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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样。” ...

  •   得知裂隙是何物导致,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明昭活动了下手腕,漫步走近冰蓝色结界。

      结界感知到主人的气息迫近,沉寂多年的表面竟起了涟漪,似在对她的到来表示亲昵。

      结界乖顺,结界里面镇压的却都是屈指可数的刺头。何况怨沼本身威压强悍,随时会生成一道煞气,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激荡的气流碾死。

      明昭转身看向卫寒雨,弯眸问:“敢跟我一起进去吗?”

      她眸光纯净带笑,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问:要和我一起赏雪吗?

      卫寒雨当然要。

      他走到她身边,垂眸静静看着她的脸,低声道:“可是我从未进去过怨沼,万一和师姐走散了怎么办?”

      明昭抬手,随意拆了一条水蓝色的发带,“用这个把你的手腕系起来,就不会走散了。”

      发带柔软,绣着雪花暗纹,似乎还沾染了她的发香。卫寒雨先将发带攥到自己手里,却又不肯答应:“我又不是……”

      不是可以让你随意牵着的……

      明昭眨眼,似有些无奈:“那要怎样呢?”

      卫寒雨略一垂眸,在她眼皮底下胆大妄为地将她那条发带放进自己的储物玉里,而后右手伸过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语气一本正经道:“这样。”

      明昭:“嗯嗯。”

      她好想笑,低头又忍住了。卫寒雨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手背覆着隐约的青筋,是与她截然不同的男人的手。

      少年似是头一回碰到女孩子,完全不敢施加任何力道,仅虚握着她的手。
      明昭倒是很自然,捏了捏他的指腹,剑茧微硬,刮得她手背痒痒的。

      明昭领着他向怨沼走去,同时默念法诀,两人毫无阻碍地穿过结界,整个身子都浸在怨沼血海里。

      并没有想象中的血水没顶,血海之下,是另一处辽阔空间。

      一座千层封妖塔,倒悬在怨沼内。

      塔身嶙峋破旧,满是剑痕与毁损,上面几层还勉强可以看清构造,再往下则全部没入光线照不到的极致黑暗里。

      怨沼的底部是一片虚无混沌,根本没办法找到洛水环。明昭现在灵力不多,隔着这么远,也召唤不了它。
      只能借助塔里的大妖,寻找线索。

      塔身缠绕着巨大的锁妖链,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明昭和卫寒雨在顶层绕了一圈,认出不少眼熟的妖物。

      这些妖物里有一大半都被明昭狠揍过,即便没被揍过,也亲眼见识过她封印怨沼的场面,对她身上的气息存在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此时明昭不过是漫步在顶层走了一会儿,原本一潭死水的锁妖塔陡生波澜。

      锁链哗哗作响,塔身深处传来威压涌动的轰鸣声。沉睡的妖物被惊醒,慌不择路地逃窜,化成原形藏匿于黑暗里。

      明昭伸手,雪白腕子穿过封灵结界,一把抓住了一条毛茸茸尾巴,惹来尖锐爆鸣,“痛!很痛的呀!”

      少女顺手撸了几把它的尾巴,笑眯了眼:“泉枝,好久不见。”

      名为“泉枝”的狐狸呜呜叫着,转过身来,露出漆黑豆豆眼,摇尾乞怜:“大小姐,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并非所有狐狸都精通魅惑之术。

      泉枝虽是狐妖,却生得愚钝蠢萌,于魅惑一途毫无天赋,又嘴馋贪吃。它之所以被关在这里,就是因贪吃毁了千顷良田,害得百姓连年大饥,流离失所。

      当年明昭将它抓来怨沼时,说它就是一只托生成狐狸的饕餮。

      泉枝扯着她的裙摆抹泪喊冤:“终于有人理解我了!我只是打了个哈欠,甩甩尾巴,那些修士就说我狐媚勾引人,我好冤枉呀!呜呜呜,还是大小姐最好了,只有你相信我真的嘴馋……”

      明昭嗯嗯说着相信你,拎着它的后颈皮把它丢进了怨沼。

      整个怨沼,只有泉枝是她亲自抓进来的,有此殊荣,明昭当然要对它特殊照顾一下。

      明昭摸完尾巴,又去摸它毛茸茸的脑壳,问:“跟我说实话,我的洛水环是不是在塔底?”

