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溜到我的卧室干嘛？ 雷恩很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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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很清楚，自己正在做梦。
他闭着眼，意识在幽暗的帷幔间穿行。缬草与安息香燃烧的白雾沉甸甸地下降，贴着云母石铺陈的地面缓缓流淌，宛如一条乳白色的长河。
他沿着金碧辉煌的走廊前行。规律的脚步声一下下敲在地板上，将烟雾的河扰出道道波纹。走廊两侧燕尾服的侍者与大裙撑的侍女们纷纷退避，向他毕恭毕敬地行礼。
这应当不是我的身体。雷恩想。在这具身体颔首致意时，他借机四下扫视一圈，目测了一下视线与地面的距离，在心里默默估算：我本人大概得高一个头。
他凭依的这具身体走到一扇嵌金的大门前。门从里面敞开，一间装饰典雅华贵的办公室映入眼帘。
房间里有人。
一名长相与艾德兰有几分相似的男性Alpha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正对着门口。
望见进来的“自己”时，这名男性眉梢微微一动，露出一个有点惊讶的表情。
“真罕见，亲爱的。”他说：“你居然主动来找我。”
“日安，爸爸。”而自己凭依的这具身体回答。
动听而带着微微鼻音的语调从这具身体里发出来，雷恩一瞬间便认出了这道声线——是艾德兰的声音。
那么，面前这位的身份也很明确了。
赫利尔帝国皇室主支仅剩的三人之一，皇帝柏妮娅的配偶、皇储艾德兰的父亲，摄政亲王，阿纳斯塔西斯。
”我想知道，您是否想要延续这一场战争。”艾德兰的声音说。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摇摇头。
“我们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下一步的重点，我希望能够巩固新纳入版图的国土。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继续派遣军队也不迟。”他温和地说。
艾德兰想了想：“那么，在这一项新的任务上，您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亲爱的，爸爸觉得，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待在皇宫。”阿纳斯塔西斯亲王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羽毛笔搁回笔架。
他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望向艾德兰：“毕竟你刚分化没多久，信息素仍处在不稳定状态，需要留在家中好好调理身体，闲暇时参加些活动——宴会、狩猎、沙龙……这些场合有的是年轻alpha，尽可以在其中挑选几个心仪的作为结婚对象。”
嘿！不许给艾德兰挑结婚对象！艾德兰是要嫁给我的！雷恩在心里急得跳脚。但他刚刚已经想明白，自己现在正身处一场梦中，正在以艾德兰的视角旁观一段往事。不提他现在只能看只能听完全做不了什么的状态，就算他能搞出点儿动作，在梦里也改变不了过去的任何。
他悻悻然按捺下来，继续旁观。
视野立刻左右晃了晃，是艾德兰在摇头。
“我不需要结婚对象，也不需要调养，我还想到南边去。”艾德兰用有点固执的声音说。
“回去做什么？”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充满考量地打量着艾德兰：“爸爸听说你在那里遭遇了一场失败。怎么，想要报复回去吗？”
视野左右晃晃，艾德兰仍然在摇头。
“不是为了报复……”艾德兰这样说着，下意识地抬起手，摸摸后颈。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惊异地扬扬眉，凝视着艾德兰触碰后颈的指尖。那里是omega腺体的位置。过了一会儿，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鼻音。
“哦——”
他站起身，摘下手上的戒指，绕过办公桌走到艾德兰身旁，抬手捧起艾德兰的脸：“爸爸妈妈的小艾德兰有喜欢的人了？”
亲王的语气轻松，眼底却凝着一层淡淡的讶异与思索，他低下头直视艾德兰的眼睛，探寻地与那一双蓝玻璃球对视，似乎是想要从中寻找某种……某种他一直在期盼的波动。
