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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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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温暖而真实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裇一点点传导过来:“怎么了?”
秦稚抱着没动,只是这么抱着,仿佛要把整个人勒进自己的血肉。
江淮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却又挣脱不开,只好任由他这个姿势抱着,手搭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慰一个走丢的孩子。
周初芳的声音先传过来,带着一丝愣怔与调侃:“呦,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
秦稚的头埋在江淮肩上,不说话。江淮搂着他的腰,微微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周初芳看不下去,看江淮不是很舒服的样子,轻拉秦稚的手臂:“哎呦,瞧这孩子,快松松手,人都要给你勒过气了。”
“咋,昨晚上吵架了还是。”
“阿姨,我们没……”话未说完,秦稚终于抬起头,抢先道:“妈,我们没事,就是……想起些事情来,一下子有些激动。”
秦稚的手仍旧环着江淮的腰。江淮看着他的眼睛,原本张扬不训的凤眼现在微微有些红,仿佛带着些水润。
“没事就行,有矛盾就好好说啊——哎呦,我那汤还煲着呢!”周初芳一边急急忙忙跑去厨房,一边叮嘱江淮:“小淮,快带他去看看,那手,赶快处理一下!”
江淮拉着人去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秦稚的手指放在水柱下:“一会就好,冲个四五分钟。”
秦稚半蹲在水龙头旁,伸出手在水龙头底下淋着。江淮跟他平蹲在一起,视线落在缓缓冲刷过水流的手指上,睫毛低垂,遮掩了他的眼睛。
洗手间里很窄,二人的头一高一低,挨得很近,秦稚的视线盯在江淮的脸上,就这么看着。江淮不经意与他的视线对上,往日是一定会微微一笑的,可是现在,却笑不出来。江淮的视线同秦稚的视线在空中一碰,江淮先移开了眼,搭在曲起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水流的极速冲刷声,此时是黄昏时间,洗手间里有些昏暗,一点暖黄的光打在浴窗,印出一点暖黄。
秦稚的目光黏在他的脸上,毫不避讳的,带着一种古怪的偏执欲与占有感,像火,烧的有点太烈了。江淮第一次感到几分无措,这样的秦稚,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这样的视线,也有些烫得过人,几乎是——有些过界。
*
当晚,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完成了简短而充实的一餐饭。一吃完饭,楚暮那个野丫头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据说是去找什么同学道别元旦。秦建检查了一次汽车,周初芳则是在做家务,顺便清点明天回老家要带的东西。一切妥当后,夫妻俩坐在餐桌旁,一起商量老家酒宴的细则,秦稚毫无征兆地坐到了一旁。
秦稚好说歹说要让秦建改条回家的路线。秦建和周初芳不理解自家儿子为什么突然插手这些事,而且从A市到S市走中兴高速几乎已经是S地回乡人的惯例,同时也是一家人的习惯,为什么这一次偏偏改呢?秦稚怎么说也说不透父母,最终只能以寿星的名头撒娇巧嘴一番,秦家夫妇对此最是没辙,当然答应下来。
一晚上的时光说快也快,不一会全家五口人就关了各自的房门,上床休息。
江淮在睡前仔细清点了一下自己和秦稚的东西,还细心地检查了秦稚的假期作业,果然一如既往的没带。江淮微微叹口气,把秦稚的假期作业放进自己的书包。
做好一切,他才安然在床上躺下,关掉了床头柜上的夜灯。作这一切时,秦稚的视线常常溜过来看他几秒,等他一转头,那人又移开了眼睛,这种古怪的感觉让傍晚那股莫名的焦躁感又回到心头,让他的心平白乱了几分。
关掉灯,秦稚那边床头忽然叫了一声,带着些无措和惶恐:“小学霸。”
“嗯。”江淮轻轻应了一声,躺到床上,盖上被子,不同往日地翻了个面,转向秦稚那边,“怎么了?”
秦稚静了会,忽然道:“没事。”
江淮侧躺着,视线落在对方床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微荧蓝色的月光,江淮发现,秦稚好似也是侧躺着的,朝着自己的方向。那人的眼睛还在黑暗里微微泛着点光泽,视线落在他身上,又似乎只是落在虚空中。
“……手还疼不疼?”江淮忽然道,声音有些暗哑,也许是侧躺着压着脖颈的结果。
“不疼了。”秦稚隔了一会才回答。
江淮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或者说,这人从今天傍晚烫到手开始就持续起这样的古怪。仿佛每跟他说一句话,他都要反应一会才能回答。江淮出现在哪里,秦稚不一会总会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出现在他的附近。他在写作业,秦稚坐在旁边,能保持每十分钟就跟他搭一次话的频率。
这样的异常和热切让他忽然又想起傍晚的洗手间。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朦胧而暧昧,水声哗啦。潮湿的镜子反映出他们彼此相靠的身体,模糊不清,水线纠葛着,流淌坠落。他们清楚地感受到双方近在身边的体温,不断流动的水潮滞留出一片小小水泊,隔在他们脚下,倒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而秦稚视线近在咫尺,一刻不差地停在他的脸上,有些……烫人。
想到这里,那种隐隐约约的烦躁感又涌上来。他翻了个面,像以往一样方方正正地躺好,声音轻了下来:“睡觉吧。”
秦稚没有说话,房间里,那一头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江淮已经半梦半醒,突然感觉身旁传来声响,他迷迷糊糊地转过头,下意识拉开了被子。一个温暖的身体钻进来,挪动了两下,似乎是找准了最佳姿势,终于躺好不动:“我跟你一起睡。”
江淮轻哼了一声,仍旧闭着眼睛。
一个被窝里躺了两个人,温度渐渐热了几分。一双手抱住他时,江淮总算有了反应,“嗯?”
