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是小区保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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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野和江闰睡同个房间，晚上睡前江闰拿书架上的书在被子上堆了一条线。
“我告诉你，别想跨过这条线，不然别怪我把你蹬下床。”江闰抱着手向叶野威胁道。
叶野无语地看着被垒成一排的书，本来床就小，书一摆床就更小了。
“不然我打地铺吧。”叶野说着就要拿枕头。
江闰动作焦急地摁下叶野手里的枕头，“别啊！这样搞得好像咱俩有什么似的！”
“对啊，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放书干嘛？”
“......"
江闰只能僵硬地躺到叶野身边，他手像涂了502一样紧紧粘在身体两侧，躺成一具僵直的木乃伊。
昏暗的房子里响着两道长短不一的呼吸声，一道轻缓舒扬，一道粗重短促，像是超重过载的大卡车。
“我先跟你说明，我不是紧张，我只是不习惯跟别人睡一张床。”江闰面朝天花板低声说道。
“你这么自在，你跟别人......躺一张床过？”
没听到叶野的回应，江闰疑惑地向左侧头，发现叶野的眼睛是闭着的。
江闰小声地靠了一声，为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尴尬。
他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缓慢地挪向叶野那边，认真地注视叶野的脸。
“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眼角朝下了，鼻子没那么高，嘴唇变厚了。也对，我的脸也有变化，叶野没理由不变。”
江闰手指头不自觉地摁在叶野饱满的下唇，在红润的唇肉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坑。
良久，他爆发出惊恐的低鸣。
“靠！我这么没出息的吗？”
江闰骤然身体一缩，手指迅速从叶野唇上离开，他捂着他‘没出息’的小兄弟弓着腰摸向洗手间。
第二天早上，王凤萍领着跟儿子相亲的姑娘和一些姨姨婆婆，没敲门就往儿子房间里闯。她还不知道她儿子嘛，参加完婚礼准跑路，她打算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晓晓啊，我儿子这会儿还在睡觉。但不是说嘛，起床气才是测试一个男人真实性格的最佳考验！我跟你说，我儿子脾气可好了......"
王凤萍边跟年轻女孩力荐自家儿子，边走到床边一把儿把被子掀开。
“是......哪位呀？”女孩指着床上问。
晨间的阳光斜斜洒进房间里，照在两具紧紧交缠的身体上。体型高大的男人眉头舒展，嘴角带着一抹不明的微笑，他紧紧地把体型娇小的男孩抱进怀里。男孩眉头紧蹙，腰上被一条肌肉线条紧实的腿紧紧锁住，有点被压得喘不过气，这画面显得亲密又暧昧。
看到这一幕，王凤萍心里又怪异又欣慰，急忙把被子盖回去。
“啊！我忘记我儿子朋友也睡这了！不好意思！等等，晓晓你别拍照啊！”
王凤萍立刻把一大群人都赶出门外，她欣慰地笑。
“浩浩性格内向，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现在终于有个好兄弟！”
“怎么这么吵？”
叶野被外面喧闹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从一个燥热的怀抱挣脱开。等他眼睛清晰了，一张立体英俊的脸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里，他的心猛地一颤，意识回笼后，他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心跳。
“这人睡相怎么这么差劲？”
一向凶神恶煞的江闰此刻嘴角带着暖烘烘的笑，在噪音的干扰下，他也渐渐转醒。等他看清眼前的叶野，大惊失色地滚出二里地。他像受惊的小媳妇一样，扯着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
“你随便跑进别人怀里干嘛！？？”
“？”
叶野迷惑地指着自己，这一幕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调戏良家妇男的恶霸。
“浩浩，小李，快起床！今天下午还得去吃席！捯饬得精神点！”门外王凤萍扯着嗓子喊。
