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如此多娇》归去闲人

65、065 趁着年轻多

　　外书房里，穆景初坐在窗边，正心不在焉地翻书。

　　他今儿其实并不忙。

　　朱老九的案子和贺崇相关的证据移交给大理寺后，明面上是无需他插手了，要做的一些防范也早已安排下去。除此而外，他虽在户部挂了个闲职，实则无需费半点儿心，连衙署都不用去。

　　如此一来，倒是劳碌奔波后难得的空闲。

　　这份空闲他其实期待已久。

　　先前昼夜赶路时，偶尔夜间宿在山野，看着满天星辰和旁边五大三粗的侍卫们，穆景初也曾对月畅想，等回京后得了空暇，该带着魏窈和文孺去别苑小住一阵，不负此春朝良夜。

　　如今空暇是有了，谁知……

　　女人漂亮的眉眼浮上心间，一时是平常的低眉浅笑，一时又是那夜睁着眼睛说瞎话骗他的样子。

　　二十年来惯于借看书静心的人，这会儿瞧着上头的蝇头小字，半点儿都进不到眼睛里，愈发心烦意乱起来，索性丢开书卷。

　　正想起身去练武，忽听门外传来卫玄铮跟人说话的声音。

　　是魏窈？

　　穆景初还没站直身子，听到那道熟悉的温婉语调，迅速坐回椅中，重新拿起书卷翻看起来。

　　等魏窈进去时，就见他正倚窗翻书，很是认真的模样。

　　“殿下。”她甜甜唤了一声，示意仆妇将食盒都拿到里间摆上去，又抬步往穆景初身前走去。

　　穆景初微抬眼皮，“有事？

　　“今儿去顺记小馆，回来的时候瞧着有殿下喜欢的糕点，就买了几样。晚饭也齐备了，都是殿下爱吃的，要不先尝尝？

　　她故意选了香味诱人的拿过来，此刻食盒揭开，香味隐隐飘过来窜到鼻端，确实动人食欲。

　　穆景初阖上书卷，抬手轻揉眉心。

　　魏窈很有眼色地帮他整理书案，又道：“还有，去配香料的时候，瞧店里香囊有趣，我闻着很不错，就给殿下带了一个。殿下瞧瞧如何，若是味道还行，下回我让人照着这方子再配几个。”

　　说着话，将袖中笼着的香囊送到他跟前。

　　纤手白嫩如玉，袖口更藏暗香。

　　穆景初瞥了她一眼，挑起那香囊嗅了嗅，确实还挺好闻，但终究不及她身上……

　　杂念才刚浮起便被迅速按住，他状若清冷地摆弄香囊，又丢回给她，“搁里面吧。”说完了，才慢吞吞起身理袖，是要洗手用饭的架势。

　　青穂已然端来铜盆热水，连栉巾都备好了。

　　魏窈趁机快步进了他的卧房，将那枚精致的香囊压在他的枕下。

　　洗手后回到饭桌边，碗盏菜色都已摆放停当，仆妇们掌灯后鱼贯而出，魏窈则熟稔地为他盛饭夹菜。

　　她今日是特地打扮了过来的，虽说不是盛装丽饰，但精心描画的眉眼在这夜色将合的烛光下格外耐看，发髻间钗簪简单，耳边点缀以柔润的珍珠，衬得脸颊肤色格外白嫩。

　　而在诱人饭菜香味外，她身上也似乎熏了点香，虽很淡，却盖住了她身上本有的那股独特香味。

　　——不知怎的，他似乎对她的香味格外敏感。

　　穆景初不动声色，抬眸觑她神色。

　　精心装扮不说，还无缘无故地给他送香囊，还算是有点儿心的，知道讨他高兴了。

　　心绪无端变好了不少，穆景初尝着迎合他口味的菜肴，总算肯松口闲聊了，“怎么今日忽然想起来送饭？

　　“殿下不回熹微山房来住，难道我就不操心殿下的饭食了？魏窈瞧他心绪还行，笑着调侃了下，又厚着脸皮遮掩道：“今儿喝了姜汤，身子爽利不少，又到外头转了一遭儿，不能再偷懒了。”

