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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伊甸园中16 ...

  •   柳卓睡醒后没感觉神清气爽,反而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就连眼球都火烧火燎地疼,她抬手一摸,果不其然,受过伤的右眼在缓缓向外渗液。

      说起来也是令人难以置信。

      她顶着破裂的右眼过了那么久,几乎忘记自己是个残障人士了,托叶尔绍夫的福,带她去处理了伤口之后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区别,有些时候她的身体似乎能屏蔽那些影响到她的健康,但不那么明显的痛处。

      这事究竟是好是坏柳卓说不清,当务之急是处理一下眼睛,但是这屋里要什么没什么,除了睡一觉之外还真没有别的功能了。

      阿廖卡不在,萨沙还安安稳稳睡在床上,小脸圆圆的,柳卓给这小娃盖了盖毯子,这时那个沉默的宝琳娜回来了。

      她看了看柳卓的眼睛,比了个手势,示意柳卓跟她走。

      柳卓有点疑惑:“你能……”

      宝琳娜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带柳卓到了另一间更亮的屋子,又给自己戴了个凹面镜。

      “不是义体,”柳卓大概猜出来她干哪一行了,于是赶在她动手前解释道,“是做了眼球修复术,能行吗?”

      宝琳娜点了点头。

      “谢谢您。”

      宝琳娜又指了一下门外。

      这交流方式过于意识流了,柳卓自认没有那么强大的理解能力,只能不懂装懂点点头。

      按理来说这种伤情在处理好后还要规律使用滴眼液和其他药物,可惜柳卓完全抛之脑后,现在也无话可说,只能任由宝琳娜在她脸上摆弄。

      阿廖卡再见到柳卓的时候差点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眼睛出了点毛病。”

      柳卓顶着被纱布包了半边的脑袋,强装镇定道。

      她自我感觉良好,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贴在太阳穴上的生命册掉出去。

      “不算什么大事,几点钟了?”

      “十点一刻,”阿廖卡有点迟疑,“我想问问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看起来对钱没兴趣,而且你看起来……对什么都没兴趣。”

      柳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转而问:“有没有什么东西给我喝一口?”

      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先旧伤复发了。

      这像是一个不详的预兆,让人心里忍不住有点麻麻的,感觉很怪。

      阿廖卡也有种隐约的担心;“药的话我没多少,恐怕你需要的也不是那个,也别喝酒,血会流得更多,我看,你喝口水吧?”

      柳卓求之不得,杯子都没来得及找一个,在酒吧外面的水龙头下面痛饮生命之源长达一分钟,仿佛在品尝琼浆玉液。

      尽管那只是经过简单过滤的水,不是莫斯科河的水,也不是附近任何一条河里的水,甚至是非饮用类别水。

      阿廖卡把脸别过去了。

      “有点沙沙的,”柳卓评价道,“好像在喝刀片,割舌头。”

      阿廖卡没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我想带萨沙去见见安托沙和卡佳,我刚才去看过了,地方还不错,至少比这里好点,我可以找个附近的活干一干,等攒够钱再把他们接出来也好。”

      柳卓直觉她这活计不会太合法,于是转移话题问:“你能当中间人吗?”

      “能啊,”阿廖卡回答,“但是中间人干的活可不一样,你要哪种?”

      “帮还钱的,”柳卓斟酌道,“就是,债务人暂时有点不方便见债主。”

      “可以,债主是谁?”

      “安全局的。”

      阿廖卡停顿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被贴罚单了?非法使用分化能力那种吗?这种事但凡有点关系就能解决的,你拖了多久?”

      柳卓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非常精彩。

      ……她怎么忘了这件事。

      非法飞行被贴罚单之后发生的事情柳卓真的不愿意去想,为防止情绪继续往不愉快的地方滑落,她赶紧开口打断自己:“说起来有点复杂,不好办的话就……”

      阿廖卡摇摇头:“没事,我试试吧。”

      于是柳卓拜托她找了根笔,试了试笔头,还很尖,于是在酒吧外面随便买了点什么,撕开包装,在类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阿廖卡看着她写,说:“几千几万年前人就是刻着写字的,后来用墨水写,再后来树彻底砍光了,辐射把地照坏了,长不出新的,我们又刻着写字了。”

      “你好像挺喜欢研究这些。”

