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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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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截玲珑如玉的手腕,还有一低首能就咬住的玉颈,陈遇颤着睫:“月白,你怎么不说话?”
江浔望着他道:“我该说什么?”
乍一对视的目光让陈遇双眸幽深,他有些恨自己身上的酒气有些重,都嗅不到江浔的气息了。
“今日……”陈遇呼吸很沉,还带了轻微的鼻音:“知晓你来,我才过来,我就是想见见你。”
江浔无语,想抬步离开,微微一动,就被陈遇捉住了手腕,抬手一举,把他按在了墙壁上。
两人离得太近了,江浔呼吸间全是陈遇身上的酒气,他缓住呼吸:“你要做什么?”
陈遇视线处是江浔清瘦的下颚骨,还有说话时滑动的喉结,这是一个男人锐利的锋芒,他想吻上去,纵然知晓江浔对他没那意思。
“月白,你……你会想我吗?”
江浔盯着被贴在墙上的手腕:“放开!”
即便是这样冷漠的语气,可根本挡不住醉酒的人体内升腾的燥热,还有那沉重而激烈的心跳,那热烈的呼吸声几乎喷薄到江浔脸上。
江浔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侧过了脸颊。
深巷有细细的风吹来,月隐星稀。江浔被禁锢着,目无情绪地落在地面。他在想,他到底他做了什么让陈遇误会了?
自从有了太子那档子事,他都尽量不与任何人过于亲近,虽然误打误撞救了陈遇一把,可扪心自问,他的态度并不好,除了基本照料,一直都是冷言冷语。
都这样了陈遇还能有那个心思,就因为他的一张脸想与他一夜风流?
江浔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可悲,侧过脸,对上陈遇意识荒芜又略显委屈的眼,他有什么好委屈的?就因为求爱而不得?
可笑!
“月白,其实你不必攀附楚家,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家财万贯,富甲一方,我都可以帮你达成,跟着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江浔冷冷地睨着他:“跟着你?陪你上床?做你的男宠?”
“怎么说得那么难听?”
陈遇是真的醉了,这般冰冷杀人的眼神着他,他竟以为是江浔心动了,于是语气中多了几分得意:“我会待你好的。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你这个美人,怎么样……”陈遇倾身靠得更近,江浔甚至能感受到他那汹涌澎湃的情欲,几乎是哄诱一般:“试试吧月白,我会让你爽的……”
这一句话,把江浔气得发抖,想说要是发情就滚去杨柳巷,那里有小倌——微启的薄唇张开,仅是这一瞬间,可是停顿在陈遇眼里,却在他心中无限放慢,放缓,有什么在心里发胀、发痒,胸膛中那颗心脏也越跳越快,他快忍不住了。
“你滚——”江浔刚抬起手要推开他,一个侵略性的吻落在他唇上,趁着他还没有反应,又迅速侵占他的口腔,用舌尖勾扫齿关,狂热地亲吮,这个吻急切又激烈,如烈火灼烧在江浔的双唇。
人在过于诧异时是会丧失反应的。
当这道浓厚的酒气灌入江浔呼吸时,江浔脑中本能地回到那个月色明亮的夜晚,一个拥有强权的人把他抵在门窗上,带着浑身的酒气封住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男人的亲吻,他从未想过要和一个男人这样。
那一刹那的震惊,恶心,羞耻,轰然冲塌他的脑海,没有喝酒的胸腔也痛得翻江倒海,他再次回到了那个难以释怀难以摆脱的噩梦。
江浔突然崩溃了,怒极而啸:“滚!”
骤然被推开的人还没有站稳,一个干脆的巴掌重重地甩到他脸上。
天地寂静,只有一个清脆刺耳的巴掌声在陈遇耳边回荡,他被打懵了,脑中嗡声作响,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挨打的人是自己。
江浔失控的声线也在颤抖:“酒醒了吗!醒了就滚!”
眼前是一双冰寒刺骨的眼神,深深地刺着陈遇,他终于醒悟过来什么:“月白……对不起,我、我只是……”
“你想说什么?”江浔簌簌发抖,甚至逼近一步:“你想说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想玩弄我,而你对我是真心的,你还有权有势,比他们更优秀,所以我该喜欢你?!”
“那你他妈看清楚我是个男人!你要找男宠去找别人!对了,男宠,你们这种人荤素不忌,无论男女看上了都想得到!恶不恶心?”
“月白!”陈遇声线颤抖:“我不是——”
“我告诉你,”江浔目光冷厉,指尖几乎点住陈遇的鼻梁,“我不管你有什么癖好,是什么心理,不要对着我!我不喜欢男人!若你再敢打我的主意,我一剑杀了你!”
江浔转步就走,跨了两步忽又回头,再次厉声道:“以后不要在人前装着与我相熟,我更不需要你替我挡酒!”
夜风荡起江浔的衣摆,他转身的背影只留下无情的冷寂。
侯府的马车上卢悦抱着臂正与张怀远闲聊,江浔冷面走过去:“带你主子回去!”