艾德兰乖乖地任由父亲捧着自己的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爸爸。”他坦诚地说：“我只知道，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新奇、很特别，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这种感受，是否可以被定义为您口中的，‘喜欢’？”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这个嘛，爸爸也不好随意下判断。不同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有的如同细水长流，温柔而平稳，有的像火焰般酷烈，不烧个两败俱伤不肯罢休。这得是你自己去亲自体验，才能想明白的事。”
“那么，爸爸，”艾德兰立刻回答，“恳请您给予我继续体会、继续思考的机会。”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松开艾德兰的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说：“在南方的战线上，你遇到了一个人，并对他产生了某种异样的情愫。刚刚拒绝爸爸的安排，是因为希望与那个人继续共处。”
艾德兰则给出肯定的答复：“不需要相亲对象，也是因为想要与他结婚。”他理所应当地陈述道：“作为一个omega，婚姻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适宜的捆绑方式。”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他揉了揉眉心，顺着艾德兰的逻辑说下去：“但是你没办法召那个人来到皇宫，只能自己找过去——所以，那个人不是帝国的臣民。”
艾德兰继续点头。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嗯……让爸爸猜猜此人的身份。”
亲王转身走到桌前，从摞成一堆小山的军报中精准挑出一张，对照着上面的文字，缓缓念出一个姓名。
简简单单几个音节，没有前缀，没有中间名，不是贵族取名的惯用风格，倒像是冒险者中常见的名字：“或许，是他吗？”
艾德兰有点意外：“是的，爸爸。”
旁听的雷恩倒是毫不意外。自然是本人的名字啦！他在心里悄悄得意了一下。
而阿纳斯塔西斯亲王也微微颔首，了然道：“我想也是。白泉港的战况令我实在叹为观止。如果这样一个人都无法给你留下印象，那么爸爸也想象不到你还会在意别的什么人了。”
他顿了顿，问：“那么，这个人对你有什么看法——我是说，他或许曾表达过对你的喜爱吗？”
视野立刻左右晃动，艾德兰完全没有犹豫地摇头否定。
嘿！不许摇头！谁说我不喜欢你的！雷恩气得想锤墙。但是他早已从二人的对话中推出了这场梦的时间线。
大约是在白泉港战争刚结束后不久，白泉港释放战俘之后的事。那时候他倒是确实已在心底隐隐地怀抱了一丝恋慕，但是无论从他那时的身份论，还是从事情的急迫性论，都远远没有到表白的地步。再加上彼时的艾德兰在感知情绪方面又存在那么点小问题，看不出他的心思也很正常。
“那就有点难办了呀，难不成，要你去主动追求一个Alpha吗？”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语气里那点儿轻松的调侃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沉甸甸的担忧：“可你又是这个样子……”
亲王欲言又止。雷恩很明白他的顾虑，这个时候的艾德兰，连“喜欢”是什么都才刚刚开始摸索，他怎么可能懂得如何去追求别人。他会不会碰得头破血流？会不会付出了全部，却连对方的一个微笑都换不回来？作为一名父亲，阿纳斯塔西斯亲王现在肯定心疼得要命。
但是，他想——如果能发出声音的话，他也一定会大声说——爸爸您完全无需多虑！
艾德兰根本不需要学习什么主动追求的窍门，只要站在原地，他就已经喜欢得恨不得把艾德兰整个儿吞进肚子里了。
与此同时，艾德兰的声音很快响起，把雷恩的思绪拽回对话中。
“我明白的，爸爸。”
他冷静地说：“我们的交集建立在我试图入侵他的城市的基础上，他对我毫无疑问是抱有敌意的。这种情况下，令他愿意与我结婚的概率并不太大。但是，小概率并不等于不存在，我觉得，我可以去试一试。”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轻轻叹口气。他戳戳艾德兰的额头：“去吧，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只要爸爸妈妈还在金宫，艾德兰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收回手，终结了这场对话，回身从托盘中拣起戒指，依次重新戴回手指上。
