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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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忙收回手，慌张退至一旁。
婆子亲自动手，谨慎地将药材倒入药罐，回头语气平淡地吩咐：“这碗我送去给侧夫人，小姐这碗你快些送去，仔细端稳了，万万不可洒漏半分，坏了药性。”
她的动作不会引来任何怀疑，毕竟谁都知道她是侧夫人身边最得用的嬷嬷，乃从娘家带来的亲信，平日处处为侧夫人考虑，今个儿侧夫人与嫡小姐都淋了雨，两人皆需要快快服药预防风寒，她自然焦急万分。
毕竟在卫国公府中，任正夫人早已病逝，老夫人不问杂事，府中中馈握在侧夫人手中，测夫人的身份仍远远及不上嫡小姐贵重。即使嫡脉只有嫡小姐一人，侧夫人却为卫国公生下了一子一女，无论是府中老夫人亦或是卫国公，都是更看重嫡小姐，侧夫人及其子女远远不及。
上行下效，卫国公府上下亦是如此，更何况现今京城有流言称当今陛下即将为礼王世子和卫国公嫡小姐赐婚，虽只是传闻，可已去世卫国公夫人同礼王妃手帕交关系，坊间还传闻在卫国公夫人去世前，两人还曾有过娃娃亲约定，即使不知真假，可看卫国公夫人去世后礼王妃仍对卫国公嫡小姐处处照拂，便知礼王妃对嫡小姐极是满意。
另外，此次卫国公大捷，圣上自然该大加封赏。
郯朝异姓功臣爵位五等，公侯伯子男，其外另有特殊爵位“王爵”，而王爵几乎全是皇族专属，外姓功臣唯有在死后才有资格追封王爵。卫国公此次虽伤重，到底还在世，如此一来，封无可封之下，赐婚礼王世子与卫国公嫡小姐倒也极有可能。
种种缘故下，卫国公府内的下人自然是将嫡小姐放在首位，侧夫人想要服药，唯有等这小丫头先给嫡小姐送完药，才能腾出手。嬷嬷放心不下侧夫人的身子，自行来拿药没有任何可供怀疑之处。
小丫头低头应声：“是，奴婢晓得。”
说罢，她小心端着药碗，脚步匆匆往主院走去。
此时的别院之中，锦绣早已伺候卫国公府嫡小姐房芙晖换下了湿透的衣衫，待为她稍稍打理好凌乱的鬓发后，又去寻来一方干净锦帕，上前为她擦拭潮湿的发端。
房芙晖看她衣袍下摆潮湿黏腻，发丝凝着水汽的狼狈模样，催促道：“你也先下去换身干衣吧，莫要着凉。”
“奴婢身子粗鄙，不碍事，小姐可万万不能受了寒。”说到此处，她望向门外淅沥不止的雨幕，口中不住念叨，“出城前天气尚且好好的，快到地方却撞上这般坏天气，生生让小姐淋了雨，也不知大夫开的驱寒汤药何时才能送来。”
闻言，房芙晖伸手从她手里扯过锦帕，用力擦拭发梢，“哪里来这许多啰嗦，让你去换便去换。”
说罢，她抬眼望向窗外，滂沱大雨倾泻而下，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整座古寺仿佛被雨丝困在方寸之地中。
她轻吸一口气，觉得运气实在不好，她素来厌恶阴雨天，道路泥泞湿滑，既不能够策马，也不能练剑，只能憋屈困在小小的房舍之内，寸步难行，浑身筋骨都憋着无处舒展的烦闷，实在压抑至极。
锦绣伺候她多年，一眼便看透她心中所想，柔声宽慰，“小姐莫恼，不过是一时阴雨，幸在今日仅打湿了袍角，待喝下汤药驱寒，雨歇后依旧可以练剑跑马。”
话音刚落，煎药的小丫头端着药碗走入屋内，浓厚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散整间屋子。
房芙晖鼻尖一动，当即皱起眉头，神色满是抗拒。
见状，锦绣更不敢走开，自家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畏惧苦涩药汁，次次喝药总要百般推脱折腾。
小丫头将汤药轻轻放置在桌上，不敢久留，躬身告退，岂料才刚踏出房门门槛，一道轻快身影猛地冲过来，二人霎时撞在一起。
“哎呦。”一个小小身影往后仰去，眼看要弹到地上去，幸在小丫头眼明手快将人扶住。
来不及感叹手中香香软软的触感，小丫头已吓得心神不稳，瞥见眼前人身上的衣料，便知晓对面是贵人，连忙想要下跪行礼，还未等她屈膝，一只小手轻轻扶在了她的手臂上，“姐姐没事吧？我有没有撞痛你？”
甜软稚嫩的嗓音响起，幼童一双澄澈杏眸朝她望来，幼童眸光乖软，眼底藏着一抹羞怯与真切的担忧。
小丫头下意识摇了摇头。
幼童当即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眉眼，“那就好，姐姐只管去忙吧，我不耽搁你了。”