      泉枝是怨沼里最熟悉洛水环的妖物,它脖颈处的伤疤就是洛水环打出来的。

      它刚要张嘴,余光却瞧见大小姐身后站了一名少年,居高临下俯视它的眼神阴翳,有冰冷的杀意隐现。

      泉枝被这眼神吓得一缩脖子,到嘴边的话全忘了。

      直觉告诉它,这少年身上气息极度危险,千万不可以招惹。

      明昭见泉枝不吭声,只盯着身后的少年看,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也回头看了卫寒雨一眼。

      卫寒雨眉眼隽秀,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模样,看起来乖巧清润极了。

      明昭收回视线,又拍了下泉枝的脑壳:“快说呀。”

      泉枝欲哭无泪,在少年阴冷的眸光注视下,终于灵光一闪,反应过来。

      它试探着后撤半步,将毛茸茸脑壳从明昭的手心挪开,这才终于看到少年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泉枝:“……”
      我只是一只狐狸!

      它缩着脑袋,小声说:“我只听见了声巨响,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明昭:“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泉枝回忆道,“那声巨响似乎打破了怨沼的结界,连锁妖塔的塔顶都被毁了半边,还有几个修为高的大妖趁乱跑了出去。”

      明昭:“玄黎也跑了么?”

      玄黎是怨沼最难缠的妖物,当初四境之主合力都没能杀了它,只将它封印在此。它身体里有上古墨龙血脉,在怨沼里也是能碾压其他妖物的存在。只是被封印后似是觉得无趣,就长久地沉睡在怨沼深处,轻易不会醒来。

      泉枝听到这个名字就浑身发颤,“它、它还在这里。”

      在九十九层,无尽黑暗中。

      玄黎虽长久沉睡,但它的一呼一吸,对这些妖物而言,存在感都极为强烈。

      明昭颔首,转头刚想和卫寒雨说去怨沼深处看看,下一刻,气流蓦地狂乱,塔外出现一个庞然大物。

      巨大的双翼遮蔽了视野,来者赤眼青面,浑身长满玄色鳞片,獠牙似铁,长尾如钩。双翼仅轻轻扇动,整个锁妖塔的锁灵链哗哗作响,符印流光不息。

      “是翼蝠,快走。”明昭见状,牵着卫寒雨的手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而去,“看来它就是趁乱逃跑的一员。”

      翼蝠扇动翅膀的动作有些生涩,明显的力不从心。若仔细看,它的琵琶骨处还有锁妖链穿透的窟窿,浓腥的血气在怨沼里扩散。

      明昭思忖,也许就是洛水环砸进怨沼时,恰好毁掉了锁住它的链子,才叫它短暂获得自由。但因伤势过重,它仅能在怨沼内活动,却无法离开此地。

      幸好她来了。若是再等几天,等翼蝠养好了伤势,说不定真就跑出怨沼了!

      翼蝠的体型庞大,稍一活动就掀起狂流。明昭不欲与它正面冲突,想着找地方先躲避一阵子,却没走多远,翼蝠就追了上来,尖利的指爪在塔壁划出深刻痕迹,玄武石哗啦啦向下滚落。

      乌黑的羽毛飞扬,带着血液的腥臭味。明昭差点被熏吐了,她最讨厌不讲卫生的妖怪,当即捂住口鼻,也顾不得经脉受损,扬手就要逼出灵力打它几下。

      却见身旁的卫寒雨挥手,几道血红剑气贯穿翼蝠的肩颈与双翅,瞬间给予它重创。

      卫寒雨轻声道:“师姐不必动手,这种小妖交给我就是。”

      翼蝠尖啸着从塔外坠落下去,爪子又勾在下面几层的窗沿上,新鲜的血汩汩流淌,血腥气很快勾起了其他妖物的垂涎。

      就在明昭以为马上会引发一场混战时,那山呼海啸般的动静忽然消失了。

      整个怨沼,死一般寂静。

      翼蝠的身影也消失无踪。刚才的尖啸与杀意,仿佛从未存在过。

      明昭顿住步伐,卫寒雨也在她身边站住,“师姐?”

      少年的手仍牢牢握住她的,没有一刻松开。

      明昭心思都放在塔外的动静上,没有注意到少年此时已经突破了正常师姐弟应有的距离,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倾洒在她发顶。

      她眉梢一挑,“玄黎醒了。”

      “是么。”
      黯淡光线里,卫寒雨的视线凝在她认真的眼眸,根本不在意什么玄黎。

      明昭抬眸看他,微笑道:“玄黎可是怨沼里最强大的妖。师弟,我们有麻烦了。”
      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在真正遇到麻烦时,会像她这样眉眼含笑。

      卫寒雨眉眼淡然,很配合地问:“那怎么办?”