　　“喝姜汤做什么？

　　“暖宫驱寒。”魏窈垂眸，背后的意味不言自明。

　　穆景初一怔，隐约猜到这东西的用处。

　　不过毕竟摆了几天矜持架势，这会儿也不好追问闺中的事，便闷头继续用饭。

　　一顿美食入腹，直至餍足。

　　穆景初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瞧魏窈吃完饭菜后，正小口小口的喝汤，知道她也吃差不多了，又随口问道：“你那位顾姨不在，小馆子的生意没受影响？

　　“好着呢，顾姨走之前都安排妥当了，韩金铃又机灵，倒是把事儿管得井然有序。”

　　提起顺记小馆，魏窈脸上分明有稍许骄傲。

　　穆景初情知那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虽说心绪有些复杂，却也乐于看她这样高兴而蓬勃有希冀的模样，不由赞道：“你那位顾姨倒挺能耐。”

　　“是啊，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的。”魏窈瞧着时机差不多，喝完最后一口汤，趁势道：“就说这回吧，她跟着殿下安排的人去问消息，来回骑马颠簸，人都累瘦了一圈儿，却还惦记着我的事，要跟我一去去寻母亲。”

　　“他回来了？穆景初瞧她也吃完了，起身抻抻筋骨。

　　——带顾顺娘出京这种小事都是卫玄铮安排，今儿卫玄铮外出办事，他倒还不知此事。

　　魏窈漱了口，也自起身道：“才刚回来的，说我母亲当年被送去了岭南的一座道观，只是十几年来时移世易，不知道如今换没换地方。”

　　“殿下——”魏窈走近些，语气愈发和软，“我想出京城，亲自去找母亲。”

　　兜兜转转，终于来到正题。

　　穆景初一眼看穿她那点小心思，心说原来含笑献殷勤是在这儿等他呢，真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过他既受用，也无需计较细枝末节。

　　何况，即使有点儿图谋，也只是个心心念念想找回亲生母亲的身世可怜的姑娘罢了，能有什么错呢？

　　穆景初瞧着那楚楚动人的眉眼，有些无奈。

　　魏窈怕他又生气，忙补充道：“我知道，如今我这身份着实不宜乱跑，王爷和王妃也未必肯允准。但毕竟……”

　　她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辈子就这么一回，而且沈歌会告假陪我同去，我们娘儿三个一道住着，就用女眷探亲的名义，不会太过张扬。”

　　穆景初有点意外，“沈歌也去？

　　魏窈忙不迭地点头，“她身手很不错的，能照顾好我，何况还有知白。”

　　只要王府肯放她出京，刀山火海她都得去！

　　魏窈心意坚决。

　　但一介郡王侧妃，即使要寻找失散多年的亲生母亲，王府里多少仆婢用不得，非得她千里迢迢的亲自去，还是岭南那种地方？即使沿途安然无恙，一旦让人知道了传出去，岂不招人议论？

　　可若派卫队随行，那架势未免太过夸张。

　　穆景初知道父母亲的行事，哪怕知道了魏窈的身世，大约也只会派王府的人到岭南慢慢查访，而非让魏窈亲自去找。

　　但依魏窈的性子，怎么等得住？

　　何况时隔十六年之久，郦氏被送去道观后实则生死未卜，若能安然将人寻回来自然是好，若不然，总得魏窈亲自去过才肯死心。

　　其实最好的法子，是他亲自带魏窈去岭南一趟，办事既快，也能免却旁人议论。

　　但他毕竟还有昭明帝安排的公务在前，得先办清楚了才能去岭南。

　　何况……

　　想起那晚她在床榻上睁着眼睛说瞎话骗他的可恶模样，穆景初憋着的气还没消完，到底没把甜头提前抛出来，只是淡声道：“过两日奉旨出京办事，到时候你与我一道出发，母亲跟前我去说。”

