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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北往事 孟老爷子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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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子曾跟着太祖打天下。
后来天下太平,分封诸侯的时候,孟老爷子得了一场怪病,被苗医治好了。
那个苗医告诉孟老爷子,他的家族要延续过三代,不能去西南,不能去东北。孟老爷子在地图上一笔划,西北虽然苦寒,但正是需要力量的时候。
歌舞升平,人人都争着进京,只有孟老爷子一头扎进黄土和风沙。十几年后,在反复的浩劫中,更多的年轻人从内地,西南,和东北来到这里,孟老爷子却由于他最初无私的献身精神和成果,被反召回城,阴差阳错地,在旧汉的西京有了不小的话语权。
他的长子不负他所望,子承父业,在西安辐射西北,根深蒂固。
家族更是培养出让他骄傲不已的孙子孟诀,在家里的支持下,孟诀从商,是圈里数得上的后起之秀。
那个苗医的随口指点天地,改变了孟家的命运。
唯一让孟老爷子不满的是,孟诀快要四十岁,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而这场婚姻,没有留下孩子。
孟诀在酒店的私人茶室见到了王泫安。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桌前摆放的黑咖啡只剩下半杯。
孟诀定神走去,泫安起身迎接他。
她瘦了些,感觉又长高了,比几年前多了些端庄稳重,可是她笑起来挑动的眉毛,她讲话的声音,她开口喊他“孟诀” 时,音调里的清脆荡漾,和几年前没什么两样。
五年前,孟诀短暂地得到过王泫安。
家中花了大力气,重金邀请苏先生踏上西北的土地。
那几天里,孟诀也花了大力气取悦王泫安。
“孟诀。” 王泫安起身迎接他,面带笑意地喊他,然后和他自然地拥抱致意。
孟诀颇为克制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的确瘦了,发间的香气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他要泫安坐下来,示意茶室的服务生无需留下,走时带上房门。
和泫安讲话,必须坦诚。这是孟诀五年前收到的教训。
他给王泫安斟上一杯茶,问她咖啡是否冷了,要不要再续一杯。
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我在新闻上看到你,可惜都已经是几天前的事,谢谢你肯见我。” 孟诀按耐下局促的心,笑得温和又体面。
孟诀感谢自己肯见他,泫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可是她决定不去深究,先一步开门见山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孟诀,我需要你的帮助。”
在所有泫安会对他说的话里,这是孟诀最不介意的一句话。
他笑了,肩膀不经意地放松了许多,他把泫安面前的半杯咖啡拿走,把刚刚斟好的热茶推了推,轻声说:“告诉我,我能怎么帮你。”
王泫安郑重其事地开口:“孟诀,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苏先生是我爸爸的好友,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行医多年。我小时候常常生病,我的爸爸请苏先生来为我治病,我十岁那年起,便跟着苏先生学医。零八年我十三岁,我的父母去世了,苏先生把我带走,直到2015年,我二十岁的时候才回来。”
孟诀坐在泫安对面的沙发上,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在身前,认真地看着她,答应了一句:“嗯。”
“我告诉过你,我是地震孤儿。和我一起生还的有五个人,其中一个女孩子伍依,比我大一岁,她被北京的一对夫妇领养。我十八岁的时候,伍依在北京念大学,出了车祸被人酒驾撞死,可是她的养父母并没有追究这件事。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告诉苏先生我想要回国,想要复仇。可是苏先生和他的太太没有答应。”
她在告诉孟诀一些之前未透露过的细节。孟诀看着她,有些疑惑:“苏先生是你的师父,他的太太……你是说,你的师母?”
泫安看着他,眼神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孟诀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师母……在第二年病故了。后来,苏先生才答应我回国。他回到成都,在祖佑街恢复了他的诊所,我的师兄和师姐就是从那时开始正式被收入师门。”
苏先生回国这件事,孟家是第一个知道的。孟诀记得自己的父亲甚至从西安亲自去成都登门拜访。他要感谢那次和苏先生结了善缘,五年前,苏先生才肯来到西安,尽力为老爷子救治。
那次拜访,苏先生还带来了王泫安。
孟诀问:“五年前你说你要报仇,我还以为你是讲玩笑话。那时我问你,知不知道肇事者是谁,你打算要怎么报仇,你没有答复我。”
王泫安苦笑着:“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苏先生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在中国没有根基,过去这些年,我很努力地在探访,在寻找答案了。可是,我发现,那是北京。我面对的一定是我根本不可能撼动的人,孟诀,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孟诀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他终于问:“关于肇事者,你知道多少?”
