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攻的白月光夫郎》十一行

33、第 33 章 出村

　　翌日清晨，邢漠是被阿禾晃着肩膀生生唤醒的。

　　或许是昨夜打破了某些桎梏，他身心全然放松，睡了有史以来最沉的一觉，旁人起身说笑的动静都没能将他吵醒。

　　“邢漠，快起来了。”阿禾的声音听着并不吵闹，反倒透着鲜活。

　　周遭收拾农具的几个汉子闻声看过来，笑着打趣，“确实该起了，没想到今个你是最后一个醒的，这才像个小孩样嘛。”

　　“往日里勤快的紧，有时比徐老汉起的都早，今日我们这么多人说话走动都没闹醒你，怕是前些天累的很了。”

　　阿禾却不觉得他是劳累所致，笑嘻嘻接过话头，“我看不是累的，怕是前两天的鱼汤太香，把他香迷糊了。”

　　说着，他下意识舔了舔唇，满心都是回味，前天他们抓的鱼太多，一次没熬完，剩下的挂在梁上风干了一日，昨夜又重新熬了一锅，量不算多，都紧着年纪小的分，邢漠分的最多，他分的也不少。

　　“我说的没错吧？”阿禾直勾勾盯着邢漠，生搬硬套将话往鱼汤上引，目的昭然若揭，怕对方不明白，他甚至直接问道，“你是不是也还想喝鱼汤？”

　　邢漠眉眼微松，抬眼望向棚外收拾农具的庄叔，“我们若是早些做完田间的活计，说不定得空能再去一趟河边。”

　　话音刚落，阿禾瞬间眼前一亮，猛地跳了起来，“得嘞，有了你这话，老爹一定会同意的，毕竟你伤都还未好全，就该喝点鱼汤补补。”

　　说着，他目光落到邢漠的后脑勺上，想起他先前的伤势，“对了，我看看你后脑勺的伤怎么样了。”

　　邢漠顺从地侧过头，任由他查看伤口。

　　阿禾扒开他后脑的头发，凑近仔细瞧了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肿包已经消下去了。”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摁了一下伤口周边，力道稍大了些，一阵钝痛骤然袭来，邢漠眉头微皱，低嘶了一声。

　　阿禾瞬间僵住，连忙收回手，神色慌张，小心翼翼看着他，“还疼吗？”

　　邢漠正要开口搭话，棚外传来人声，是陈娘子的声音，似乎是在同庄叔说田里的事。

　　庄叔的声音传进来，“陈娘子放心，我定叫他们再赶快些。”

　　陈娘子带笑的声音响起，“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今日我当家的和公爹要回来，我要去城里采买些日常物件，顺便迎一迎他们，地里的活劳烦你们多费心照看。”

　　闻言，邢漠心中一动，原本要回阿禾的话，在口里转了个弯，“是还有些疼。”

　　阿禾一下子手足无措，“我看你这些日子都好好的，还以为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邢漠虚虚捂着后脑勺，“平日里都忍着，毕竟伤在脑后，也说不清现下内里如何。”

　　阿禾伸手想要去扶他，又怕自己手重，急地一拍脑门，“都怪我手贱，不会是我刚才这一下给你按复发了吧？”

　　邢漠失笑摇头，“不是，应该是里面淤血还没消干净。”

　　两人说话的动静，将庄叔和陈娘子都引了过来。

　　庄叔一看邢漠捂着头的模样，皱眉问道，“怎么了？脑后伤又犯了？”

　　邢漠摇了摇头，“不清楚，就是隐隐作痛。”

　　阿禾垂着脑袋，十分懊恼，“都怪我，不该伸手去碰的。”

　　庄叔横了他一眼，“你都多大了，做事还没轻没重。”

　　说罢，他转头看向邢漠，“你的药前些时日喝完了，眼下既然痛，还是该再去拿些药。”

　　说到此，他面露忧愁，转向陈娘子询问，“村里有大夫吗？”

　　陈娘子摇了摇头，“原先倒是有个村医，不过前些年他把田地卖于了我家，搬去了紧靠着县城的平田村，如今村里人要看病，要么跑别的村子，要么就往县城去。”

　　闻言，庄叔神色有些犹豫，看向邢漠，“要不要我抽空陪你去县城看大夫？”

　　只是他才应下陈娘子要带着众人加紧赶工，又不放心邢漠一人去看大夫，面上难免左右为难。

　　邢漠瞧出他的难处，主动开口，“无妨，我自己去县城找大夫看看就好。”

　　“你一个人能行吗？”一旁的阿禾连忙凑上来，“要不我陪你一道去。”

　　“不必，不算什么要紧的事，我看完大夫抓了药尽快回来就是，不需要多浪费一个劳力。”