江淮醒了。
转头,就对上秦稚的眼睛,在黑暗里轻轻泛着点光。秦稚的头几乎掩在被子下,靠的他很近,几乎是贴在他的肩头。
江淮有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等渐渐反应过来后,他的眼睛在虚空中凝视了几分,随后把手越过那人的身侧,把人往自己这边捞了一把,“进来点。”
身侧忽然箍上只修长有力的手,隔着睡衣摩挲着他的肌肤,把他拉过了去,随后拢了拢被沿,才伸回去。
很温暖,很干燥,秦稚闻到了一丝薄荷的味道。身边的人呼吸重新平稳,秦稚在被子下睁着眼睛,抬眸看着他的下颌,躺了一会,忽然侧过身,搂住了江淮的腰,脸埋在他肩膀上,脚搭上他的腿,一个牛皮糖似的抱法。
这样,秦稚终于安安心心闭上了眼。
*
“秦稚,江淮——起床啦!”门被重重摔开,一声惊呼先传过来,“WC——你们,你你你!你们,你们怎么睡在一个窝里——”
秦稚起床气很大,眉眼都皱在了一起,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先举起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吵死了……”
楚暮一下子闪过身,大声囔囔:“秦稚你竟然扔我——我要告诉姑姑!你不三不四就算了,还赖床!还扔我,等我告诉姑姑,看她怎么收拾你……”
枕头擦过楚暮的脸,砸到一个硬物身上,发出一点轻响。周初芳把枕头拿下来,皱了皱眉。
秦稚一睁开眼,远远就看到自家妈和楚暮站在门口,楚暮在周初芳身后扮着鬼脸朝他比手势,一脸幸灾乐祸的看好戏模样。而周初芳手里拿着枕头,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还带着一丝复杂。
“快给我起来,像什么样子!”门被甩上了。
“像什么样子啊,寿星多睡一会还不行了……”秦稚嘟嘟囔囔,挠了挠头,转头看见江淮的脸,忽然愣在原地。
江淮的面色带着一点茫然,看着他,头上一根固执的呆毛摇摇晃晃的,白色T恤睡得松松垮垮,露出锁骨脖颈一大片皮肤,白瓷一样,上面还压了点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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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洗漱好走出门时,秦稚偷偷去瞧江淮的脸,发现这人的表情不大好看。餐桌上早已坐上三个人,周初芳和秦建没说什么,倒是楚暮那死丫头一个劲作鬼脸,看起来得意得很。
一直从吃饭到坐上车,秦稚几次跟江淮说话,江淮都不太搭理,罕见地有些冷色。
秦稚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不是纠结的人,觉得江淮大概是在自己面前起晚了而且被抓了包,感觉有点丢脸,所以暂时不想理他。暂时嘛,过会忘了就好。
五个人先上了车,周初芳走在最后。天空那边忽然飘来大片浓重的乌云,仿佛蝗虫压境一般笼罩上来,风大了点。
“要不要带把伞啊?”周初芳看着天色,露出些担忧的神色,在半道上犹犹豫豫道。
“有什么好拿的——你就是爱麻烦,一下子就到家啦。”秦建坐在驾驶座上,拿抹布擦着挡风玻璃。
“确实……”周初芳最终收回眼,拉开车门坐了上来,咔哒一声系好安全带。
“走吧。”
汽车一个发动扬长而去,留下一串白色的尾气。轻微摇晃的车厢里,车厢中间的后视镜映射出秦稚蹙起的眉角和有些复杂的神色。
暖风被打开,带着他的额前碎发轻轻拂起。秦稚的视线轻轻滑下,转到右边。江淮的身体直面着前方,一点蜷曲的碎发落在颊侧,眼角那颗小痣清冷而浓重,仿佛玉色瓷器上滴溅的一点墨汁。
秦稚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不算重,却让他的心轻松温暖起来,伴着一股难言的忧患与酸涩。
他轻轻攥紧了拳。
可以吗?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