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无限剧场》鸦羽兔

6、葬花 多余的花枝

　　危机告一段落，两人坐在阁楼内的杂物箱上休憩。莫佚对这场演出，以及这个世界都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现在身处的是一个濒临毁灭的世界，世间生灵涂炭，只剩下少部分幸存者，相互依存苟延残喘。

　　破败的环境已然不适合人类生存，干涸的土壤以及恶劣的气候，使得种子无法生长，食材紧缺，又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建筑物，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人生的最后时刻，人们选择欺骗自己，甘愿成为维系梦境的养料，无知无觉地死于虚幻。

　　但像这样遮掩住，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莫佚回想起之前看的剧本，他的主线任务是「参加白玫瑰的葬礼」，这是最初级的任务，只需要活着参与就可以。

　　大多数D级演员是撑不到第二幕的，要么是被舞台上的奇幻物质精神污染，迷失自我最后疯掉。

　　要么是成为别人的任务目标，被不留情面地杀死。

　　而莫佚凭借他过人的精神力，丝毫没有受到环境影响，完好地存活到现在，他思及自己的任务。

　　参加白玫瑰的葬礼，既然要举行葬礼，就代表着有人会死亡，但不到最后一刻，故事的结局仍是未知。

　　每个人的任务都或有不同。他不太确定，这其中会不会有人的任务是「杀死白玫瑰」之类的，如果有的话，那个人的行动未免也太慢了些。

　　莫佚眼里带着散漫，他站起身打算离开阁楼，乔伊斯见状也跟着黏了上去。

　　莫佚走到门前刚把门打开，就再次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芙莱达紧贴在门口，门突然打开让她的身形晃了一下，她面上闪过一瞬意外，下一秒又恢复坦然，不知是在这呆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来这的。

　　她友好地对莫佚打了声招呼，“好巧啊，又见面了，小瑞文。”

　　“是你，你怎么在这？”莫佚问。

　　“我吗？纯路过。”她扬了扬眉，气定神闲地回道，“先不说这个，你们刚刚好像做了件不得了的大事呢。”

　　她指的是世界突然天崩地裂的事，她看向一直贴在莫佚身旁的乔伊斯，他粘人得要死，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你们俩看起来相处得很愉快啊，乔伊斯，你倒是不要紧，要是连累我们的新人朋友受伤，那可就不好了。”

　　莫佚看了眼乔伊斯，本以为他会出言反驳，令人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只乖乖地垂下脑袋，像是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他嘴向下一撇，心中暗想：反正如果事态发展严重，总会有人来善后的。

　　芙莱达继续说道：“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已经完美解决了，我倒是多余来一趟。”

　　她边说着边绕到两人身后，饶有兴味地走到镇魂炉旁，“没想到啊，神殿里还藏着这样一个东西，一看就是大有用处的样子呢。”

　　她嘴角微微上扬，有节奏地轻轻敲动炉身，跳动的音符如同珍珠般碰撞，房间内回荡起动听的乐声。

　　在所有人回过神来时，阁楼内只剩下乔伊斯一人。

　　“人呢？人都去哪了？”乔伊斯茫然地看向四周，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他眼前消失。

　　另一边，芙莱达拉住莫佚的手一路向前走，来到另一个房间，这是一个四方形的小房间，四面皆是纯白色的墙壁，地上则堆满大小不一的碎石膏。

　　莫佚满脸疑惑地问：“你带我来这干嘛？”

　　自顾自地把他拽走，一路上还什么都不说，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

　　“作为朋友就应该互帮互助嘛，我之前都有帮你带路（虽然过程比较坎坷），现在轮到你来帮我了。”她指了指地面，“看到地上那些碎石膏了吗？我的任务是需要修复这些墙面，四面都要修，可是个大工程呢，时间有限我急需要一名小帮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叫上乔伊斯？多个人不是更快。”

　　“那小子不帮倒忙就不错了，我叫上他不是给自己增添工作量嘛。”

　　莫佚想象了一下乔伊斯修墙的样子。

　　确实是令人信服的理由。

　　他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了芙莱达的请求，“拼图游戏，应该不难。”

　　“那我们就快开始吧。”芙莱达语气透着欣喜，她视线转向地面，开始动身挑拣地上的碎石膏。

　　她挑出两块相邻的碎石膏就往墙上拼，拼对的碎片会自动贴合上，错误的则会往下脱落并且碎成更多块，所以哪怕不知道墙面原本的图样，一块一块试错也是可以完成的，剩下要考虑的就是效率问题。