      柳卓一边说一边抽出那沓卡,留了一张,其余的都包在纸里,折成了方形。

      “我写完了,听我说,他现在在医院,不好进也不好出;不能寄送,他的往来包裹肯定会有专人查;在街上你别想拦住他,卢比扬卡广场的人会保护他,我想不出什么办法能不引人注意地送到。”

      “简单,”阿廖卡说,“包得严严实实的人漏洞也最多,十点半了。”

      和新枝的人接头在十一点。

      “你会干掉他吗,”阿廖卡看起来还是眼馋那副义体,“真的,太可惜了,我有把握加价到二百万,如果弹簧和零件都没问题,能有二百三十万……”

      柳卓对新枝没感觉,既无好感,也谈不上恨之类的,她不想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人连自己的内心都不能百分百读懂,何况在一个组织里,谁又能判断谁是好是坏?好坏又怎么界定呢?

      柳卓只能单纯地定义为:是否伤害无辜的人。

      这个标准也很站不住脚,她自己呢?是好人还是坏人?

      阿廖卡比划了一下,给柳卓脸上蒙了点东西,从后面绑住了她的手。

      “很松,”她拽着柳卓的胳膊示范了一下,“这么一下就能挣开,你要小心,他们要求我把你放进一个大号行李包里。”

      这种只要身上带把小刀就能解决的事,柳卓并不在意,顶多就是呼吸不畅一些。

      阿廖卡具体和新枝派来的人说了些什么,柳卓不得而知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是被人搬上了车。

      些许不妙,如果被他们从高处扔下去的话就更不妙了。

      幸好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她又被抬下了车,似乎被两个人抬进了某个空间。

      有人打开了包,把她拖了出来。

      柳卓装死还算有经验,闭着眼一动不动,身体瘫软到那人忍不住伸手摸她的脉搏,发现还在跳动,于是往她脸上踢了一脚。

      柳卓:……

      没惹你,谢谢。

      她的脸基本被蒙着,身形一眼看过去和奥尔迦相差不大,没必要浪费体力使用[在你之中]。

      因此柳卓一睁眼就浮夸地尖叫着缩成一团:“你们是谁?”

      周围很黑,和上次一样,那个有一副昂贵义体的家伙难道不能见光吗?

      柳卓上次逃走时看清了领头的改造人,他戴着兜帽,眼睛很蓝,肤色惨白,下半张脸带着面罩。

      那几乎是一个孩子的眼睛。

      “加百列。”

      还是他的声音,他大概就站在柳卓面前不远的距离。

      “你们找她……”

      柳卓心想至少要演个过渡情节才算完整,可惜那人并不废话,拎她起来,一拳直接砸了过来!

      柳卓足有五分真地放声尖叫起来,很快被揪住头发拽了起来:“让加百列出来。”

      柳卓心叫不好,当即猛地一抬胳膊挣脱绳结,一肘正中他面门,另一手拽下蒙脸的东西,[永不坠落]随即狂扫周围,旋风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她急速退后,终于拉开了距离。

      之前她曾经和该隐一起猜测过,拉斐尔很可能是个天主教徒,那么他也许会遵守圣经中的规则。

      这个人,他被派来“审判”没能完成任务的奥尔迦和加百列,还移植了强力的义体……

      “米迦勒,”柳卓恍然大悟道,“你是米迦勒。”

      最勇武的天使长,象征正义和审判的战士。

      米迦勒并不多废话,飞身冲来,铿一声,他双臂外侧的刀刃已经完全弹出,齿轮锋利的切割声是擦着柳卓的脸侧过去的!

      这一下躲慢了,就真是冲着要命来的!

      一缕银发断裂,很快被气流卷得上下飘动。

      柳卓忍不住为自己一时的天真感到悲哀,这些人眼里根本没有什么权衡利弊,他们就是奔着杀了加百列来的!

      还好在这里的是我。

      她想。

      如果是奥尔迦呢?是该隐?甚至是……维克多呢?

      米迦勒是一把纯粹的武器,沉默,和宝琳娜温柔的沉默截然不同,他更像是一团雪白蒸汽,无知的人一旦凑近就会被高温烧伤。

      之前的一切都要推翻重来了,她没办法借他们的路离开,这无疑是与虎谋皮。

      有短暂的停滞,柳卓紧紧盯住米迦勒不敢放松,眨眼间她已经跃起,在空中轻巧地翻身,手臂向下探出,蝴蝶刀像条灵活的舌头闪出,一下就鲜血喷溅!

