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品》红伞菇

86、第 86 章 两件好事

　　在这厢拥抱的几公里之外的车上，在几十分钟之前，也有一个拥抱。

　　盛堂华去世是件大事，岑薇想着那日酒会上的话，借了吴家的名号带着儿子赶来了徽州。
　　“我这幸好是来了。”把人拖到私密处，岑薇终于板着脸说出来第一句话。
　　“妈。”
　　她大手一挥，“你别叫我妈！你对得起我吗？是你似有似无地暗示我，你女朋友是盛家的女儿，我才在酒会上去跟人家攀关系的。”她今天不仅是来慰问盛家，更重要的是，借着这个机会看看未来儿媳妇。

　　吴雨这些年虽然从没带她来家里见过，可是好几次被她逼急了，也漏了几句。她估摸着就是盛家二房的女儿。再是父女不和，如今人已经走了，总该是在的。
　　可是，盛家五个女儿一水地站在一排，她没看见从吴雨手机里见过的那位。在亲戚朋友里绕几圈也能打听出来了，盛家二房根本没有什么不姓盛的养女。只有一个十七八的养女叫盛雪，眉眼虽然相似，但绝不是那个女孩子。

　　吴雨也懊悔。从那日盛灵上公司要带走盛彗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了。虽然盛灵一直给他正面肯定的答复，但若韦涓真是二房的女儿，他想，盛彗不会来他的公司上班。
　　就算来，作为姐姐，韦涓也会提前打个招呼让他多多关照。韦涓毫不知情，而盛彗也根本不认识韦涓这个人。

　　“是我。我之前一直看她跟盛灵走得很近，我才以为…”这段感情的开始，就是吴雨在岑薇的催促之下不得已走进A大，阴差阳错遇见了和盛灵形影不离的她。他带着错误的预设靠近，毫无防备掉进真爱的陷阱。

　　“五年啦，大哥！”她伸出手锤向自己的儿子，她的良苦用心全都泡了汤，“五年了，你就没有一次想要问过吗？她是不是盛家的女儿，你有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资源，你就不动动脑子吗？”
　　“我喜欢她。跟她是不是盛家的女儿没关系。”吴雨沉声道。
　　岑薇气的心口疼，“你清高，你的爱最重要。我怕是那文宜也以为你的女友是盛家的女儿才肯松口让你进玉衡的。人家情侣回家一对账，哦吼，是骗人的。吴雨，你还能进玉衡吗？你那个破公司还要开多久？！”
　　“能开很久。”吴雨之所以没有那么担心，也是这些年来公司运转还算良好。给岑薇养老不成问题。

　　“你好自为之。不要等到我动手的那一天。”岑薇自行离去。
　　一墙之隔，盛雪和韦涓姐妹沉默了许久。

　　自盛雪回国之后，主动联系了她，两人也碰了好几次面。盛堂华去世，韦涓便也想过来看看。不是没考虑过可能会被吴雨发现，而是她没那么在乎。即使是她的错，也要昂着头走过去。

　　她往外走没几步，就碰见了灰头土脸的吴雨。
　　吴雨假装没事人要送她回家，刚上车，韦涓就坦白：“我都听到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分手？”
　　“为什么要分手？我没有什么奇怪的姓氏癖好。”一个身份的真与假，和五年的朝夕相处比起来，谁更重要。他很清楚。
　　韦涓扬着头看向他，一点也不像道歉的语气，“这是我的错。”
　　“你错错呗。”他很无所谓，帮她系好安全带，“到我妈跟前别这么说就行，推到我身上。”

　　吴雨猝不及防地被她抱着，暖烘烘的一颗心。

　　盛寻在房间里思考了许久，下楼同姐妹们一起吃晚饭。

　　吃饭的地方和灵堂里的很近，就连送菜的服务生都被提前打了招呼，连标准化的笑容也不露。盛寻走进去，一下子就嗅出桌上的哀戚氛围。她微微笑，“大姐呢？她怎么也不来？”
　　盛彗目视着她坐下，“应该还在草坪上，跟文宜哥说话吧。”
　　盛归顺手指了指被白纱窗帘掩住的落地窗，盛寻走过去看了一眼，盛灵和文宜还在手牵手散步呢。

　　盛寻不想姐妹们安慰她，便使劲把话题转移到不在的人身上，也是不由自主，“真好。”
　　“哪里好了。”盛彗不知怎么想起那天在吴雨办公室看到的场景，瑟缩了脖子，狠狠地摇头。
　　盛归看穿一切，“那是因为你不吃温柔这一挂。”

　　说起温柔，盛寻也想起了和文宜仅有几次的单独相处，话也多了起来，“他不是真的温柔啊。他只是冷漠，刻在骨子里礼节一润色，就被大家误以为是温柔。其实每次看见我，心里都烦着呢。”
　　“就是。”盛彗竟然也附和起来。
　　盛归愿闻其详。她和家里的姐妹，还有其他相关人员的接触是最少的。盛寻这样说，必定有她的理由。