说罢，他对着小丫头腼腆抿笑，肉肉的脸颊微微鼓起，稚气十足，这才转身跨步走进屋内。
此时，房芙晖早已听见他的声音，抬步迎了上来。
“房姐姐，”幼童语声软糯清脆，满是雀跃，“我方才悄悄听见僧人说有卫国公府的家眷来寺里还愿，心里想着或许姐姐也在，便过来瞧瞧，没想到真的见到你了。”
房芙晖看见他过来，很是欢喜，连忙上前。
“玉儿，”话音还没落，手便已经伸向了面前软嫩嫩的脸颊，“你怎么也到这庙里来了？”
玉儿仰着小脸，乖乖回话：“小爹爹说兄长过些时日要下场考试，带我过来一同为兄长祈福。”
脸颊被轻轻揉搓着，倒是丝毫不影响他回话。
房芙晖这才恍然记起再过一月便是春闱大考，京中不少人家都会前来明光寺焚香祷告，祈愿家中子弟科考顺遂。
“怎的连顾大兄也需要求佛祖保佑？”房芙晖惊讶。
要知道顾元修身为顾家长孙，祖父是当朝次辅，父亲是探花，他自身亦是自幼负有才名，下场应试皆是榜上榜首，纵是哪家子弟春闱落榜，也轮不到顾家。
此番顾元修下场赴考，众人观望的从来都只是他能否再夺榜首而已。
“长兄前日受了寒，如今还在家中养病，小爹爹整日忧心兄长的身子。”顾成玉垂了垂眼。
“怎的突然受寒了？”话毕，房芙晖这才忆起她半月前带人往京郊庄子跑马打猎去了，两日前才归府，归京后便被禁在家中，直至今日来寺庙祈福才得以出门，也难怪她不知道消息。
外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顾元修身体抱恙，此番春闱榜首之位或许要另归他人，连带京中各大赌坊也因此热闹了不少，毕竟赌庄早已为此次春闱开了榜首输赢的盘口。原本顾元修赔率最低，是公认胜算最大之人，现下倒是有另外几人后来者居上。
“长兄从国子监回来时不慎淋了雨，小爹爹让他喝药，兄长却偷偷把药倒掉了，还叮嘱我不许告诉小爹爹，没过多久兄长便病倒了。”顾成玉耷拉着眉眼，一副愁的不行的模样。
因为顾成玉的到来，房芙晖早已将桌上黑漆漆的药碗抛到脑后，现下提起汤药，满屋萦绕不散的苦涩药味再次勾起了她心底的抵触，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苦涩的药味，单单闻着气息，便觉得口舌发涩。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素来端方持重的顾家长孙顾元修竟也不爱喝药。
一旁的锦绣抓住话头连忙劝道：“顾大公子淋雨都染了风寒，小姐你快先把药喝了，万万不可步他的后尘。”
经她一提醒，顾成玉的鼻尖轻轻抽动，嗅到满屋弥漫的苦涩药味，当即顺着气息望向桌案上的汤药。
“房姐姐，你也生病了吗？怎么也要喝这么苦的药呀？”他抬眸望着房芙晖，清亮软糯的嗓音裹着几分担忧，眉眼澄澈干净，双颊软嘟嘟的，模样格外乖巧。
看着他这副惹人疼的模样，房芙晖心中因被逼喝药生出的烦闷顿时消散大半，她忍不住又抬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指尖下意识收着力道，“没生病，不过是方才淋了雨，衣摆沾了些湿气罢了，府里人谨慎多虑，一点小事总要小题大做，非要煎药驱寒才能安心。”
她话说得大大咧咧，顾成玉却依旧察觉到她心底那点不爽，乖乖往前凑了半步，主动把小脸凑到她掌心，蹭了蹭，“姐姐，我再给你捏捏，姐姐别不高兴了。”
他性子柔软心善，温顺得近乎乖巧柔弱，半分锋芒也没有，房芙晖被他这副模样引得心发软，忍不住用指尖揉着他鼓鼓的双颊，软肉弹嫩温热，触感十分舒服。
她心底不由得暗自对比，府中侧夫人膝下有一对庶弟庶妹，年纪和顾成玉相仿，可小小年纪就被他们的生母教得争强好胜，日日在府里钻营讨好，暗中攀比，搅得府中不得安宁，叫她半分疼爱也生不出来。
眼前的玉儿却全然不一样，干净良善，每次见他房芙晖心底都欢喜的不行，恨不得把他带回卫国公府日日养在身旁，若是能做自己的亲弟弟就再好不过。
只可惜顾成玉是顾家的小公子，顾家底蕴深厚，断不可能把家中幼子送与别家抚养，即使当年顾家因故离京，迫不得已将顾家兄弟留在京中，亦有外家看顾，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纵使她再喜欢，也万万抢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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