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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乞丐和黑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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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的最后一天,街上围着的人群虽说依旧络绎不绝,但时间久了,大家也没了先前凑热闹的心思,天一酒楼总算不至于像前几日那般人满为患。
徐渡面无表情地踏进去,迎面便遇上满头大汗的店小二,拦住他,“这位客官,想要进去吃席得先说句吉利话呀。”
“是吗?”
店小二笑容满面,“您随便说句讨喜的话就好,我在册子上给您记下来。”
“那便恭喜这对新人……”
“恭喜什么?”店小二没听清。
“恭喜他们早日觅得良人,缔结佳缘。”徐渡轻声说。
“好嘞!”店小二觉得这句祝福有些奇怪,挠挠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接着问,“还请客官报一下名字。”
“姓梁名仁。”
店小二愣住了,也没听谁说过这附近有姓梁的人家啊。
徐渡又问,“可以了吗?”
“……可以可以,客官您里面请!”店小二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引路。
反正夏老爷之前说过来者是客,他只管将人往里招呼就是。
徐渡径直踏入里间的厢房,掀开帘子,坐在绿衣女子的对面。
绿衣女子顿时局促起来,颤颤巍巍地说:“见、见过大人。”
“大人?”徐渡对这个称呼感到新奇。
绿衣女子低着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见她紧张,徐渡也不再绕弯子。
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粉和一纸信封,开门见山道:“阿绿姑娘,这封信你应该很熟悉吧?”
阿绿面色涨得通红,颜色很像房间里四处挂着的红绸。
静默片刻后,她忽然变得冷静,“你是夏词的什么人?”
“倒是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一些。”
徐渡抖落出信纸,薄唇微启,“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对面的女子猛地起身,伸手便要抢走信纸,徐渡倒也没有为难她,轻易就被她夺回手里撕成碎片。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啧啧,阿绿姑娘当真是用情至深啊!”
“你!”阿绿红着眼眶,神情颇为悲愤。
徐渡故意追问,“你可知这顿饭是谁请的客?又是因何请的客?”
“你这般行径可对得起将将把你救出苦海的夏词?”
阿绿被这番话说得羞愧难当,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的惶然变作笃定,镇定自若地反问:“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把这封信交给她?”
她行事龌龊不假,可眼前的这位少年也不见得有多么地光明磊落。
徐渡大方承认自己的私心,“我当然不能交给她。”
“只有蠢人才会写这种信,”他嘴角含着一抹嘲讽,“我要的是这桩婚事彻底变黄。”
阿绿清楚李燃的心中只有夏词,可直接被人戳破这出不自量力的戏码还是让她生出了几分酸涩。
她开始后悔写下这封信。
由不得她后悔,徐渡开口便说出了一个令她难以抗拒的提议。
“不如你我二人合作,将这对所谓的青梅竹马拆成一对相看两厌的怨偶可好?”
他继续蛊惑道:“届时与李燃成亲的人就是你。”
阿绿有些犹豫,“那夏词呢?”
“夏词就不劳你费心了。”徐渡嘴角流露的嘲讽更甚。
这便是夏词看人的眼光。一个曾被她费劲心力地从泥潭中拉出来,一个又曾被她当作天上高悬的明月花言巧语地追捧过。
还真是一个赛过一个的烂啊!
所以如今又被她捧在手里的李燃也应该像他们一样烂在地里。
掉在地上就不会得到夏词的青睐了。
天地晃晃悠悠,沾了一身酒气的徐渡躺在夏家墙外的高枝上枯望了一夜,直到窗内烛火熄灭,又月沉日升至第二天,才不出所料地看到神色张惶的李燃出现在夏词的门前。
徐渡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这场宣判。
时间过得很慢,他烦躁地守在树上,整个人犹如紧绷待发的箭矢,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进那间紧闭的房门,将里面的李燃扔出去暴揍一顿。
终于吱呀一声轻响,他倏然睁开眼睛——
房门打开,李燃神色黯淡地走出来,肩膀微微下塌,低着头很是沮丧。院里的俩人静默片刻后,夏词上前一步重重揽住李燃的肩膀,“燃哥哥,是我对不住你。”
“你会祝福我吗?”夏词觉得自己很无耻。
李燃苦笑一声,“我哪里舍得不去祝福你……”
夏词感到愈发地愧疚,轻叹一声,扶上李燃的脸颊,隔着手指亲了上去。
几日前的烟花似乎又重新出现在李燃的眼前,随着夏词猝不及防的贴近,他知道以后恐怕是再难体会到这般绚丽的时刻,自己终究是比不上她心中的明月。
不过至少存在过。
同情也好,歉意也罢。至少,至少夏词此刻的真心是属于他的。
这厢的李燃内心火热地兀自感动着,站在枝头上的徐渡却心凉了一片,他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紧紧相拥的一对璧人,咬牙朝他们扔过去了一枚石子,不偏不倚地恰好砸中李燃的脸颊。
力度不至于贯穿脑袋,却血淋淋地砸下一块皮肉。
“燃哥哥!”夏词惊呼一声。
李燃捂着伤口吃痛地望向石子投来的方向,除了一棵随风摇晃的大树,不见任何异常。
“来人啊!快去把薛郎中喊过来!”夏词着急地吩咐丫鬟去请郎中,回过头又安慰李燃,“燃哥哥你放心,薛郎中医术精湛,不会让你留下疤痕的。”
夏词仔细端详了一下伤口,松口气,还好只是擦破了一些油皮,这种伤口薛郎中最是擅长,她幼时顽劣,脸上身上总会擦伤流血,所幸有薛郎中才没有留下任何毁容的疤痕。
“你在看什么?”见李燃只是盯着一处愣愣出神,夏词出声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没有啊。”夏词摇头。
李燃指着那棵树,“你说这棵树这般粗壮,会不会刚刚是有人站在上面,然后故意朝我扔的石头?”
