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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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岛秋讨厌被触碰。
他曾经读过一些知识，在被丢弃的报纸上属于科学的狭窄版面。
上面写着，一些具有恐惧症的病人，可以通过催眠遗忘掉与之相关的信息来治疗，效果往往非常不错，有许多病人会在遗忘过去的经历后恢复正常。
这或许能够解释为什么这份厌恶变得可以忍耐。
——只是忘记了而已。
阳光穿透寂静的房间，冰冷的液体顺着透明输液管滑入他的手背，整条手都冷的发僵，甚至冷的刺痛。
身体因厌恶而应激，水岛秋感受着身体的震颤，细细品味痛苦，仿佛分析一个陌生人一样分析他自己的过去。
乱步与他同居，盖一床被子抱团取暖早已是家常便饭，织田作之助为他整理头发，水岛秋那时并没有任何感觉。
而森鸥外来带的厌恶感简直是超出常理的激烈，尤其第一次见面被触碰时，他恨不得当场跳起反击。
倘若可以治愈的恐惧症是因为过去痛苦记忆的缘故，那么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在告诉他真相？
——他的恐惧，是否源于成年人对他的恐吓与施暴？
“秋君，你知道异能力吗？”身后的男人打断了他的思路。
水岛秋侧过头，见身后的男人似笑非笑，一手捏着他的辫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术刀。
“应该我问你，为什么会拿着手术刀吧？”水岛秋眯起眼睛：“我不想剪头发，请解释一下。”
“秋君对我态度那么差，我会伤心的。”森鸥外反而有几分委屈似的，摇了摇手术刀：“只是实验而已。”
“用我的头发实验？”
“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不置可否，男人用我家猫会后空翻一样活泼的语气：“秋君要不要看看？”
“……你该不会怀疑我是异能力者吧。”水岛秋面无表情。
“你不是吗？”森鸥外似笑非笑。
“……你到底要干什么。”
和森鸥外说话像是打仗。
握着彼此长刀的武士，试探性地挥刀，关键时刻格挡，话语交错如同刀与刀的碰撞，刀锋细腻的磨擦而过，稍有不慎，杀意就会从刀面随风刺向胸口。
水岛秋有些累了，只睁着眼睛看他怎么表演，却没想男人笑着捏起了发尾，在他眼前摇了摇。
“看。”说着，甚至没给水岛秋抵抗的机会，他直接挥下刀锋。
这一刀割的很凶，大约割下了十公分的长度，白发如慢动作般在水岛秋眼前纷纷扬扬洒落，被细微到根本无法察觉的风吹动，飘在他的脚下。
目光跟随发丝移动，少年木着脸盯着自己脚下的白发，缓缓、缓缓地，如同机器玩偶一样一卡一卡地抬头。
“你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给我剪头发？”不可置信。
气氛骤然冷到冰点，森鸥外笑容僵在脸上，无力的反驳：“不……刚刚的确……”
但现在试图解释也太晚了。
眼看着少年眼神一寸寸冷下来，甚至拔了针管扶着桌子站起。这一刀的确割的太狠，剩下的发丝在背后炸起发梢，给他渡上了一层白色炸毛的金边。他咬紧了牙关，腮边甚至微微鼓起，眼神中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听我说，秋君，刚刚的确——”
少年打断他：“我以为你人没这么烂。”
“……刚刚断发的确重生了。”
“保持安静。”水岛秋蹲下身：“我不想和你说话。”
地面很干净，不久前才清理过，少年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发丝收拢起来，再一点点放到森鸥外递给他的手帕里。
他不让森鸥外帮他，也真如他所说一言不发，等收拾完了发丝，就揣着发丝自顾自站起身，携着一身冷气转身上楼。
战胜了难言的尴尬，森鸥外若无其事仰着头看他：“晚上想吃什么？”
水岛秋没有回答。
森鸥外又问：“还回来吃饭吗？”
脚步倏然停止。
“我心情不好。”少年尽可能让语气不那么愤怒，甚至用了敬语：“请让我自己待一会。”
森鸥外默然。
见此，水岛秋拾阶而上，楼梯被踩踏出轻微的声音，眼见着身影就要消失在楼上了。
森鸥外幽幽开口：“水岛秋，你在逃避什么？”
肉眼可见少年扶着楼梯的手倏然紧握，手背很难扎针的血管都爆了起来，牙齿咬着嘴唇研磨，嘴角下弯出很明显的弧度。
水岛秋豁然回头看他，愤怒使他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燃烧一般。
“你是听不懂话吗？”少年语气坚决：“还是你非要什么答案不可？”
“……嘛，只是……”
“只是什么？你的情绪对你的行为毫无影响，所以别人的的情绪也没有丝毫被在乎的必要？！”
森鸥外异常的沉默了——这方面的错误，是他无法否认的。
