死死扎下来。
谁知这原本必中的一刀却扎空了,程与青睁开眼睛,窗户上哪里还有怪鱼的影子,它竟然拼尽全力自己逃了。
不太对,以怪鱼的体格,稍微挣扎一下就不会被刺到眼睛,刚才还那么凶残的动物不可能这么几秒被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吓退。
极致的危险包裹上来,程与青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报警,脑子混乱不堪。
“程与青!听得到吗??”
高扬有力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程与青精神一振。
“跳下来,跳到海里!”
话音刚落,程与青毫不犹豫就跳了。
他水性一般,体力更一般,由于紧张过度,刚跳进水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瞬间呛进去好几口水。
天色灰暗,万里乌云,程与青拼命让自己浮起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疯狂往小屋那边冲的巨大的怪鱼。
四条。
“别往上浮,闭气。”望长淮的声音到了耳边,程与青没有思考,对方刚说完他就沉了下去,人都到水里了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潜水。
本能让他变得慌乱,他控制不住地挣扎起来,却感受到了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
望长淮揽着他往下沉,沉得越来越深,海底的压力越来越大。
不对,什么安心的怀抱,程与青现在整个人简直要炸了,尤其是肺部。他拼命地憋着气,双眼都浮上了血丝,但此时除了相信望长淮别无他法。
海里比海面平静得多,没多久,程与青就感受到一股吸力,望长淮带着他直冲前面的漩涡,在触碰到边缘时他们便被漩涡卷了进去。
……
程与青只觉得身边很吵,好多声音忽远忽近地灌进耳朵。他被呛醒了,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程哥你醒了!”陈南轩差点喜极而泣,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程与青剧烈咳嗽了一阵,喉咙进水的感觉才弱了一点,他抬起头看见坐在一旁喘气的望长淮。
“谢天谢地终于醒了,望哥一个人给你做了足足三分钟的心肺复苏。”时镜的蓝发半湿着,明显松了口气。
望长淮叹了口气,笑道:“这位同学,校园跑平时怎么过的?拿这个身体素质参加体力副本?”
程与青:“……”
学校查的不严,他的校园跑一般是电动车过的。
“……谢谢淮哥,我回去一定好好锻炼身体。”程与青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望长淮挑眉:“行啊,你学号多少,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回到学生宿舍我天天盯着你。”
程与青:“哈哈哈……没、没必要吧淮哥。”
方才的兵荒马乱被一扫而空,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这是哪里?到底怎么回事?”程与青坐在石壁旁边,环视了一圈这个地方,满眼迷茫。
这是一个石洞,四周不知道什么地方滴滴答答滴着水,正中央是一汪池水,水面青绿微微荡着涟漪。
“应该是在海里。”望长淮说:“现在外面都是那种怪鱼,只有这个地方它们过不来。”
恶魔、遗传病、神秘仪式、法律之神、教堂、不可能逃跑却跑掉了的怪鱼、怪异的伦纳德……
还有看似没什么用的画家格蓝迪的故事。
程与青皱着眉,努力想把这些东西串起来。
阿德莱德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203?为什么箱子里会保留着琳娜和帕特里特的书信和订婚函?阿德莱德的人生轨迹真的鱼格蓝迪重合吗?
伦纳德为什么坚信费尔顿家族有阴谋?神秘仪式到底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教堂走廊为什么是下坡路,又为什么走到尽头时会被迷晕?迷晕之后为什么会出现在画中的小屋?
登记册后面为什么要写那句话?克莱夫和路易斯凶杀案的凶手真的藏在他们之中吗?那不在场证明又怎么解释?
问题一个一个冒出来,程与青总觉得自己似乎马上就要抓住那个关窍了。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还来不来得及参加晚宴。”陈南轩有些担心:“晚宴好像是硬性要求吧?要是赶不过去会不会判我们违规?”
八点……时间?时间!
程与青猛然抬起眼睛,眼底慢慢散发出激动和兴奋。
这个动作在其他三人看来就是又推出了关键线索,毕竟程与青虽然总说“不过是猜想”,他的猜想迄今为止没有一次出现偏差。
“慢慢说,不急。”望长淮说。
程与青整理了一下思绪,说:“我觉得登记册后面那句话肯定有问题,不可能无缘无故在写着我们名字的本子后面写那种话。”
“所以章霖的推测有道理?”时镜道。
程与青点头:“这个推测目前找不到什么推翻的理由,暂且认为是对的。”
“但之前南轩也说过,我们十个人每天晚上八到九点都在一起参加执政宫的晚宴,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且每个人都是彼此的见证者。”程与青慢慢说:“这点确实迷惑了我们很久很久,让我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npc身上。”
望长淮说:“从克莱夫和劳伦斯的死状来看,这两场谋杀都是精心布置的,我们之中的人即便钻空子也没有作案的时间。”
“对,”程与青看他一眼,“那么如果我们每天参加晚宴的时间并非八点钟,而是七点钟呢?”