“哪有人会这么无聊啊,再说了人家跟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故意扔你石头。你还是快随我到里屋坐会儿,然后等郎中过来给你看一下伤口吧。”
夏词不以为意。
她是习武之人,对周围的动静很是敏锐。而李燃善文不爱武,她都没有看出异常来,李燃又怎么可能比她还要敏锐呢?
俩人往屋里一坐,想到之前的对话又是一阵相顾无言。
李燃还是有些好奇,忍不住又问一遍,“你真的不难过吗?阿绿姑娘毕竟是你先救的,她却这样对你。”
“还好吧。我之前就隐约看出她喜欢你,不过想想确实应该心酸呢,算下来,她喜欢的人不该是我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就算不许给我,我以为阿绿至少会将我放在心上呢。”
“……”李燃的额角微跳。
说着说着,夏词又生气起来,指着李燃骂,“都是你!你天天穿得这般花枝招展,把人家小姑娘都带坏了,居然妄图给你下药!”
“怪我?”李燃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该感谢我才对,要不是我,你能认清她的真面目吗?还好小爷我察觉出不对劲,没能遭此毒手,保住了我这黄花大小子的清白。”
“亏得我一大早就跑来找你,结果就听你说——”李燃懊恼地抓住脑袋,“你真就这么喜欢那个道士吗?”
“嗯。喜欢到感觉自己好像被人下了蛊。”
夏词想劝自己放弃的,可偏偏那人一过来找她,左侧的心脏就会重新跳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徐渡才是自己的心上人,徐渡才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只有徐渡才是与她携手走过后半生的良人。
这几日,她缩在房间里想了很久,退婚的念头也一日较之一日的更加坚定。李燃来得很巧,因为她恰好也准备在这个时候向大家坦白自己的想法。
送走李燃后,接下来就是夏老爹和夏夫人。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们的反应与李燃如出一辙。
夏词又重复上午的对话,说道:“我没开玩笑。”
“我的心上人是一个小道士,我要跟他成婚。”
“那李燃呢?你不是一直都是喜欢他吗?”夏夫人疑惑。
“怎么会!”夏词大惊失色,“我答应与燃哥哥成婚是因为他最合适。”
“最合适不就是最好的吗?”夏老爹有些头疼,捂着脑袋追问。
夏词摇摇头,“不是这样算的。”
“那……那个小道士喜欢你吗?”
夏词还是摇头,“不知道。”
夏老爹炸了,“不知道?不知道你就这样贸然提出退婚,你眼里还有爹娘吗?就算不提爹娘,你可把人家李燃放在心里?可把对李家的承诺放在心里?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难得一见的,夏词没有像往常一样顶嘴。她知道这有多荒谬,也清楚地明白此举简直愧对李家,甚至很可能影响到夏李两家的百年世交。
她成了一个没有原则、轻诺反常的无耻之人。
她明知道李燃的心意,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他,一拖再拖至谈婚论嫁时本可以及时提出拒绝,可她却草率地答应了这桩婚事,婚期将至,她如今只是因为一个轻浮的吻,就再次悔婚辜负李燃。
夏词觉得自己当真是卑劣至极。
她是如此的卑劣,李燃却只问她不会因为阿绿的背刺难过吗?可她又凭什么去质疑别人的品性呢,她甚至不如阿绿坦荡。
夏夫人不忍看到女儿这幅神情,一声轻叹后还是拉着夏老爹,劝解道:“退婚的事,我们会帮你提的。至于那个小道士,你也得先把人带过来给我们瞧瞧,后续的事宜就等人来了再说。夏夏,爹娘不怪你,只怕你遇人不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