叶野迟缓的大脑转了一瞬，才想起今天是苏浩表妹结婚的日子，他得作为娘家人跟着一齐去参加酒席。
“晓晓是虹虹朋友，今早才住到咱家，你多照顾照顾人姑娘！”王凤萍向刚从厕所洗漱出来的叶野挤眉弄眼。
叶野看着不断向自己传暗号的王凤萍，一下就明白这位晓晓姑娘就是老母亲给自己安排的相亲对象。
叶野尴尬地对晓晓笑了笑。“我妈有点着急我了，没打扰到你吧？”
晓晓会意地笑，“别担心，我没想着结婚，只不过王阿姨太热情了，拗不过她。”
“你和王虹是同学？”
“不是，小虹家里不让她读书，但每天上课她就翻过小学的石墙，趴在教室窗户上偷偷听课。当时我瞟见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我就想，真怪！居然还有人喜欢上学的！然后我经常故意搞些恶作剧，让老师罚我去走廊罚站，拿着课本跟她一起看。”
晓晓露出回忆的笑容，手指头还转着一串挂着小太阳挂饰的钥匙，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但她性格很内向，这么一起到小学毕业，我俩都没说过几句话。”
“直到有一年，我爸领着一个拎着麻袋的阿姨来我家，说要剪掉我的长发卖钱。我抵死不从，小姑娘嘛，爱美，头发哪能说剪就剪。我爸就抽出皮带狠狠抽我，把我打得在地上滚啊哭啊。后来小虹突然冲出来，抓着自己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就说，剪她的。那么漂亮的一头头发，被剪成参差不齐的假小子。我就抱着她哭，她笑着安慰我，反正每年都要剪给家里卖钱的，都一样。”
“后来我家搬去城里，我俩就很少联系。但每次只要一打电话，我们就有好多好多话讲，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那你怎么......”叶野想到昨晚王武胜抱怨，王虹性格孤僻，一个能当伴娘的好友都没用。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当她的伴娘？”
“是的，因为一般来说新娘子都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能见证自己的幸福。”
“因为我不祝福她。”
晓晓的语气认真，让叶野一怔。
门后一个脑袋伸出来，是笑得讨好的小表弟。
“晓晓姐，你说给我带什么礼物啦？”
晓晓拉着小表弟出门，叶野从门缝里看到晓晓把那串钥匙交到小表弟手中，还反复嘱咐些什么。
江闰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等晓晓离开这才骂出来，王武胜还挺能装！昨天装得像是很疼女儿，很重视女儿的终身大事，还不让女儿读书留头发！绝对有鬼！
晓晓又走进房间和叶野他们聊了半个钟，突然抬起腕表说了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时间差不多了。”
“出事了出事了！新娘子骑着摩托车跑了！”外面传来嘈杂的喊声。
叶野立马跑出门，就看见穿着红色喜服的王虹骑在一辆红色的摩托车上，黑色的长发随着风肆意飘散。在空旷的街道上，她像是一束热烈燃烧的火。
后方有人朝他们大声呼喊，“凤萍苏浩，快拦住她！”
王凤萍着急忙慌地拦到红色摩托车前，摩托车怕撞到跟前的人，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急刹声。
王凤萍一脸错愕地看着王虹，“虹虹，你这是......"
一向面带愁苦的王虹此时露出灿烂的笑容，装着泪水的眼睛哀求地注视着她的亲人。
“大姨，你说让我幸福，能不能别拦我？”
王凤萍看着那双晶亮的眼睛，身体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
“虹虹你、你照顾好自己。”
这时晓晓从二楼窗台探出头，脸上挂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向王虹招手。
“小虹快跑！跑得远远的！”
“谢谢。”
王虹笑得很轻盈，她深深地注视着王凤萍，又抬头看看窗台上的好友，重新转过头眺望前方，转动手把。
红色的身影如一束不期而至、扬长而去的波涛，逐渐被远方吞噬。
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叶野抬头跟二楼窗台的晓晓对上眼神，晓晓狡黠地对他笑。
“是你？”叶野找到二楼的晓晓问。
“是呀，虹虹是被她爹逼嫁的，她根本不喜欢那个男的。我鼓励她逃跑，帮她借了摩托车、买了车票。这下好了，看那老畜生怎么跟人家解释！”晓晓笑得蔫坏。
果然，王凤萍带着叶野他们赶到王武胜家，就看见新郎一家围着王武胜讨说法。