眼见这句话瞬间勾起了男人的什么回忆，水岛秋咬了咬牙，冷冰冰看着他。
“差劲！”
咚咚咚，少年消失在楼顶。
楼上脚步声频繁，紧接着又安静，眼角掠过门口消失的影子，显然少年已经跳窗离开。
森鸥外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瞥见阴影处忍笑忍得颤抖的爱丽丝。
穿着洋裙的女孩双手捂住嘴巴，脸色涨红，没忍住，指着他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好蠢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毫无反应，情绪无关紧要，脸皮和面子只在宣告个人力量时才有价值。
在笑声中，森鸥外若无其事垂下眼眸。
不，不是幻觉。
——那绝对是异能力。
镭砵街的边缘城市破败不堪。
这个巨大的深坑中的贫民窟，日以继夜伸出漆黑的触手把周围的地区向下拖拽，越靠近越衰败，如沙漠吞噬着周遭的绿意。
混乱的环境很难经营任何店铺，自然也没什么人居住，来来往往的人少的可怜，更别说昨晚经历了一次洗劫，空气中是泪水和血液的味道，街道边还有在洗劫中无辜受害的尸体。
血液、弹壳和没人打扫的落叶淤积成的污泥黏住了鞋底，水岛秋停下脚步，兜帽下嘴唇被咬的发白。
他又忘了。
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讨厌触碰’一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忘了自己拒绝剪发的原因。
记忆缺失的越来越严重，无声无息。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水岛秋很难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到底失去了多少，当他遗忘，如果不在遗忘的一刹那做出影响身体行为的反应，那么接下来的几秒，他甚至会把遗忘本身遗忘。
人的脑袋一天能掠过七万个想法，无论自己有没有意识到，无论有没有真的去想，无论那想法是否成了体系，只要稍有涉及发散，那些思绪就会如橡皮擦擦铅笔字一样擦除，只留给他一片空白。
某天清醒，他发现自己倒在地上，痛的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脑袋里是空的。
身边留下的血字告诉他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日，身体的伤口昭告了这一日他都做了什么事，躺在血泊里，明明心跳还没停止，却感知到了仿佛死亡一样的绝望。
重要的东西被删去了。
他永远学不会在遗忘时保持理智。
“……你又怎么了？”
少年的声音如阳光穿透迷雾。
仿佛机器重启一样，所有代码霎那间清空，丝线般几乎将他缠绕绕死的情绪刹那间崩裂，水岛秋猛然清醒，理智将念头分区管理，紧接着五感才被调用为主要执行程序，一切抵达了他理解事物的大脑终端。
眼前土地焦黑的已经完全无法种植任何作物，鼻尖嗅到尸体在角落腐烂生蛆散发出难以忍耐的恶臭，耳边苍蝇嗡嗡寻觅着即将死亡的猎物，舌根血腥味无比清晰。
再之后，阳光下的陌生赭发少年才映入眼帘，湛蓝如大海或天空的眼眸像迎面而来的一泼冷水，彻底令水岛秋从强烈的痛苦中回过神来。
“抱歉。”水岛秋点了点头，转头就走。
“……等等啊你！”
手腕被猛然抓住，完全想不到那少年是怎么用这么快的速度抓住他的，发丝柔顺的少年绕到他勉强，微微鼓起脸颊，不屈的眼睛小兽一样瞪着他。
“我说啊，你这怪人！”中原中也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困惑到了极端都快成了愤怒：“我有得罪过你吗？！”
“……没有。”
“那！你每次都走过来是为什么啊！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是为了什么啊！”
中原中也都快被疑惑淹没了，一抓住机会就止不住的向外吐槽，死死扯着他不让他走：“从几个月前开始，我说这里是‘羊’的领地不许靠近那次开始！每次你都会故意走过来，等我把你驱逐，就好像只是为了看我一眼一样，又什么都不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有注意到你刚刚说的话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话一模一样吗？！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吗？”
水岛秋：“……”
“所以你！完全！没有听我说的话吗！”少年前所未有的愤怒了：“混蛋，我每一次都会自我介绍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