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京城事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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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在有摄政王挺身而出，殚精竭虑辅佐新帝登基，熬至朝堂彻底安定，帝王大权在握，放权不足一年便撒手人寰，乃是油尽灯枯之故。
摄政王毕生为国，功勋滔天，身后无数荣光尽系于顾太夫人一身，圣眷极浓，地位尊崇，宠爱程度远胜宫中几位皇子皇女。
顾成玉正是顾太夫人仅有的两位孙辈之一，虽只是个哥儿，却是整个顾府捧在心尖的宝贝，阖家上下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宠溺至极。
倘若事情败露，后果根本不堪设想，几年前孔家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孔家可是衍圣公的族亲，尚且让族中子弟受了重惩，她又岂能逃脱制裁。
一念至此，妫莲禾浑身狠狠一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她猛地伸手攥住婆子的胳膊，脸色煞白，急声吩咐，“你立刻给那边传信，只要把此事死死瞒住，日后我一定事事配合他。”
婆子连忙躬身应下，匆匆退离院落，出了定国公府南侧小门，一路步履匆匆，直奔皇城脚下传信而去。
……
春日清晨清透和煦。
顾府车门由内缓缓推开，马车早已整装齐备，静静停立在青石阶前。
顾元修身子总算调养妥当，此番他正要前往城外温泉别庄，多日未见胞弟，他心底很是惦念，一早便吩咐侍从收拾随行物件。
书房门边，顾元修出声提醒，“切记将画作收好带上，我先前许诺要拿画给他看，他久居别庄养病，日子清净乏味，少有消遣，将画带去也好为他解闷。”
“是，少爷。”书童安学应声，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行囊物件。
确认无一疏漏，众人收拾妥当才出府。
顾爹爹孔燕庄已率先登上马车，待顾元修坐定，车帘缓缓落下，车夫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出顾府，朝着城门行去。
待马车驶出内城城门，喧闹人声扑面而来，车厢里，孔燕庄侧首看向身旁的长子，轻声开口询问，“近日京城举子相聚论学，你不与他们切磋一番吗？”
顾元修微微摇头，“不必。”
说罢，他抬手轻撩一侧车帘，窗外天光清亮，一座两层茶楼临街而立，飞檐精巧雅致，四面窗扉尽数敞开，楼内座无虚席。
各地赴考的举子围桌落座，室内茶香袅袅，谈笑议论之声连绵不绝。
一边高声探讨今岁科考考题，引经据典，各抒己见，另有人相互交流治学心得，切磋诗词文笔，个个意气风发。
满堂人声朗朗，皆是书生昂扬意气，热闹至极。
顾元修静静观望片刻，准备放下车帘，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路旁，骤然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爹爹，前面似是平国公嫡女？”
“是吗？”孔燕庄顺势抬眼望去，见果然是房芙晖。
此刻她正侧身叮嘱身旁侍女，“将药材单独归置妥当，物品已买齐，我们即刻出城。”
侍女锦绣垂手恭声应道，“是，小姐。”
二人正要动身，耳畔传来阵阵辘辘车声，房芙晖循声抬眸，视线精准对上车厢内熟悉的面孔，她脚步微微一顿，上前从容行礼。
房芙晖身着一身青色窄袖劲装，与寻常养在深闺，恪守女规的高门女子截然不同，周身不见半分温婉，乌黑长发并未梳成发髻，仅高束成马尾垂于脑后，额前细碎发丝下眉眼清亮，英气十足。
顾、房两家交好，顾家人自是知晓房芙晖厌弃闺阁中的针黹诗画，不爱女工风雅，反倒偏爱在校场舞刀练拳，这般利落飒爽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
车厢内，孔燕庄望着她这身装束，便知她又打算往城外奔走，“你这是要去往何处？瞧这身打扮，倒像是要远行。”
一旁的顾元修也跟着微微侧身，眉目温雅，轻声开口，“房妹子，许久不见。”
以顾、房两家的渊源，顾元修唤一声“妹子”绝无差错，他二人交流间亦不需避讳。
房芙晖直起身，眼底压着一层沉沉郁色，她性情爽利，这般模样实在少见。
“我准备去温泉别庄探望小玉儿。”她直白道出目的，定定望着马车内二人，毫不遮掩眼底翻涌的愧疚。
