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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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之后，张静翀恢复的很快。就像医生说的，“这小子，求生欲望挺强。”
听了医生的话，他不由得失笑，想着，原来其实自己也还是挺怕死的。
邵卫霖和何烨，这阵子轮流到医院来，一见到了，就会斗嘴互损，虽然不再动辄拳脚相加，但是那情景与从前并无二致。只是在张静翀看来，却多了几分不自觉地温柔，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的心已经明白了过来。
看着他们两个人，原来竟会感到这么温暖，张静翀不由得抚住心口，想。
他以为关于那场火拼就这么过去了，可是谁知道何烨还是一直搁在在心上，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问张静翀：“冲子，那天跟罗汉堂火拼，你怎么就那么不长脑子，往枪口上送呢？你真是知道他们枪里没子弹，还是自己犯糊涂？”
说这话的时候，邵卫霖不在。张静翀看着何烨，忽然就回想起了那天。
那天他究竟是以一种什么心情走过去的呢？现在想想觉得真是太不可思议，因为何烨爱上了邵卫霖，就让自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丧失了吗？我张静翀是这么矫情的人么？可是事实上，却似乎就是那么回事。
那一阵子，自己总是沉浸在无望的情绪中，想着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的何烨，终有那么一天将不再属于自己，他会和别人一起，会有另一个人来让他保护，一想到这些，他就绝望的心痛。
总有一天自己将会成为何烨生命中多余的人，会退到一个连角落都不是的位置，看着他与别人亲密，只剩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张静翀觉得，这是他难以承受的孤独。
也所以他才会有那样的举动：与其留自己一个人寂寞，不如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好了，另一边的那个世界起码还有父亲，还有雄爷……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这想法软弱的很可耻，可是那一刻，他真的已经什么都想放弃了。然而这些真实的想法却又是不能告诉何烨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张静翀只是觉得，他不能说实话。何况彼时的那些念头，而今已经这么遥远，遥远的不真实。
于是他回答道：“我没想到那么多，只是我当时想，张克明手上的火力都足以扫平整个回石了，又何必只守着一个东门，为什么要跟你谈判，他明明占着绝对优势。我没想到他们没有弹药，我只是赌他没胆子开枪。”
何烨听得一阵沉默：这赌的也太玩儿命了。良久，他说：“你这回胆子太大了，下回，下回会里有任何事，你都不许去。”
张静翀皱眉，想反驳，何烨却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起身出去了。那一眼虽然冷冷的，但是张静翀却不由得笑了。
幸好，幸好还活着，还可以看到这样的何烨。
禾田的一部片子，因为脚本出了问题将要全部重做，邵卫霖这一两天一直留在上青，忙得焦头烂额。
李董的不豫还可以对付，因为邵卫霖的身份，李董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几句，并没有为难他，可是他手底下的人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策划的李经理先被禾田高层训斥了一通，大约因为片子让他们非常不满意，竟然迁怒于制作，指责他们不会做片子。
邵卫霖从李董的办公室走出来时，正好看到禾田董事会的刘董事，在训斥方晨昀。
其实说起来，制作方面并没有明显的缺失，可是因为写脚本的人员事先没有与制作人员沟通，就擅自同禾田敲定了脚本。制作方面无法达到脚本所描述的效果，导致了成片与禾田方面的预期相差太多。
这并不是制作的问题，但是在外行看来，就是制作的水平不行。
方晨昀被训的耳尖都红了。
邵卫霖对刘董事这个人很了解。他在禾田持股达到13.9%，是仅次于李鸣天父子的第三人，他野心勃勃，毫不掩饰对董事长位置的觊觎。这个项目最初交到邵卫霖手上的时候，他就诸多挑剔，似乎挑剔邵卫霖，也可以成为他在董事会攻击李鸣天的把柄：因为是李鸣天强势同意将这个项目交给邵卫霖的。
所以片子出了问题，他其实很高兴，也非常乐意抓住这个机会来给邵卫霖一个难堪：在他看来，邵卫霖和李鸣天是一伙的，给邵卫霖难堪，就是给李鸣天难堪，邵卫霖出了错，也就是李鸣天的决策失误。
于是他无辜的员工都成为了这个小人找茬的对象，虽然其实这人并不是禾田方面的负责人。
邵卫霖站定了脚步，刘董事的声音也飘了过来：“你们怎么做事情的，会不会做片子？我告诉你，要是你们做不出来我们要的效果，我就要你们公司在回石消失！”闻言，方晨昀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听不下去了。
于是他走前几步，冷冷的笑了笑，说：“想让我的公司消失，刘董事是不是应该先问过我家老爷子同意不同意？”
刘董事吃了一惊。他尽管贪婪，却不是蠢人，听到邵卫霖的话，立刻转过身来，笑容满面：“卫霖啊，这是哪得话，我就是这么一说，这不是着急了吗？啊，对了，邵董难道还管理着你们公司？”
邵卫霖与邵老爷子不合，是上青人尽皆知的事情。刘董事话里的言下之意很明白：都知道你邵卫霖的公司跟邵氏没有关系，你就是抬出你邵家老爷子的的名头，也吓不倒我。
邵卫霖慢条斯理的说：“我老爷子完全不参与我公司的运作，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他儿子，他总不能放着我不管。”