　　见庄叔依旧迟疑，邢漠看了看陈娘子，“方才听婶子也要往县城去，不知我能否同你一同过去？”

　　庄叔有些异动，看向陈娘子试探着问，“这样可行吗？”

　　听了方才的对话，陈娘子已然知晓前因后果，当即温和一笑，“自然可以。”

　　她心底并不觉得一个半大孩子能干多少农活，少他一个也误不了多少工，自然毫不犹豫应下。

　　临动身之际，庄叔又想起一事，出声问，“你身上银钱可够？”

　　“多谢庄叔，上次温泉庄子发的工钱应是够了。”说着，他回身从包袱里取出荷包。

　　荷包一晃，恰落进陈娘子眼底，她眸光微微一闪，笑着问，“你这荷包看着倒是精致，是家里人给你缝的？”

　　邢漠把荷包拢进怀里，“不是，是先前温泉庄子的小少爷赏我的。”

　　阿禾送他到门口，听见这话，笑着打趣，“说起来，咱们当初都是一起被温泉庄子召去做工的，为何就你能得主家小公子的赏赐，我却没有？”

　　说着，他打量着邢漠的模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打趣道，“难不成就因为你生的好看？怎么现下的人个个都偏爱样貌出众的，咱们这些长相平凡之辈就这么不招待见？”

　　他这话一出，惹来陈娘子跟着看向邢漠的脸，只见他确实生的一副好模样，无论走到哪里，都让人一眼难忘。

　　邢漠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同阿禾挥别之后，邢漠跟着陈娘子往村外走，一路行至吊桥处，还没走近，就看见吊桥边上坐着两个身强体壮的汉子。

　　两人见陈娘子走来，当即起身，其中一人开口问道，“陈娘子这是要出村？”

　　陈娘子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喜色，“哎，我家当家的和公爹今日回来，我得去城里买些肉菜，还有些家里需要的零碎，他们出门这许多日，想必受了不少累，也该做几个酒菜好好犒劳犒劳他们。”

　　汉子脸上跟着浮起笑意，“太好了，柴大叔和柴大哥出门已有几日，也该回来了。”

　　他并非寻常的高兴，笑里分明带着与自身相关，并且能为他带来好处的激动。

　　邢漠安静立于一旁，心底了然，看来参与贩卖人口的不止柴家一户。

　　石禾村本就小，村里不过十来户人家，哪家有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瞒不住邻里。

　　拐卖之事整个村子应都参与其中，众人彼此心照不宣，互为遮掩，家家户户皆能从中得利，这也就能解释如此偏僻闭塞的山村，为何家家户户都过的富足安稳。

　　思绪起落间，守桥汉子的目光落在邢漠身上，眼神带着几分审视，“这小子是？”

　　陈娘子并未将他言语间的警惕放在心上，随口回道，“是跟着短工队伍来做活的孩子。”

　　汉子没再多留意邢漠，笑着打趣，“怎的现在出门做活连家中孩子都要带上，也不嫌误事。”

　　说罢便侧身让开道路，放两人上桥。

　　邢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适时开口，“我并非是短工队伍里的人。”

　　此话一出，陈娘子脚步一顿，眼底浮起几分疑惑，“那你怎么会跟着他们一起来村里做活？”

　　邢漠抬手摸向脑后的旧伤，从容解释，“先前我与这支短工队伍里的两人同被一户主家雇佣做工，工期结束那日，我因故受伤，昏迷不醒，队里的伯伯心善，不忍我自生自灭，便允我暂时跟着队伍，有他们照拂，我也好休养身体。”

　　“难怪。”陈娘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出门奔波做工的队伍竟愿意带着一个身负旧伤，还没有多少劳力的孩童辗转四方，属实是一桩怪事，若是如邢漠所说，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到此，陈娘子的目光在邢漠脸上一晃而过，眸光微动，状似随意开口打探，“如此说来，等你伤势彻底养好便会和他们分开，另寻去处？”

　　邢漠神色平静无波，全然听不出对方话里暗藏的试探之意，坦然应声，“正是如此，我一个孩子，受伤时劳烦各位叔伯照拂已叨扰良多，伤势痊愈之后，自不会再赖在队伍中拖累大家。”

　　闻言，陈娘子悄悄同两名守桥汉子对视一眼，三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晦涩，面上却依旧平和无害。

　　又简单寒暄两句后，陈娘子带着邢漠踏上吊桥，朝外而去。

　　山路曲折蜿蜒，两人顺着山间小道前行，脚下土路散落着零星碎石，硌脚难行，沿途皆是连绵起伏的青山，二人足足走了近大半个时辰，才彻底走出深山抵达山下的镇子，随后又沿着官道前行许久，方才踏入县城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