      [血灾]。

      空中喷溅的血液变成某种有意识的活物,像条鲜红的蛇信,直直朝米迦勒冲去。

      柳卓落地后翻滚卸力,站起来看向身后,包扎好的右眼突然一痛,沉寂已久的生命册喷出了血字:

      [已录入信息识别:脊索动物门——硬骨鱼纲——辐鳍亚钢——海龙目——海龙科]

      [表现型异能:称义]

      他居然和该隐一样都是海龙?

      而米迦勒在看清她的脸之后,就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肩膀上的鲜血还在不断往外冒,顺着手臂向下,很快在地面上积出了一个鲜红的水洼,而米迦勒好像没有感觉一样慢慢抬头,蓝眼珠僵直地瞪视着柳卓。

      “妈,”他吐出一个单音节的词语,“妈。”

      柳卓如遭雷劈,踉跄了一下,险些失去平衡。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流动了,她好半天才重新恢复了语言能力。

      该隐是该隐,那他是……

      “亚伯,”她问,“你是亚伯吗?”

      米迦勒跪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她:“妈。”

      “你怎么……”柳卓近乎失声,“怎么会这样?”

      该隐在这里,那怎么会有亚伯?

      柳卓抑制不住地紧紧捂住脑袋……

      该隐与他兄弟亚伯说话,二人正在田间,该隐起来打他兄弟亚伯,把他杀了。

      耶和华对该隐说:“你兄弟亚伯在哪里?”他说:“我不知道!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

      耶和华说:“你作了什么事呢?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

      地开了口,从你手里接受你兄弟的血。

      现在你必从这地受咒诅。你种地,地不再给你效力,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

      该隐对耶和华说:“我的刑罚太重,过于我所能当的。

      你如今赶逐我离开这地,以致不见你面。我必流离飘荡在地上,凡遇见我的必杀我。”

      耶和华对他说:“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①。”

      ……柳卓没有那么天马行空到认为那个躺在医院里刚满十五岁的该隐真的做出了那样的事,但就是有哪里不对,到底哪里不对?

      米迦勒,不对,亚伯显然是更有问题的那一个,他连眼珠都不转一下,柳卓留在他肩膀上那一刀带来的伤害已经不算什么了,一道更狰狞的裂口从他额角开始向下蔓延,很快他就满脸鲜血。

      柳卓手足无措,试图去擦他的脸,但亚伯呆滞的眼神陡然恢复了清明,猛地抓住柳卓用力一推:“快跑……”

      他现在这副模样实在过于惊悚,简直像恐怖片受害者附体,柳卓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谁料下一秒亚伯猝不及防抬手,然后……

      柳卓眼前黑了一下,甚至没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亚伯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某种惊恐到极点的表情,紧接着他简直是撕心裂肺地吼道:“跑啊!”

      迟来的剧痛终于扑倒了柳卓。

      砸到脑袋了。

      刚刚那下。

      柳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去的。

      那是亚伯的异能,还是说他也被某种手段控制着?她更倾向于是后者。

      我们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

      高楼崩塌了,四周莫名的景象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压在柳卓身上,无数的手在她大脑里翻搅,好像要把她撕成碎片。

      柳卓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她没有力气继续走了,顺应重力倒了下去。

      她不太会写字,因为她失忆了,她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也因为她失忆了,她做了某个离奇的手术,然后就丢掉了自我。

      到底是谁干的?谁在残害分化者,又是谁让她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来伤害她?

      铺天盖地的黑影遮盖了视线,很像她写的那封信。

      内容并不长,几分钟就能读完。

      “你好,亲爱的瓦洛佳①:

      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请相信,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我留在这里对你和我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等我安定下来一定会设法告诉你,希望那些卡没丢,我不想让你破费,虽然有点晚了。

      我诚心诚意地向你问候,祝你健康平安。

      又及:

      我们都认识的那个黑头发家伙,有关他的事我很抱歉,即使你不需要,我还是想说,他做的事对他来说有意义。

      能把照片放到它该去的地方吗?你一定知道我指的是哪里,我情愿我在他们心里永远是一个孩子。

      2222年2月,不知何日

      你真诚的柳德米拉·V·B

      于某个你不会去而我也早已离开的场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伊甸园中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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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走过路过收藏一下吧~啾咪 专栏未悬游预收 《生存者游戏》 困在死去那一天 《极度恐慌》 建设恐游世界 欢迎移步(≧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