　　而芙莱达的扮演者，则拥有一样极为实用的天赋——「超绝第六感」，顾名思义她有着很强的直觉，拿起碎片随手一放就能放到正确的位置。

　　也因为这样天赋，她才对莫佚产生兴趣与他交好，她预感莫佚会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芙莱达拼好一片区域后，她转过头打算看看莫佚那边进展如何，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眼前的画面使她瞳孔地震。

　　莫佚负责的那面墙也已经完成大半，他手微微颤抖着把碎石膏贴到墙上，认真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无法打扰他的创作。

　　他停下来满意地观赏自己拼凑的墙面，墙壁上的画面也已逐渐成型，能隐约看出是一群信徒高举手臂，似乎在跪拜着些什么，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只不过令人更在意的是，纯白的墙面沾染上一道道猩红的颜料，让原本神圣的画面增添了几分诡异色彩。

　　“瑞文，你的手……”芙莱达抓过莫佚的手摊开他的手心，那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割痕，还在不停往外渗着血珠，“你难道感觉不到疼痛吗？”

　　碎石膏其实算不上锋利，但耐不住我们莫佚是真正意义上的“吹弹可破”，他每贴一块碎片，手上便会多几道伤痕。

　　莫佚不以为意地看向自己的手，血液缓慢从身体流出，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很特别。

　　“我没事……”因失血过多，恍然间他有些失神，两眼一闭就要往前倒去。

　　芙莱达及时扶住了他，莫佚疼不疼她不知道，反正她现在挺头疼的。

　　就在她苦恼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时，莫佚溘然恢复清醒，他定了定心神对着芙莱达说道：“抱歉，剩下的我恐怕没法继续帮你了，我可能需要去处理一下伤口。”他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你没事就好，应该我谢谢你才对啊，”

　　他脚步虚浮、晃晃悠悠离开房间。

　　芙莱达不禁感慨，“他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莫佚在神殿内左拐右拐，也是成功找到一个小水池。

　　他双手伸入水池，血液慢慢在水中扩散、蔓延，血渍清洗完毕，伤口也复原得差不多，只要不是反复增添新的伤口，他的愈合能力还是很出色的。

　　忽的，他注意到水中有个东西在闪闪发光，他将那东西捞出，拿到眼前查看。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制硬币，做功精细像是一件艺术品。

　　他沉默着看了一会儿，随后便将其收进口袋，他起身望向四周。

　　静谧的花园里盛满鲜艳的纯白玫瑰，不掺杂质的色彩如玉石般纯净细腻，花瓣上沾染着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微微光泽，散发着令人陶醉的芬芳。

　　艾琳娜正站于花丛中，细心修剪枯萎的花枝，阳光洒在少女白皙的脸上，她晶莹的眼眸闪烁着柔和的光，仿若跌落凡间的天使。

　　莫佚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看着面前的美好画面，不觉流露出淡淡杀意。

　　此时，艾琳娜陡然开口，打断了莫佚的思绪， “多余的枝干不仅丑陋，还会贪婪地抢夺其他花卉的养分，想要花开得好，修剪枝叶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她面上带着恬静的笑，手指轻轻拨动面前的花，“看它们现在盛开得多么艳丽，多么美好，但可惜的是，它们终究摆脱不了枯萎的命运，而像这种已经凋零的花朵，我也依然会好好掩埋它们，任何生命都值得被祭奠，人是如此，花草也一样。”

　　她将修剪下来的花枝埋入土中，随后双手合十轻闭双目，虔诚地为其祈祷。

　　静默片刻后，她漫不经心道：“你看得也够久了吧，我还以为你有话对我说呢。”

　　她的警惕性一向很高，对于危险的察觉也很敏锐，但当她转身看向莫佚，对上他略带无辜茫然的双眼，一时有些看不透他。

　　“圣女大人看到的世界，又会是什么样的呢？”莫佚没来由地问道。

　　艾琳娜眸光微闪，“自然是充满光明与希望的世界，我想要世间的一切变得完美无瑕，想要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你说我能得偿所愿吗？”

　　莫佚看着她沉醉于美好愿景的模样，微笑着回应道：“当然，心怀信仰的人，梦想终会化为实质。”

　　“你很有觉悟，但最近你好像和那个异教徒多有来往啊，希望你没有沾染上污秽。”

　　“怎么会呢，我永远都是圣女大人最忠诚的信徒。”同时也会是最狂热的。

　　艾琳娜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随后说道：“我的事已经忙完，就先告辞了，你自便。”

　　她一出门便没了踪影，莫佚也没打算细究。

　　他神色晦暗地看向花丛，折下一朵鲜艳的玫瑰，纯白无瑕，却浑身尖刺。

　　他将其随意地丢到泥土之上，转身离开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