众人俱是一震。“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时镜搓着胳膊,表情一言难尽。
“在这个岛,时间被列为第一重要的、必须遵守的规则,但全岛却只有三座钟,一座在执政宫,一座在侦探城堡,还有一座在教堂。也就是说,只要控制了这三座钟,控制岛上的时间绝对没问题。”程与青现在思绪非常冷静,顶着望长淮鼓励的眼神,他一点点分析:“我昨晚在执政宫一直在观察那个钟,侧边有一个小圆孔,像是能用圆头钥匙打开;侦探城堡的那座跟执政宫的一样。”
“你们还记得第一天晚上回去的时候碰到的渔民吗?他说年龄大了,退潮之后背着东西走到执政宫要到九点,以前都是八点。”
“……其实根本不是渔民年龄大了,他们到执政宫的时间本来就是八点?!”时镜惊道:“那岂不是我们每天参加晚宴的时间是七点,散场的时间是七点半,不到八点就回到了侦探城堡??”
“那这样的话就完全有作案时间了,可以在回到城堡之后再动身,说不定还有里应外合。”陈南轩说。
“对,还有一点可以佐证,渔民村的石碑上面说的作息时间,每天晚上十点休息,但是前两天晚上我们都是十一点钟才直接睡着的。”程与青补充道:“前两天我们都吃了这里的食物,副本机制应该按时发挥作用才对,但现在很明显只有昨晚按时发挥作用了。”
望长淮接道:“所以,从昨晚开始,时间被改回来了?”
程与青点头:“是,但不一定是昨晚,说不定从昨天早上或者前天夜里就改回来了。”
这一推论让众人一下子头皮发麻,一切细枝末节似乎都被联系了起来。
“如果以上推论全部成立,恶魔的人选其实非常好推。”程与青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刻下几个房间号。
时镜歪着头看:“201,203,205,206,208,209,213。这是我们的门牌号?”
程与青点头:“作案时间只能是晚上所有人都回到城堡之后,因此双人三人房间里的人都不会有作案机会,因此排除201,203,208,209。203一直没住过人,我和淮哥住在201;208住了章霖、明子琪和彭涛,209住了锡纸烫那对情侣。”
“程哥,我第一天晚上至少前半段是跟你一起的,也能算一个不在场证明吧?”陈南轩立刻举手。
程与青点头:“嗯,算。”
“……”时镜弱弱道:“或许你们能找到什么证据证明我不是吗?”
程与青莫名被戳中了笑点,笑了一下:“别这么说,其实还有一种情况,恶魔不止一人。这样的话其实谁都排除不了。”
“镜姐肯定不是吧,身份那么清楚,学校学院都是真实的,还知道陈尧学长和他未婚妻,副本npc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陈南轩说。
望长淮点点头:“这样排下来,好像只剩教授了。”
陈南轩迟疑道:“可是教授确实胆子也不大,身体也一般,他年龄大了。照这么排的话,所有人都能排完。”
石洞安静下来,只听见漏水的滴答声。
程与青忽然摇了下头:“不对,我觉得就是教授。”
“我们之中过副本最多的是淮哥,但淮哥之前也没有真正碰到过系统拉大学生以外的人,只是猜测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对吧?”
“嗯,确实没见过。”望长淮说。
或许是被先前陈南轩那句“身份信息清楚”启发到了,程与青接着说:“你们想想,他自我介绍时说的什么平江大学,说是一个我们都没听过的民办二本。我倒是觉得,平江,不就是平城和江城的组合吗?”
“他根本就没有所属大学,当时只有平大和江大的学生自爆了家门,他就这么编了一个!”时镜顿悟。
这一瞬间,许多乍一看没什么,细想起来却意味深长的场景都涌现了出来。
克莱夫刚去世那天早上,费尔顿在寝宫门口撞了一下教授,并非不小心而是有意为之;所谓的期中考试时第一个叫到教授,也是故意的,甚至至今为止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教授叫什么名字。
每天喊教授喊得太顺口,根本没人意识到登记册上出现“教授”二字是非常奇怪的。
“等,等一下,”时镜CPU又烧了起来,“不对吧,如果教授真的是凶手,那费尔顿跟他那些小动作是几个意思?我怎么觉着这么像信号联络啊……”
这是很关键的问题。程与青敛着双眸,睫毛在眼底落下浅浅的阴影。
“或许是副本提示?”看到程与青的纠结,望长淮给了个明显不太可能的答案,引导程与青继续说下去。
程与青果然摇头:“我有一个可以把所有线索都串起来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