穿着大码西装的胖新郎挥舞几张纸，揪着王武胜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生过孩子的破鞋！你还敢收我们家这么多彩礼！王武胜，你告诉你，你今天要么给人要么还钱，不然我告你诈骗！”
“男婚女嫁都是你情我愿的事，钱是你自己愿意给的！进了我口袋的钞票怎么能说还就还！”王武胜掐着腰脸红脖子粗地喊。
“好啊！那我们今天一拳五十、一脚八十，把账给打平！”
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人摩拳擦掌地把王武胜团团围住，王武胜终于感受到危机感，眼神瞟到人群外的王凤萍和叶野，赶忙呼救。
“姐！姐！快救我！”
王凤萍着急地推了一把叶野，“浩浩，快去帮你舅！”
叶野被推着向前，手腕又被一股力量拽回去。他转头一看，是江闰。
江闰眼看叶野被推入混战，心惊胆战地把叶野护到身后，一脸严肃地低头跟身后人说，“你傻啊，你个小身板捣什么乱，到时候一拳就把你锤趴下。乖乖站我后面。”
他又扭过身子，口不择言地对王凤萍道，“王阿姨，我想你也听出来了，这人为了钱卖了自己亲闺女，如果你还想护着你的好弟弟，你也好自为之吧。”
过了半小时，贴了喜字的房子被掀得天翻地覆。贴花被撕碎一地，碎裂的红灯笼被踩扁在地板上，那份作为罪证的检查报告也被踩出几个凌乱的脚印。
叶野弯身捡起纸质报告，是一份医院开具的怀孕检查单，上面写着王虹的名字。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王武胜气愤在地上啐了一口，嘴里还是不干不净的。
“没良心的狗东西，找了这么有钱有势的婆家还敢逃婚！这次的彩礼钱都泡汤了，等我抓到你，再把你送去生孩子还账！”
王凤萍自小生活在封闭的村子里，没接触过外面的‘新东西’，自然没听懂王武胜的话。但叶野却从他的话联想到一种恐怖的猜想。
“几年前你带着一家到城里，用了一年时间就赚了回老家盖房子的钱。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叶野拿着检查报告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为下面快要破土而出的真相感到后背发凉。
王武胜还想狡辩，张口就胡言乱语。
“买彩票，不是，是创业！对，是我做小生意赚了钱！”
同样心知肚明的江闰实在忍不住冲上前，结实的拳头狠狠地落在王武胜的左颊上。
“人渣！还在这装蒜！！你真是够畜生的！”
王武胜被打怕了，举手连连投降，这才肯松口说实话。
“我说我说，就是之前在麻将桌上认识的一老乡说有一赚钱的法子，说有一些有钱人生不出孩子，需要一些姑娘帮忙。我寻思着这也算是一桩又赚钱又做好事的生意，我就让王虹.....”
“王武胜！你不是人！”
终于听明白的王凤萍崩溃地冲上来用尽全力扇了王武胜一耳光，身体颤抖地看着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亲弟弟。
“你怎么能这样！你有没有把虹虹当作人啊！你怎么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啊！”
王武胜爬到王凤萍脚边，乞求地抓着她的裤脚。“姐，对不起，姐，我知道错了！我当时欠了钱，还不上就要我一只手！我也是没办法！”
王凤萍坚决扯开王武胜戴着金表的手腕，“你以后别叫我姐了，我没你这个弟弟。”
叶野走前注意到王武胜妻子抱着小表弟躲在小角落里哭泣，一边哭一边骂，“死丫头，都快熬出头了，跑什么跑！都毁了都毁了！”
“别看了，恶心。”
江闰捂住了叶野的眼睛，将他牵出这栋肮脏的房子。
回到家，王凤萍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关进屋子里。
“王武胜怎么能做得这么狠？”叶野不解地问江闰。
“贪啊。他根本没把王虹当作一个完整的人，只是当作一件牟利的工具，头发能赚钱就剪，子宫能赚钱就出租，就算是王虹的下半辈子有利可图，他也能做利益交换，他就是想把王虹从头到脚吃干抹净。”
“幸好。”
苏浩家靠海，从窗户边就能眺望一望无际的海。午间的海面被剧烈的日光照得金光闪闪，一朵朵海浪被吹皱推向海岸，又涅灭成一片白色的泡沫。
“幸好什么？”
“幸好她逃了。”
江闰不自然地拍拍叶野的后脑勺，语气生硬地抱怨，“小少爷别装深沉了，还是想想你的相亲怎么混过去吧！”
叶野晃晃手机，调皮地笑。“晓晓她微信告诉我，她大功告成回家了！”
“那就好，等等！你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是小区保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