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攻的白月光夫郎》十一行

7、第 7 章 项链

　　管事嬷嬷连忙应声，待人离开后，她收起恭顺笑意，转身对着院内孩童高声吩咐，“年满十二的孩子们，速速过来列队。”

　　一众适龄孩童又紧张又期待，连忙两两对齐，规规矩矩站成整齐的队伍。

　　管事嬷嬷的目光快速扫过列队的众人，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廊下静静伫立的邢漠身上。

　　邢漠骨相利落，气质沉静淡漠，全然不像寻常养大的孤童，容貌更是出众，太过出挑惹眼。

　　他来历不明，身上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旧疾，处处透着古怪，可感念他救子的恩情，嬷嬷稍一思忖，装作寻常模样走到邢漠身前，悄声叮嘱，“你身子刚好，经不得日头暴晒，不必在这里等候，后院被褥正在晾晒，你去帮我照看一二，别被穿堂风吹落了。”

　　看清她眼底的隐晦紧张，邢漠立即明白嬷嬷是刻意将他支开避开这场甄选，可这又是为何，难道是怕他身体不好会惹了贵人不喜连累嬷嬷受罚，心中腾起疑云，他扫了一眼前头满面期盼的孩子们，微微颔首，没多言语，转身便往后院行去。

　　正值选人之际，院里就算没到年龄的孩子都挤去前院看热闹，偌大的后院唯独他一人。

　　前院的嘈杂声响断断续续传来，纷乱不休，邢漠抬手翻晒被褥，抚平布面褶皱，阳光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却听前院传来一句清脆童声，“胡管事，院长，嬷嬷，还有邢漠哥哥呢？邢漠哥哥也满12岁了，他还没过来。”

　　一众方才未曾留意邢漠的孩子纷纷左右张望，见他果真不在场，纷纷跟着出声寻人。

　　胡管事开口，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原来院里还有适龄之人未曾现身，莫非是不愿入我家大人府邸当差？”

　　一旁的院长连忙赔笑，“能进大人府里当差可是天大的福气，哪能不愿，定然是手下人疏忽了。”

　　他立刻转身厉声呵斥，“还不快去把人叫来，让大人一并过目。”

　　管事嬷嬷立即回话，“大人有所不知，那孩子才来慈幼院不久，乃是由京中医馆坐堂大夫送来，说是那孩子不明原因受伤昏厥，久病缠身，大夫救治不能方才送来院里安置，身子至今虚软孱弱，我怕误了大人的事，实在不敢举荐。”

　　不想她话音才落，胡管事何院长都未有反应，一旁候着的孩子门便开口道，“不会的不会的，邢漠哥哥的身体已经大好，早便能同我们一同做活了。

　　胡管事语气强硬，“既是适龄，便唤来看看，不得耽误。”

　　院长连忙连声应和，“是，是，大人所言极是。”

　　说罢，他狠狠瞪了管事嬷嬷一眼。

　　嬷嬷低眉敛目，再不敢多言。

　　不等嬷嬷有所动作，一旁看热闹的几名稚童早兴冲冲迈开脚步飞快往后院奔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邢漠哥哥快出来，内城的大人要选你了。”

　　片刻后，脚步声自后院缓缓靠近，在几个孩童的簇拥下，邢漠从后院缓步走出。

　　胡管事抬眼望去，止不住讶然，眼前的少年身形清挺笔直，鼻梁高挺，极佳的眉骨之下是一双深邃利落的眼眸，瞳色沉静如寒潭，其间不见半分怯懦讨好，明明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却丝毫压不住他身上隐隐透出的气度，落在一众孤童之中格外扎眼。

　　管事嬷嬷望着他，心中一阵惋惜，她在慈幼院做了十几年，心里比谁都清楚近几年内城过来选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邪门，年年挑选，年年都有不少孩子被带走，可数年光阴过去，没有一个孩子传回半分消息，更没有人回来探望。

　　一个个鲜活的少男少女，一旦踏入那些所谓的高门府邸，便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人情冷暖与市井阴暗，哪里会不明白其中定有隐情，可她半分阻拦的资格都没有，她不过是慈幼院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管事嬷嬷，没有家世靠山，微薄的月钱勉强能让自家日子过得稍好一些，若是丢了这份差事，她的境遇也不会比慈幼院的孩童好上多少。