刘董事像被噎了一下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没话找话一样说：“那是，那是。”然后便称有事，很快离开了。
方晨昀低着头，说：“谢谢邵总。”
邵卫霖第一次看到方晨昀这么无精打采的样子，微微心疼：“这个刘董事专门找碴的，你不用放在心里。”
方晨昀说：“我没听他那些话，只是我做了这么多年三维，这次是我失误最严重的一次，我过意不去。”
邵卫霖挥了挥手，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回去了我要好好的整顿整顿策划那边，这次的主要责任在策划，跟你，跟你们制作部门都不相干。”
方晨昀抬起头，笑了笑，说：“邵总，你真的挺体贴下属的。”
邵卫霖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吧！”
方晨昀停了停，忽然说：“邵总，我能把你当朋友么？”
邵卫霖愣住了。
半晌，他扬起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道：“当然可以。”
回程的路上，一车人都很沉闷，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的心情都轻松不起来。
方晨昀把胳膊支在车窗上，撑着头，想着下午的情景。
他在公司没有多长时间，却对于邵卫霖了解的极多，原因在于公司有太多关于他的八卦了。他和财雄势大的父亲不合；他自己白手起家搞了这个公司；他为了公司生存经常回去找他父亲拉关系找项目，被他父亲骂的很难看；还有他最讨厌别人提到他父亲……这些那些的小道消息，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常常迷惑，这样一个太子爷，有这么好的靠山，却不肯背靠大树好乘凉，自己吃尽辛苦搞这样一个公司，所为何来？
在方晨昀看来，他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有一次他却听到周秘书说：“邵总的父亲啊，啧啧，对儿子简直不是一般的瞧不起，讲话讲得那个刺心哦，我在电话旁边都听得见，哪有父亲这样讲自己儿子的。听说是恨铁不成钢，可是邵总明明也挺用心的，不就借点关系么，这个社会做什么事不要靠关系，有什么好看不起他的。”
他便有些恍然：原来还有这样对待自己儿子的父亲，难怪他不愿意别人提他父亲，难怪他要自己创业：大概也是为了争口气，好教他父亲不会再看不起他。
被自己的父亲看不起，对邵卫霖这样的人来说，一定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因为被他父亲看不起而想要自立的人，却在刚刚为了帮他解围，竟然搬出他父亲来。不是不喜欢别人提么，不是自己也不愿意依靠他父亲么，却还抬出了父亲的名头来压制别人。那一会儿，方晨昀竟然莫名的感动。
他知道邵卫霖也许只是气不过刘董事的话，也许也不是为了帮他，但是他就是感动了。
感动明明是一个极傲气的人，却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折下这份骄傲。
邵卫霖闭目假寐。搞定了禾田这头的不满，他还有公司内部的问题亟待解决。
策划的李经理是他草创初期就同他一起打天下的元老，他没想到他竟会弄出这么大纰漏，连累方晨昀也给人指责。
这次的片子其实做得真不错，但凡内行一点的，都称赞他们这次的片子水准比以往都高。邵卫霖明白，这是方晨昀的功劳，管理也好，技术也好，方晨昀都做得不错，但是末了却被什么也不懂的门外汉指着鼻子骂。
明明劳苦功高，却被人批驳的一无是处，他想换了他自己，肯定受不了这个，方晨昀却忍着委屈任人骂。他看不过去，他心疼。
所以他抬出了老头子来。其实他挺鄙视自己的，自己没本事，还要用老头子来吓唬人，不知道方晨昀会不会特看不起自己？他竟然有些惴惴不安。
到了回石，一路沉默不语的李经理说：“邵总，片子的事，我一定给你个说法。”
邵卫霖看了看李经理，说：“这个事礼拜一开会再讨论，你先想想策划部该怎么整顿。”
李经理愧疚于心：“我真没想到，我手底下的人会搞这种事出来。”
邵卫霖缓和了语气：“你也是被瞒住了，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责任不该在制作部门身上。”说着，他看了一眼方晨昀。
李经理对方晨昀同样也很内疚，于是转过脸来：“方总监，我手底下人做事不上路子，还连累你们制作部门，真是非常对不起。”
方晨昀连忙摆了摆手：“这也不是您的错。”
李经理说：“总之这事情，我会给你们制作一个交待。”
方晨昀一时不知说什么，沉默了。邵卫霖接过了话茬，语气却温和得多了：“老李，不是我要说你，你心肠太软，你部门里面有几个能搞事的，你总是一再容忍，不是出了这个事，你是不是还要容忍下去。”
李经理听着邵卫霖温和的口气，也卸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叹了口气，说：“卫霖，我是真想不到他们胆子这么大，两头瞒。对那边说的天花乱坠，回来一个字也不透露，只说脚本通过了，我也没有想到那么多。方总监提醒过我，说脚本有的效果表现不出来，他们就说那边能接受适当的改动，结果就这么做下来了。我当时要亲自跟着去确认脚本就好了，也不能出这么大的事情，我真是对不起你，对不起公司。”
邵卫霖拍了拍了李经理的肩膀：“不用太自责了，这次事情是个教训，以后这些脚本确认什么的，这些工作，一定要责任到人。”
李经理点点头：“我晓得。唉，这次损失大了。”
邵卫霖说：“没关系，就是重做个片子，损失倒还好，只不过制作部又要辛苦了。”
李经理又对方晨昀说了声“对不住”，方晨昀连连摆手，让李经理别太内疚。
邵卫霖看看窗外，说：“不早了，老李，一起吃个饭吧。”
李经理摇了摇头：“我跟我老婆说好了回去吃饭，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邵卫霖没有多加勉强，李经理便跟他们道了别。
看着李经理离开，他问方晨昀：“那就我们俩了，一起吃个饭吧？”
方晨昀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