王泫安解锁手机屏幕,很快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孟诀,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穿着赛车手服,抱着头盔,在对拍他的镜头笑着打招呼。
“我知道,他叫曹迪。” 王泫安平静地说。
孟诀拿过她的手机,看着那张照片。
北京的曹家公子,无论是西北圈,还是西南圈,谁人不知。
孟诀沉默不语。他一直在等泫安发现答案的那一刻,等待她识趣地选择放弃,可是显然她并没有。
孟诀把手机还给王泫安,问:“泫安,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泫安仿佛就在等这个问题,她不假思索地答:“孟诀,我绝不是来找你提出无理的要求,我不愿意你牵扯太深,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找到曹迪。”
孟诀微微笑着,柔声问:“然后呢?你会怎么做?你把你要复仇的想法都告诉我,是会去要他的命吗?”
泫安低下头,端起茶杯。茶中的茶叶根根竖起,她不懂这是什么茶,浅浅喝了一口,要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却不言语。
孟诀继续说:“苏先生有大本事,我亲眼所见。你的大爻师兄,和你的玄珠师姐的能耐,我也都有耳闻。你和你的师门要我们这些自诩没人敢动的家庭也都敬畏三分。你打算做什么不愿意告诉我没关系,可是泫安,大家都说你是生神,我想你不应该和死亡打交道。”
王泫安平静地看了看孟诀,眼中的神色暗下来。
她面色真诚地道歉,随后识趣地站起身,向孟诀道了一声打扰。
孟诀没有动作,他仍然双手交握在身前,双臂枕着膝盖。
“泫安。” 他要她留步。
随后孟诀站起身,来到王泫安面前。
他放慢了语速,柔声和她说话,仿佛怕他把话再次说仲了,她就会再次消失:“生命可贵,可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种方式可以要人偿还,尤其是我们这个圈子,每个家族,比起简简单单一个人的生命,都有更不能丢失的东西。泫安,你选择了我,就相信我,好吗?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王泫安看进他的眼睛。她也曾为这双眼睛中的真诚打动过,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三个月,可以吗?” 王泫安问。
孟诀笑了:“好的,三个月。”
“我要怎么回报你?” 王泫安又问。
孟诀又笑了:“泫安,我喜欢你,过去五年,我还是单身,而且,我仍然喜欢你。我希望你也爱上我,可是我并不希望你把我们之间看做交易。”
王泫安默契地和孟诀回到他的住处。
这里和五年前的记忆一样,她的心竟然奇妙地隐隐作痛。
五年前的她,莽撞又冲动,她轻易地接受了孟诀的追求,也毫无顾虑地和他做了爱。
在苏先生结束了在孟家的诊疗后,她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跟着苏先生离开,轻飘飘地就把孟诀这个人忘掉了。
哪怕他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经历过的第一个男人。
她这样没心没肺的勇气,有时都让自己惊奇。
泫安默契地接受着孟诀的吻,他比以前更细致体贴,有些霸道,却时刻充满着不确定。
“泫安,你有想起过我吗?” 孟诀在耳边问。
“嗯。” 泫安含糊地答。
可是她觉得烦躁。
孟诀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五年很少出现在她的念头里,可是她现在有求于他,不得不在这种时刻,小心翼翼回答这样的问题。
她被孟诀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床上,他温柔地照顾她,体贴她,她充满感激。
可是泫安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该在此时此刻出现的人。
她心痛得快要流下泪来。
三年前,孟诀也给王泫安发过短信,问她在哪里,可是她没有回复。
那一年,泫安已经很少用手机。
她和苏先生被困在小院,足不出户,像那年的所有人一样。
病人不能上门,有时会在电话里约苏先生问诊,可是苏先生无法走出去,不能施针,不能开药。
无法营业,便少了收入,泫安转换了完全居家办公的合同,她告诉苏先生,她要养活他。
苏先生气定神闲地笑着,说任何时候,他都不需要泫安来照顾他。
那些无数的日日夜夜,苏先生不要泫安做饭,他说总之他闲下来,可以为他们两个人负责一日三餐。
他们的小院有现成的丝瓜,豆角,每隔一天,街口可以买到肉和并不新鲜的蔬菜。
那几个月的祖佑街经常下雨,有一天泫安的卧室屋顶漏了水,可又恰逢那天她发了烧,她抱着被子到客厅的沙发上蜷缩起来。
沙发不大,她一个人躺得并不舒服。
迷蒙中,苏先生带着寒气走进来,他温柔地摸她的额头,说等雨停了,要为她修屋顶,还说客厅的沙发太小,会睡不安稳,要她到自己卧室睡。
泫安蜷缩在他宽大的床上,苏先生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在她身上,躺在她身边,彻夜陪她。
孟诀温柔地亲吻着王泫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从她的眼角一路向下,脸颊,耳垂,肩膀。他避开了她的嘴唇。
泫安留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