　　况且，她心里十分清楚慈幼院虽是官家设立的善院，实则从头到尾都要仰仗内城权贵的接济才得以维持，院里孩童的口粮、衣物、过冬的炭火，无一不是靠上面拨发，一旦得罪了内城这些高门大户派来的管事，转眼之间，慈幼院便会断粮断供，全院数十名无家可归的孩子只会落得冻饿街头，甚至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倘若慈幼院的院长是个良善之人也就罢了，偏偏院长向来趋炎附势，谄媚逢迎，一心只求保住自己的职位，为了利益全然不顾孩童的死活，又怎么可能为院里的孩子出头？她一介妇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些年，她并非不心疼那些被挑走的孩子，可她只能装作懵懂无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都不敢查不敢问，更不敢阻拦，她心里明白，一旦较真便是引火烧身，方才悄悄把邢漠支开，已经是她鼓足胆气所能做到的极限。

　　终究事与愿违。

　　望着人群中央神色淡漠的邢漠，管事嬷嬷心底充斥着无力，她清楚前路凶险，此行恐是万劫不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半分办法也没有。

　　胡管事的目光在邢漠身上细细打量许久，眼底浮起显而易见的满意，“此子尚可，一并选入。”

　　院长连忙附和，“大人好眼光，这孩子确实安分听话，定能好好侍奉主家。”

　　邢漠脸上无悲无喜。

　　按照规矩，入选的孩童可以回屋收拾自己的物件，之后便要跟随胡管事离开慈幼院。

　　邢漠和满心欣喜的大路走到一处，被一众幼童簇拥着回到房间，众人七手八脚帮着要走的人收拾行李。

　　他所有的家当只有医馆赠予的那只粗布包裹，床上的枕头被褥都不属于他，来时孑然一身，走时也依旧如此。

　　拎起包裹，他转身正要出门，没想到还没踏出几步，手上布包边角骤然崩裂，那包裹本就针脚稀疏，年头已久，也不知何处的缝线散开，连着内里的衣物尽数散落，凌乱地掉落在地上。

　　最底下散开的是邢漠穿越过来时身上穿的衣服，那身衣物在此处格格不入，不便示人，邢漠一直将之压在包裹最底下，此刻却随着其余衣物一同翻露出来。

　　“怎么散开了？快，我这里有个旧包裹。”

　　一个旧包裹递到了跟前，邢漠蹲下身，将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拾起，打算重新裹好。

　　最后才是他穿越前的衣服，乃是末世之时绝大多数人选择的防护衣，明明该是他最熟悉的衣物，此时唯觉物是人非，邢漠眼中浮起一抹怀念，只是一瞬，他很快敛起神态准备将衣服收紧包裹，却不想“哐当”一声，有物件从衣物之间滚落掉在地面，离得最近的孩童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捡起，顿时惊奇地低呼，“咦，好漂亮的链子。”

　　众人纷纷侧目望去。

　　孩童手中是一条样式极简的细链项链，通体色泽清透冷白，既非金银亦非玉石，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异于凡物的冷润光泽，即使不知其材质为何，看一眼也能猜到其价值不菲。

　　这样贵重的首饰，别说是无依无靠的慈幼院孤儿，就算是京城高门世家的子弟也未必能够拥有。

　　周遭孩童满脸稀奇，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贴上去细看。

　　邢漠眼神骤然一缩，项链是末日灾变之前研发出来的顶级星材凝光晶丝制成的。

　　凝光晶丝极为珍稀，质地轻盈却坚不可摧，刀割不破火烧不融，热武器轰击也难以损伤分毫。

　　和平年代，它是顶级权贵专属的奢华首饰原料，灾变降临之后，它没有像其余珠宝首饰那样沦为无用之物，因为异能者可以用它打造贴身防护软甲，反而变得更加珍贵。

　　后来它的身价更是被抬至顶点，有空间异能者偶然发现凝光晶丝经过空间异能淬炼改造之后竟可以承载空间之力，做成随身储物空间。

　　在末世，空间储物器具可谓是万分难得，纵然只有异能者能够催动使用，依旧是千金难求的至宝。

　　邢漠听闻过凝光晶丝打造的空间器物，却从来没有见过，更不曾拥有，他分不清眼前这一件究竟是空间宝物还是只是单纯的饰物，可无论哪一种，都绝非他该拥有的物件。

　　攥着项链的孩童恋恋不舍，把项链递回给他。

　　邢漠接过项链，熟悉的触感瞬间击穿他混沌的记忆，无数破碎的画面轰然回笼，地底避难仓，染血的通道，扑面而来的异兽，还有自己被人无情推出去挡在异兽血口前的一幕，以及坠落的那一瞬间指尖勾住的那一件硬物。

　　原来不是错觉，他当真抓住过这条项链，万万没想到它竟然跟着自己一同穿越而来，一直藏在包裹深处的旧衣里面，想来应当是医馆的大夫怜他孤苦孱弱，收拾他的随身物件时一并收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