      身旁是一面空荡荡的窗框,琉璃窗早在百年前就被妖物打碎了。明昭笑意明艳,握紧他的手越窗而出,从高塔顶层纵身一跃!

      两道修长身影迅速下坠,衣摆绽开掀起猎猎风声,又瞬间被怨沼深处的黑暗吞噬。

      怨沼底部,盘绕在镇妖柱一动不动的玄黎察觉来人的气息,黄金瞳缓缓睁开。炽烈光芒一瞬大盛,如同在漆黑沉寂的古井里投入了火把。

      “是你。”
      他盯着眼前这个令他此生难忘的少女,低声道,“你这么快又来了。”

      明昭弯眸道:“是你睡得太久了,玄黎,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十多年前。”

      玄黎打了个哈欠,翻涌的气流震慑得整个怨沼死寂。

      他懒洋洋道:“龙族寿命漫长,凡人生死对我而言,不过瞬间。”

      他灿金瞳孔盯着明昭身旁的玄衣少年,目光产生了瞬间的好奇,又听明昭说:“你睡得倒是舒坦,我的洛水环都要被你压扁了。”

      玄黎:“你的?”
      他化形成一名青年,金瞳熠熠,眉眼疏离。那只洛水环冰蓝剔透,闪着细碎光芒,悬在镇妖柱的七字符言旁。

      洛水环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光芒流转。

      玄黎身上有龙族习性。洛水环灵力充沛,温润清透,又闪闪发亮,最得龙族喜爱。

      半月前洛水环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恰好砸到他盘绕的镇妖柱上。玄黎当场就被这宝物迷了心窍,却因神器认主,他根本靠近不得,硬是守在旁边睡了半个月。

      他正喜欢得要命,才不肯还给明昭:“不给。”

      明昭依旧眉眼含笑,似是压根没把他的抗议放在眼里:“玄黎,我不是在与你商量。”

      玄黎拉着脸:“你什么时候与我打过商量?当年你也是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对我动粗……”

      话音未落,明昭指尖在虚空一点,幽蓝的灵环从她指尖迸发,漾开阵阵波纹,虽轻柔温和,却难以抵抗。

      洛水环这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召唤,灵光大盛,一举冲破玄黎设下的禁制。

      玄黎瞠目,眼睁睁看着他碰也碰不得的洛水环瞬间飞到明昭那里,套进那只雪白的腕,又自己调整成合适的尺寸,贴着她的肌肤流光熠熠。

      ……像是在撒娇。

      明昭淡笑着和洛水环贴了贴,“虽只有一只,也足够再次封印怨沼了。”
      另一只洛水环,兴许还在玄璧仙都,被严加封禁着。

      时间宝贵,她懒得和怨沼里的妖物再交手,牵起卫寒雨的手,转身欲走。身后玄黎脸色难看至极,掌心已蓄积赤色雷火,“不许走!”

      刹那,明昭还未有任何回应,身旁的卫寒雨眸光冷厉,抬手一道术法瞬间将玄黎的掌心雷火摧毁,迸发的威压撼动怨沼,连镇妖柱都为之晃动几分。

      少年音色清越,听在玄黎耳中却有种深植于血脉的压制:“我劝你见好就收。”

      玄黎不由怔愣,连他自己都没明白那一瞬的恐惧袭身是因为什么。

      可他在死寂无聊的怨沼沉睡那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件喜欢的东西,这份执着冲昏了他的理智,当下化出元身,一条鳞片漆黑的蛟龙嘶吼着朝明昭杀去。

      反正现在的明昭灵脉被封,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武神了。玄黎想要杀她,并非难事。

      整个锁妖塔充斥着蛟龙的怒吼,无数双眼睛潜藏在黑暗里,恐惧又好奇地窥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

      明昭转身,眼里不见半点急迫。

      洛水环听从主人心意,冰蓝灵线迅疾如箭,刺在蛟龙玄黑的鳞片,刮下星火与血肉。玄黎忍着身上痛楚,释放全力,试图以威压碾死眼前的少女。

      恰在此时。

      由于气流震荡,一枚系在项链上的玄黑薄片从明昭的衣领里飘飞而出。

      项链是雪蚕丝编织而成,不仅温养经脉的效果极好,用的还是龙族独有的挽心结。

      龙族血脉只有在对心仪的配偶表白、求欢、甚至承诺生死相随时,才会使用的挽心结。

      而那枚薄片呈玉石质地,在漆黑的怨沼里也闪着瑰丽光芒。

      玄黎看清那物,先是一怔,继而金瞳大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难道是……

      玄黎不顾灵箭割破血肉的痛楚,伸出短短的爪子试图去触碰那枚薄玉。

      一道剑意从旁刺来,将他的手臂斩去。

      剧痛袭来,他来不及反应,眼前视线一暗,玄黑绸带死死捆缚住他的龙首,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彻底堵死。