这样的语气让卢悦有点懵,待人走了他还没回神。
旁边的张怀远也奇怪道:“这是怎么了?江老板有点不太高兴?”两人都望着他的背影:“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就是啊!”卢悦跳下马车,“主子那架势,我还以为要把人拉过去干什么呢!”
卢悦走到巷口时看见自家主子倚着墙壁,黯然垂首,他立即明白主子情绪不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卢悦站在巷口犹豫了会,还是朝巷内走了两步:“主子……”
“不要过来。”
卢悦嚅嗫着声音,“……主子你没事吧?”
“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说不后悔是假的。虽然料想到这个结局,却没想到如此激烈。江浔那样一番话,必是厌恶极了,定有不少人这样对他。
原以为自己与他人不一样,可是不过二两酒水啊!就激出了自己真实的面目,陈遇为此感到羞愧。
江浔昨夜回府后,一觉睡到天亮。
睁开眼,想起那一巴掌,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他早看出陈遇对自己的心思,他在冷言冷语中还留有最后一分和颜悦色,仅仅是为了相府好相处,可是这个人太狂妄了。
那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不亏。
江浔刚下床,门外忽然喊了一声:“主子!”
江浔系着衣结:“什么事?”
那人站在门外汇报:“主子,有一位贵人在后门等候多时了,他说想与你说几句话。”
江浔纳闷:“什么贵人?”
“小的不知。好像天不亮他就来了,我一开门见他就在那候着。”
江浔开了门,也没洗漱就跟着走出去,一路都在奇怪什么贵人到门了还不进来?又是行骗的?
刚跨出门槛,就看到一辆漆金深顶马车,侧旁还站了一个人,那人仍是昨夜的衣衫,脸上的巴掌印记已经消失,可面色仍黯淡如阴云积空。
两人对视少顷,陈遇眼眸忽明忽暗的,半分歉意半分羞愧,缓慢地朝江浔走近了两步,忽然弯腰俯身朝他拱手:“月白,对不起,昨夜是我冒犯了你。”
江浔盯着他这个动作,神色复杂。他没想到这人守在这里竟只是为了跟他道歉。
陈遇抬起首,江浔才发现他眼中的血丝在晨光下竟有一种透骨的红,嗓音也如他的面容般消沉又有几分沙哑:“昨夜我喝了酒,仗着酒气没有询问你意愿就那样对你,我真的很抱歉……”
陈遇目如漆墨,深深地望着他:“我那样对你,是我的错,但我那样做是……情之所至,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把你想成什么男宠,我只是……”
是喜欢吗?可是喜欢二字此时说出来太轻浮了,会不会连那些想念都带有情欲的色彩?情与欲本来就是可以分开的。人一向不愿承认自己的低劣与不堪,善于用修辞去隐瞒自己真实的心迹,他又怎能自诩自己的冲动是出自于情?
陈遇垂眸,再次道歉:“对不起,可能这样的话仍让你反感,我只是想说,无论怎样,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会有人真心在意你,珍惜你……以后,我都会按照你的要求,也绝不会再自以为是……”
直到那辆马车离去,江浔仍难以相信,这人专门跑过来给自己道歉?
他走进门,那个传信的人还跟在他身后问:“主子他就走了?”
江浔懵懵地点头。
“我看这人好像守了整整一夜呢!还特意叮嘱我,收到你起床的消息再去通报,不能打扰到你休息……”
江浔心中有深深的触动。
那样一番平淡无奇没什么技巧的道歉,什么情之所至,真心珍惜他根本不在意,只有那一句道歉,是他等了整整五年都没有等到的抱歉。
当初哪怕有一丝的可能,太子若是能给他一个道歉,说一声对不起,他的心结也许就不会扎得那么根,两人的关系就不会那么僵,他的心里也不至于扭曲、厌恨到现在。
不过还好,时隔五年,有一个人将抱歉说出口,那弯腰拱手深深一揖,已经是除却三纲五常,君臣师生之间跪拜的最高礼仪。
那样一个端方郑重的抱歉,他已经等到了。
下午申时,日影高照,江浔提前赴了楚府的宴,刚踏入琼林园,昨夜的梁文与张峻就迎了上来,梁文率先客气道:“昨夜让江老板破费了,你太贴心了。”
江浔微笑还礼:“梁公子误会了,昨夜是陈大人付的账。”
“子游?”梁文与张峻对视一眼,意味不明,欲止又言,忍了少顷,梁文还是小声问:“昨夜你没送子游回去的吗?怎么我们下楼时见侯府的马车还在酒楼门口,最后还是卢悦从后巷扶出子游上车,卢悦说你早就走了。”
江浔点点头:“我先走了,没有送他。”
这番话答尽了,他们也就不便再问什么了。
江浔走进宴厅,坐到固定的席座上,目光扫了一圈,宾客如云,高朋满座,还有来回忙碌的侍女,猜不出谁是给他送信的人。
面前置有果盘果酒,忽又有一位侍女前来上冷碟,她俯跪在桌侧放下碟盏,又开始倒酒,眉目不动,只有低微的声音:“琼林楼三层,楚家暗探正与楚珂汇报司徒松之事。”说完迅速离身。
江浔端起酒杯,微抿一口,抬目间还是没看到陈遇,莫非被打了一巴掌今天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