　　这便是答应了！

　　非但答应，还肯帮她在惠王夫妇跟前遮掩！

　　魏窈未料还有这样的天赐良机，大喜过望之下，忍不住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多谢殿下！”她觑着穆景初，笑得眉眼弯弯。

　　唇瓣柔软，淡香袭人，穆景初瞧着几乎要挂在他身上的女人，一时间竟忘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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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饭虽没能哄得穆景初冰消雪融，但他答应了的事，办起来还是利索的。

　　翌日后晌，他从衙署回来后料理完外书房的事，便晃回了熹微山房。

　　彼时魏窈正在窗边翻书，看些关乎岭南的奇闻杂记。听青穂说穆景初回来了，稍觉意外，忙起身快步迎出去，在廊下与他相遇，便帮他掀帘，展颜笑道：“殿下今儿得空啦？

　　穆景初随口应着，视线在她含笑的眉眼间稍稍停驻。

　　进了屋，门口的纱屏已经换成了海棠花样，长案上供着新折的几枝流苏，细碎柔白的花瓣在新嫩的绿叶上翻覆堆叠，很是清新的模样。

　　再往里些，桌上还摆着笔墨颜料，看那架势是要画一副长在山野间的流苏树，只是才刚画了一半，尚未完工。

　　而书案上茶香袅袅，临窗还摆了盆从花房搬来的早开栀子，能给看书的人渡去丝丝香气。

　　看来他不在屋里住的这几天，她倒过得挺有闲情逸致！

　　相较之下，他这两天的辗转反侧着实是……

　　穆景初暗叹一声没良心的女人，任由魏窈帮他换衣裳，问了些文孺的起居课业等事，而后道：“去岭南的事决定了？山高水长，那地方的路可不好走。”

　　“再不好走，不也得去么。母亲这些年在那儿过日子，我赶赶路怕什么？魏窈说着，帮他理顺衣领。

　　红袖之下纤手柔软，大抵是在窗边看书久了，她身上混了点栀子的香气，凑近时愈发好闻。

　　而单薄春衫之下秀颈白皙如玉，就连那一抹□□……

　　不知是不是错觉，穆景初总觉得她似乎比前两日又丰满了稍许。

　　无端想起那夜指尖拂过酥软时的触感，穆景初迅速挪开视线，凝神静气。

　　——前事未远，既已放了话，实在不该放任色心作祟。

　　他看着挂在堂上的那幅《青山行马图》，抛去旖念后，仍是惯常的清冷矜贵模样，“若能接回来，你怎么安排她？

　　“看母亲的意思吧。若是她愿意，就暂且住在顾姨那里，她们主仆俩十几年没见，也能好生叙叙旧。若是顾姨那里住着不方便，就给她单独赁个院子——”

　　说到这儿，魏窈含笑抬眉，眼底藏了点儿骄傲，“小馆生意兴隆，顾姨给我攒了不少银钱，母亲过日子绰绰有余。”

　　甚至，若母亲愿意，娘儿几个齐心协力给顺记小馆多开几个分店，给女伙计们更多活路，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暂且只是她和顾顺娘的畅想，倒不宜言语张扬。

　　但想到那场景时，心底终究有雀跃希冀涌动。

　　魏窈垂眸，唇角笑意愈深。

　　穆景初瞧她那幅揣着小欢喜的模样，忍不住屈指轻敲她眉心，“偷笑什么？

　　“没什么。”魏窈藏住小秘密，“本来打算晚饭送去外书房，殿下一回来，倒能偷个懒儿，待会做好了就摆在厅上吧。”

　　“不用，去嘉瑞堂，我去接文孺，你早点过来。”

　　穆景初说罢，自管往外屋走，行至屏风跟前又稍顿脚步，回头道：“涵园还空着，住人也方便。”