      卫寒雨薄唇微动,冷冷道:“贪欲过重,你在怨沼再修行一千年吧。”

      绸带遮蔽了玄黎的大半视野,他感知到某种压制性的气息,骨子里的臣服欲望让他想要垂首。他拼命抵抗,抬眼却只能看到少年幽寒的眸光。

      玄黎遍体鳞伤,元身再次被限制在那道刻满符印的镇妖柱上。

      只不过这次限制他的,不是洛水环,也不是什么神力,而是卫寒雨随手掷出的一条绸带。

      他隐约猜到了某个事实,却苦于卫寒雨施加在绸带的术法,失去开口的资格。

      灿金瞳孔微移,望向明昭的背影。

      她灵脉被封,自然看不出神魂与真身。
      这可怜的前任武神,对身边的少年竟一无所知。

      -

      明昭拿到洛水环,与卫寒雨离开怨沼后,按照原本的设想,将结界修补完毕。

      只要动用洛水环的神力,就必定会留下痕迹。盛珩身为此次事件的谋划者,也早晚会认出她的手法。

      但与百姓安危相比,这一切都无所谓。

      裂隙逐渐合拢,结界里的怨气不再向外溢出。

      明昭将洛水环戴好。卫寒雨走到她身旁,低声道,“师姐,那边有人来了。”

      东南方向的山道果真上来一群人,看袍服制式,是军部和青羽卫。领头之人墨发玉冠,眉眼英挺,劲装勾勒出颀长劲瘦的身姿。

      明昭回忆起来,是青羽卫的首领徐言衡。

      也是盛珩的好兄弟。

      与他见面,必没好事。明昭拉着卫寒雨转身就走。

      这边,徐言衡带人将方才捉拿的妖物封回怨沼,却蓦地意识到结界裂隙竟已被修补完毕。

      他怔了片刻,不敢相信。跃身至结界上方,仔细分辨,才敢确认那砸出来的裂隙已经消失不见,连半点痕迹都不复存在。

      能将裂隙处理得完好如初,唯有一个人能做到。

      “她竟然真的没死。”

      徐言衡低声喃喃,紧接着唇角笑意愈发扩大,像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啊,有人要彻底坐不住了。”

      -

      玄璧仙都,军部境内。

      盛珩结束了与各世家的谈判周旋,迈步回殿,身上玄黑战甲在水雾般的灯盏流光里,氤氲出朦胧冰冷的色彩。

      他相貌英挺俊朗,本是天生一双温柔多情眼,此时浓眉却压得很低,难掩疲惫,紧抿的薄唇流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腰间佩剑随他步伐轻叩盔甲,所过之处,军部侍卫纷纷低头致意,神情恭敬。

      “贪欲是最该忌讳的东西。仙都的世家长老们,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徐言衡毫不客气给自己斟了盏茶,含笑的眉眼望向盛珩,满是戏谑之意,“那些老不死的又跟你要了什么?”

      盛珩取下佩剑,坐在案旁,浓眉仍皱着:“西九城税赋全部上供给六大世家。”

      “哦呦,”徐言衡听罢也气笑了,“怎么不去跟无相鬼境开口啊?那儿更有钱。”

      西九城矿脉丰富,地脉又灵气充沛,是修真界最为繁华富庶的地方,每年的税赋可以养活整个玄璧仙都。

      原本这些税赋是充公的,可随着无相鬼境权势更迭,新境主掌权的第一年,就明目张胆打通了七屏山的天堑阵法,与玄华大陆恢复往来。而西九城凭借地理位置优势,通过白雪关与无相鬼境做起了贸易。自那以来,每年利润都能达到难以想象的天价。

      于是,仙都六大世家开始眼红了。对盛珩威逼利诱,软磨硬泡,要求重新分配各地税赋,说来说去只有一个目的,西九城的税赋要归六大世家。

      凭什么?