“谢谢爸爸。”艾德兰站在阿纳斯塔西斯亲王身后，用清清淡淡的、好像在执行某项固有程序一样的语气说。阿纳斯塔西斯亲王则背对着艾德兰摆摆手。
嗯嗯嗯，谢谢爸爸！雷恩在心里跟着狂点头。感谢爸爸愿意把艾德兰送到我身边！
艾德兰向着他的父亲微微欠身，而后向门口退去。侍立的仆从为他推开门，门轴的上下两部分相互摩擦，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响。
“吱嘎——”
声音在梦境与现实中同时响起。眼前的场景如同烟雾一般扭曲拉远。意识飞速上浮，梦境的余音在耳畔消散，另一种更真实、更清晰的响动则取而代之。
“吱嘎——”
梦境之外，卧房门被轻轻地推动了。
有人悄悄走进来，靠近床边。紧接着床垫的弹簧被什么挤压下去，向着侧面轻轻一沉。
雷恩半闭着眼，伸手一捞，便从床边捞到了一只容光焕发的漂亮omega。
是艾德兰。他醒得显然比雷恩早一些，已经整整齐齐穿好了衬衫、长裤和袜子，颈项间丝带系成蝴蝶结，头发整整齐齐在一侧束成单马尾，看起来只需要蹬上马靴、披上披风，就能直接出门了。
在梦的尾声时，他刚好走进了雷恩的卧室。正坐到床边，伸着手，看起来像是正准备推推雷恩的肩膀，叫他起床，却被雷恩勾着腰蓦然一用力。
于是，艾德兰整个人一下子失去平衡，猝不及防地被揽进绸缎与鹅绒的床榻里，与雷恩来了个面对面，鼻尖几乎能碰到鼻尖。
雷恩挪挪手臂，把手腕从艾德兰脖子与床面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手指伸到omega的后颈处，轻轻一勾，颈项间装饰的丝带便脱落在枕上。
他按上艾德兰的脊椎，沿着骨节生长的弧度，像安抚小动物似的，从后脑的发际下缘探进领口，摩挲到两片肩胛之间，又原路游走回去，轻柔地在艾德兰的脊背上方打着圈。
“老实交代，偷偷溜到我的卧室来干嘛？”他打着哈欠问。
艾德兰想要回答，但他一张嘴，立刻从喉咙里冒出一连串被摸得舒舒服服的哼唧声。
这导致艾德兰立刻露出了有些困窘的表情，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发出的的奇怪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看您还睡着，所以来叫您起床。唔……您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启程，唔……一起回赫利尔……”
雷恩：“说好了倒是说好了。”他懒懒地掀起眼皮，向柜上的座钟瞟了一眼：“可是现在还早，连窗外的百灵鸟都没开始叫呢。”
艾德兰一向恪守着一种颇为精确的作息规律，清晨早起、午后小憩、定时进餐、定时入睡。雷恩则完全是另一个路数，需要的时候他可以连续几个昼夜不合眼却依旧精神奕奕，闲下来也能一觉睡到太阳晒后背都不起床。
他向怀中的人发出邀请：“陪我再睡一会儿吧？”
艾德兰明明已经软在他的臂弯里，嘴上却仍然试图挣扎：“可是，已经换了外出的衣服，就不可以再躺在床上了。”
“小古板。从来没有人明文规定过不可以，人又不是机器，干嘛在这种小事上给自己设那么多条条框框。想躺着就躺着，想穿什么衣服躺就穿什么衣服躺，生活偶尔也需要随性自在一点儿嘛。”
艾德兰犹豫了一小会儿。他小幅度地扯扯领口，大概是被雷恩探进衣服内的那只手从正在身后拉扯着衣领，导致咽喉前端稍微有点儿紧：“那……那么，躺着的时候我还是更喜欢穿睡袍，那样比较舒服。”
雷恩便松开勾着艾德兰的手臂：“喜欢就去换？”
艾德兰于是从床上爬起来，踮着脚尖走掉了。
雷恩则继续瘫在被窝里，闭上眼重新酝酿起睡意。没过一会儿，耳边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雷恩循着声音，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刚刚好，可以将艾德兰爬上床来的动作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溜到我的卧室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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