　　话音落处人已经出去了。

　　留魏窈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快步走远的背影，哑然失笑。

　　她当然记得涵园在哪里。

　　只是她没想到，穆景初会帮她惦记这些琐事。

　　母亲郦氏的身份终归特殊，加上如今的魏家也是官司缠身，没法像大嫂梅氏的母亲那样以亲家的身份得王府礼遇往来。若真个能寻回母亲，在这座王府最多客居小住几日，不宜长留。

　　涵园却不同，那是穆景初的私产，惠王爷都不过问的，且地方幽静，正合母亲久住道观的性子。

　　穆景初忙于公事，愿意为她考虑这些，算来也是细心的。

　　就只是……

　　想起他方才春光在前却目不斜视的正经模样，魏窈忍不住笑弯了眼。

　　于是换了身衣裳，带青穂赶往嘉瑞堂。

　　到那边陪惠王妃说了会儿话，就见惠王爷和穆景初、文孺祖孙几个都来了。

　　大约是后晌穆景初已经让人递了话过来，惠王妃安排的晚饭十分丰盛，一桌子围着慢慢吃，就当是给即将出京办差的穆景初践行。

　　待得饭毕，穆景初着人将文孺先送回去，就着新端上来的茶水，提起了正题——

　　“这次奉旨出京，说是办差，实则是皇上有意先支开我。公事本不算要紧，行程也宽裕，儿子想趁机四处走走。”

　　“这是好事儿。”惠王妃早就心疼他奔波劳苦，闻言正合心意，“你前阵子着实劳累，散散心也好。”

　　穆景初颔首，又瞥了眼魏窈。

　　“儿子自成亲后屡次被派出京城，留在府里的时日不多，平常都是阿槿替我在母亲跟前尽孝。这回难得差事清闲……”

　　他顿了下，瞧着惠王夫妇的神色，没急着说下文。

　　惠王妃却已经猜到了。

　　就算穆景初不说，瞧瞧魏窈那暗藏忐忑的模样儿，也能咂摸出几分了。

　　她跟惠王爷对视了一眼，神情分明有些诧异，“你不会想带家眷吧？

　　“正有此意。”穆景初颔首。

　　惠王夫妇俩险些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架势给噎住。

　　寻常官员办差时尚且不怎么带女眷，何况是穆景初这样的身份？

　　若是带个贴身侍奉的婢女便罢了，哪怕是个没什么身份的侍妾都成。可魏窈是皇上下旨赐婚的侧妃，品级比许多地方官的妻室还高，能一样么？

　　沿途的舟车劳顿尚且不论，到了地方上，人家该怎么招待这位郡王侧妃？

　　惠王妃有些迟疑，穆景初却已补充道：“母亲放心，这回是微服办事，没人知道我的身份，她更不会张扬。”

　　这话一说，惠王妃的神色才算缓和了点。

　　旋即看了一眼魏窈。

　　平心而论，她对这个儿媳还是很满意的，即便娘家的事污糟了些，魏窈能拎得清也属难得。

　　乡下长大的姑娘骤然嫁入王府，做事却能不卑不亢，藏着份知足常乐的淡然，若真个出了京城，想必也不会做那等仗势生骄的糊涂事。

　　但这毕竟不止关乎内宅，惠王妃不自觉又看向惠王爷。

　　惠王也没料到儿子会为女色沉迷至此。

　　办差带妻子同行，听着像什么话？

　　但穆景初难得这样郑重开口，且魏窈虽是内宅儿媳，在对付贺崇这件事上却是立了头功的。寻常的金银绸缎穆景初都不缺，这趟出京闲游恐怕是小夫妻俩早就商量好了的。

　　权当是酬谢魏窈的功劳吧！

　　他没驳穆景初的面子，颔首道：“若是微服倒也罢了。只是外头毕竟不比府里，多少眼睛盯着，起居的事不宜张扬，更不宜轻忽，你们还是得提着精神多留意才行。”

　　他既松口，惠王妃自然不会阻拦，便拍拍魏窈的手，“那就去吧，趁着年轻多走走，于身心见识都有好处的！”

　　这话于魏窈而言，近乎大赦的圣旨。

　　当即起身向惠王夫妇道谢，承诺出门在外会万分小心，绝不惹是生非行差踏错。

　　惠王妃又叮嘱了些细节，才放夫妻俩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