      可谁让世家们“优越”呢。

      “一群蠹虫。”

      盛珩端茶饮了一口,也不能浇灭心底翻涌的怒躁,又看向徐言衡:“你来就是为了打探消息?”

      “当然不是。”徐言衡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就忍不住开心,却在看到盛珩眉宇间的不悦后,眼珠一转,换了话题,“下个月是乔润禾的生辰。”

      “关我何事。”
      盛珩面不改色,只当听了句废言。

      “怎么不关你事?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徐言衡眯起眼,蕴着笑意的声音化为尖刀,直往他心窝子里戳,“在明昭被流放荒墟的第二天,就与她饮了合卺酒的夫人哎。”

      他一想到此事就憋不住笑。

      那次世家联姻的景象仍历历在目。盛珩身为新郎官,却整场婚仪都脸臭得仿佛被欠钱不还,甚至都不愿跟乔润禾同寝。听侍女们说,那晚盛珩揭了盖头后,连新娘子妆容精致的脸都不愿看,转身就去了偏殿。

      乔润禾世家出身,自小娇生惯养,脾气最大时,都敢跟身为武神之首的明昭对着干。她骄横跋扈惯了,哪里被摆过这等脸色?当即气得将盖头踩在脚下,添彩头的桂圆和莲子也丢了出去,大骂盛珩是个无耻混蛋,长得英俊多情,却不举,中看不中用!各种污蔑之言与满床的莲子桂圆一般,哗啦啦往外翻滚。

      这话传到徐言衡那里时,他捂脸笑了足足半刻钟,脸都憋红了。

      偏偏盛珩对这话没任何反应。

      也是,盛珩既对她毫无感情,就更不屑于向她证明什么——不举这种事,他又能怎么证明啊?

      徐言衡本以为俩人虽彼此不对付,可毕竟是夫妻,相处久了,总该收敛一下火气吧?

      谁曾想,后来有次他们一块喝酒,乔润禾恰巧经过,飘飞的裙摆拂过盛珩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盛珩当即皱眉,神情抗拒得仿佛沾染了污物一般,连使了三次清洁术,皙白修长的指骨都搓红了,那张俊脸上的厌恶才淡去些许。

      徐言衡看得叹为观止。

      他早就想说,既然如此厌恶彼此,当初又何必联姻、却将那个真正在乎的人关押进荒墟呢?

      如今为了找她,又费劲心思,不惜毁损怨沼封印,连洛水环都祭出去一只。
      徐言衡都不敢想,若被那些世家们得知此事,他打算怎么解释洛水环的下落。

      盛珩冷冷道:“名义上是夫人。但她的所有事,我都不会插手。劝你也少管一些。”

      徐言衡低眸轻笑,洒金扇慢慢摇:“好啦好啦,知道你最近要动手收拾那些世家了。放心,不管你们怎么斗,青羽卫都不会站任何一方。”

      青羽卫只对神谕负责,维护仙都二十二城的完整与安宁。其余的,无论内斗还是篡权,天塌了他们也不会管。

      当年盛珩、聂轻絮与世家合谋,为了毁掉明昭不惜闹得血流遍地,徐言衡也只是驻守在青羽卫的大殿内,眸光淡然地饮酒,耐心得不行。

      毕竟,谁赢了青羽卫就跟谁。

      徐言衡说:“不卖关子了,我这次找你来,确实是有件重要的事。”

      他搁下茶盏,收敛了眉眼的笑意,神色认真道:“怨沼的封印裂隙被修好了。”

      盛珩微怔,眸底躁怒在这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敢置信的茫然。

      徐言衡又道:“我的人已经布阵探查过,怨沼深处的洛水环也被人取走了。”

      天上地下,除了明昭,找不出第二个能动用洛水环修补怨沼封印的人。

      “……当真?”

      徐言衡挑眉:“我不屑撒谎。”

      盛珩持盏的手不自觉捏紧,甚至轻微颤抖起来。那双俊朗英挺的眉眼里,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亮。

      此时赶去,也许还有机会见她一面。

      盛珩“砰!”地将茶盏丢下,茶水泼了满桌。他起身出殿,玄色盔甲瞬间落了霜雪,步伐是从未有过的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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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 《同归于尽后,亡夫杀回来了》骗心骗身的坏蛋杀手×守寡多年终于发疯的阴湿恋爱脑 《悍臣》 清秀内敛但战力爆表的首辅孤女×矜贵淡漠却偏执痴缠的少年将军 已完结:《回到宿敌年少时》 《攻略白切黑反派后》 《隔壁邻居是前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