　　“你是没见过他私下见我们的样子。满脸就差写着，你能不能别闹了，能不能少让你姐操点心，能不能别占用她的时间。真烦啊你们姐妹。”盛寻说着，记忆在脑海里翻涌，更多的是五年前的文宜。那时的他们更鲜活，情绪更加外露，文宜好几次的心里的叹气都在盛寻的眼中。
　　盛彗咽下一块鱼，也生怕插不进去赶紧补充，“还有就是那种，别人同他更不熟悉一点，”她拍拍盛归，“比如你。就真的觉得文宜哥很温柔，但凡他泄露一点对我的不耐烦，就真的觉得我问题非常之大。”就像吴雨，盛彗小小地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老板真是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啊。一年之期到了，她一定快溜。

　　盛归听着两位姐姐，一左一右，噼里啪啦说了很久对这位大姐夫的性格分析。作为亲历五年前盛灵那副魂不守舍的人，她抵着筷子连饭也不吃了，格外认真地问，“那大姐怎么办？他心机这么深，这么会演。”
　　盛彗心想盛灵也是外星人来的好吧，你还担心她。盛寻作为在场知道最多的人，很神秘，伸出食指轻轻摆一摆。“NONONO”
　　“他对大姐是真的温柔。”
　　盛彗皱了皱眉头，想起好几次见证过的场面，“也不一定吧。他有时候对大姐比对我们更冷酷啊。”

　　盛寻虽然和盛彗同岁，但是不管是面对生活还是感情，经验都要丰富得多。听到盛彗如此不懂爱的一句抱怨，嘴角漾起笑容。她很难去解释，什么叫被逼疯了。
　　盛归更不懂了，“别管真的假的吧，你们说的这些大姐能看出来吗？”
　　她的提问很好，大家都陷入了沉默。盛灵虽然于经商一道上天赋异禀，但在谈恋爱这件事上，别和盛寻比，可能盛彗也比她敏锐一些。
　　也可能就是文宜师兄惯的。
　　盛彗沉默的原因更简单一些，就算是在背地里也不太敢蛐蛐盛灵，尤其是说她脑袋不灵光这件事。

　　不过也幸好都没继续，沉默了小几分钟，散步的一对璧人就携手往餐厅来了。
　　盛灵扫视了一圈，桌上只有三套餐具，“盛雪呢？”
　　“你找她有事？”
　　“关心呀。”
　　“她不舒服，在楼上休息。”
　　盛灵没再问，晚上还要守灵，吃晚饭也劝大家都各自去休息休息。

　　白色的纸花高高挂起，盛堂华的遗照挂在正中，像是天平中间的分度盘。
　　盛灵就是在那儿等到盛雪的。

　　盛寻做事还不至于那么不讲究，一封她视作机密的发言稿会那么正巧地露出一个白色的尖角等待她发现。
　　现代社会已经不允许在灵堂烧纸了，两人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起，用极低的嗓音交流。
　　“不知道我算不算没有立场，感谢你为盛寻做的。”盛灵说。
　　盛雪双唇干涸地粘在一起，启齿都很费力，“她对我很好。”
　　“我知道。这几年你的出国求学家里没有出什么力，盛寻付出太多。不过你现在这么好，她也会觉得很值得。”

　　“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盛灵心里咯噔了一下，回想起她五年前惹出的诸多小事端。挑眉让她接着说。
　　“韦涓的感情好像因为我出现了一些问题。你，你有没有办法…”她很小，认识的人里最有手腕的就是盛灵，其次是文宜。如今看来，就等于只有一个选项。
　　在今天之前，她就已经发现了盛寻的发言稿，她不在乎盛寻有没有那么多钱，公开自己的身份没有遗产会怎么样。有盛灵在，也不会活不下去。盛寻想，她就支持。
　　但她同时也知道，也能看出来，盛灵是肯定不愿意的。盛灵不愿意盛寻吃一点亏。
　　就当她拿盛寻这里的人情换一个盛灵的帮助好了。

　　她以为盛灵会因为她的锱铢必较，抱着期待的讨好而心生厌恶，没想到她蓦地一笑。
　　“妹妹。”她真心实意地叫了一声，“感情的事我是帮不上忙的。但是韦涓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有我能确切做的事，你来找我。”盛灵因为自己的胡乱揣测内疚着。

　　盛雪离开，盛灵抬头看着盛堂华，心里一阵唏嘘。
　　他那么在乎血缘，那么在乎是男是女，怎么也想不到临死之前身边只有两位养女吧。他对家庭的不负责任，也算是成就两件好事。

　　当夜守灵，第二天火化，送上山。
　　盛堂华再也折腾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