孔燕庄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早就说了，此事怪不到你的头上，偏偏你性子执拗，什么事都要揽到自己身上。”
房芙晖垂眸片刻，旋即抬眼，眸光清明坦荡，“当日那碗药，原本是送到我手上的。”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寻访查探，刑部说是我府里庶母不知在何处结下仇家，引来大夫暗中蓄意加害，那人原本的目标是我庶母，明光寺那日我是被顺带波及，”说到这里，她牙关微咬，“可因为种种缘故，本该由我承受的灾祸，最后却落到了小玉儿身上。”
讲到此处，她指节几不可察地攥紧，“人证物证全都齐备，大夫畏罪自杀，案子已然结案，表面上瞧不出半点纰漏。”
“可我不信。”房芙晖的目光里带着一股追根究底的韧劲，“案子查的太过顺利，顺利的像是有人提前刻意将所有证据摆在明面上，只等人去查，且有人将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抹平，到最后，再也揪不出半分猫腻。”
“最关键的是，那下药的大夫分明不是自尽，最后却以自尽结案。”她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郁结，“既然暂时查不出头绪，我便先去看他，我想亲眼瞧瞧小玉儿如今身子调养的怎么样。”
顾元修听的心头微暖，“房妹子有心了，我们父子亦是要去往别庄探望阿弟，你若不嫌弃，不妨与我们同行。”
房芙晖颔首，“多谢顾大兄，叨扰了。”
仆从连忙搬来她的行囊与礼盒，待房芙晖翻身上马，一行人整装完毕再度启程。
马车辘辘前行，骏马紧随身侧，浩浩荡荡朝着城外温泉别庄行去。
他们浑然不觉，此时正有人摩拳擦掌，打算做个不速之客。
顾氏两父子前脚刚踏出府门，消息后脚便传入了旁人耳中，孔光博四名孔家子女带着数名随从，车马并驾，片刻没耽搁地朝着城外追去。
原来早在那日画作被他们使计调换后，他们便安排了人时时刻刻盯着顾府动静，只是他们没有想到，顾元修这般沉得住气，竟安安稳稳等到了春闱结束。
他们心中原本盘算着最好是在春闱之前将画作的事情揭露出来，届时不仅能折辱顾成玉，素来疼爱胞弟的顾元修也会受到牵连，毕竟他亲手送上的画再度割开胞弟的痛处，让本就无法痊愈的伤口愈发鲜血淋漓，这位一路顺风顺水，年仅十五便得以参加春闱的顾家天才，还能顺利成为京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进士老爷吗？
奈何他们的盘算落了个空，不过顾元修春闱前便染了病症，身子一直未曾养好，春闱第一场结束后，他病情加重，只能靠汤药强行压制，好不容易考完整场春闱，听说才出考场便昏厥了。
带病应试，成绩自然远不及平日，这让孔家几人得了些许安慰，也能强行按捺心绪，静候良机。
顾元修缠绵病榻多日，硬生生耽搁了数日行程，这几日里，孔家兄妹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他们唯恐顾元修提前取出那幅暗藏玄机的画作，在动身探望顾成玉之前，撞破他们筹谋已久之事。
顾元修已然考完春闱，顾成玉又独居温泉别庄静养，倘若那幅费尽心思调换的画作只被顾元修一人看见，至多只让他心生愤懑，哪里比得上让顾成玉亲眼目睹来的痛快。
唯有击溃顾成玉的心神，令他痛彻心扉，才能让满心疼爱幼弟的顾元修，还有日夜牵挂幼子的孔燕庄，一同牵肠挂肚，痛上加痛。
孔燕庄近日留府照料染病的顾元修，待顾元修病情好转，这二人定然会动身前往温泉别庄，不会任由顾成玉一人在外独居静养。顾府始终一派平静，没有半分流言风语向外传出，可见画作之事并未败露。
眼下正是他们苦等已久的时刻，自然不愿错失，因着日日夜夜的惦记，他们本不准备露面的想法也发生了转变，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一切。
只是顾、孔两家虽有不浅的渊源，可如今两家情分已然生隙，其中缘由复杂，源头却是落在孔光博几人身上。
自顾成玉被接回顾家，孔家子弟轻易不登门顾府，作为罪魁祸首的几人更是被家中长辈压着不得出现在顾家人面前，免得更坏了两家情分。
思及此处，孔光博放缓前行，他们身份尴尬，同顾家生疏隔阂不是一日两日，若是无故奔赴温泉别庄探望，实在太过刻意，极易引人猜忌。
一旦被人察觉端倪，说不定立刻便会暴露他们是幕后布局之人，届时定会耗尽顾、孔两家仅剩的情分，他们返回家中难逃家法处置。
可他们心中对孔燕庄和顾家兄弟的怨恨已是根深蒂固，如今眼看筹谋多日的算计即将成功，他怎甘心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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