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情书》亍椿

45、狗尾巴草 逐渐

　　喜欢是一种妙不可言的魔法，它常常会令人们产生错觉，误以为在这喧嚣世界中，眼中只能容纳一人。

　　——chapter45——

　　【情书篇】

　　——

　　两人之间，关系无形之中发生微妙变化，荀周把蔺姜送到家门口，久久沉默的两人都没主动说话。

　　荀周：“早点休息。”

　　蔺姜立在门前，垂眼间，长睫低落在肌肤下投下小片阴影。她手往后伸，紧张搭在门把手上借力，单单握住把手，没解锁开门，抿唇等待下文。

　　这之后，他没了声音。

　　头顶明灯敞亮，白色光慷慨撒在门前，温柔而包容地覆盖在两人的肩颈，一长一短影子斜斜落在墙边，模糊摇曳着光影。

　　一根名为暧昧的无形的线无端连接于两人之间，他在这边，她位于另一端。

　　蔺姜的心跳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狂跳，她大脑混混沌沌，还处在分辨不清现在身处的梦境还是现实中，知道他没离开，低低“嗯”了声。

　　时间陷入停滞状态。

　　她没动，

　　他同样。

　　蔺姜率先承受不住这种不知道是不是暧昧还是别扭的古怪状况，握住门把手的指尖一根接着一根散开，手脱力似地落了下来，抬头望向他。

　　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许书满在就好了……

　　荀周整个人暴露在光源下，穿着一身黑。

　　似是出来的匆忙，他衣服领子、袖口、边边角角不向往常那般一丝不苟，褶皱痕迹明显。头发有些乱，顺在眉眼前，头顶还有两撮头发翘着边。

　　他同样在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乌瞳干净澄澈，里面印有她的身影，也盛放开安静到极致的墨色。

　　目光直白，和她对视时不躲不闪。

　　蔺姜被惊了下，不自然垂下眼睫，妄图躲避他的眸光。

　　前段时间就隐隐发现过荀周这个习惯，只是那会儿面对自己时，他总会及时移开视线，满脸淡然，好似毫不在意，一度让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可今晚，荀周却似乎没了顾忌，视线总是若有似无、断断续续的，不轻不重落在她身边，没有恶意，只是自然而然地飘过来。

　　蔺姜倒不是觉得讨厌，换做另外的人她可能扭头就走了。

　　她只是不适应，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转而心思微动，产生丝丝缕缕的别扭。

　　自己心底早已兵荒马乱、溃乱不堪，为什么荀周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

　　蔺姜内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公平。

　　她小小吸气，缓缓挪着脚向前走，依旧没抬头，直到白色板鞋与同色运动鞋脚尖仅差一寸左右的距离，她停下来。

　　距离一下子拉近。

　　荀周稍稍低头，可以看见女孩头顶乌黑柔顺的发旋，他抬手便可轻易触碰衣角。

　　女孩子身上特有的罄香一丝接着一丝涌进鼻息，他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也许是淡淡的清冷白茶，也可能混有柔软而恰到好处的果香。

　　他一动不动，思维运转速度缓慢。

　　这场景并不现实。

　　哪怕心脏失序，哪怕衣袖下指节连带指腹控制不住发颤。

　　通通没有表现出来。

　　生怕稍微风吹早动就会立马惊扰这一切，下一刻，梦境将轰然崩塌成漫天碎片。

　　他的身体堪比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常年停滞卡顿，哪怕周身千疮百孔，始终不声不响。

　　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陌生情绪。

　　直到两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还住他的腰腹，蔺姜整个人贴近，以极快的速度抱了他一下。

　　清香萦绕许久，馥郁至极，还没待荀周作出回应，气息已经迅速抽离，变得极薄，几近消失。

　　他站在原地，全身僵硬，半天没眨眼。

　　而始作俑者匆匆撂下一句“明天见”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小跑到家门前，解锁、开门……

　　然后，门砰地一声关上，飞扬起一阵看不见的灰尘。

　　蔺姜洗漱完躺在床上来回翻转半天，睁眼盯天花板到半夜，仍旧没有睡意。

　　今晚发生的情景，在她脑海里重演成百上千遍，觉得妙不可言。

　　这算什么？

　　他们是，在一起了吗？

　　夜晚，明知第二天需要早起的两人，无一例外都失了眠。

　　——

　　开车回云城起码需要两个多小时才能达目的地，今天日子特殊，加上路上连连堵车，本来预估八点多就能到的计划现在恐怕得拖到十点左右。

　　见到许成褚时，蔺姜有些意外，她试探看了眼身侧的荀周，他替她拉开后座车门，见她目露疑惑，言简意赅一句：“司机。”

　　说完，空气仿佛刹那凝滞了几秒。

　　许成褚：“……”

　　蔺姜：“……”

　　这，不太好吧。

　　好在两人都知道荀周的性子，没多计较。

　　上车后，

　　许成褚在前面驾驶座调整座椅充当司机的角色，蔺姜和荀周则坐在后排，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系好安全带后，各自默契保持沉默状态，中间的分界线像是隔了条三八线。

　　要不是表情太不自然，谁也联想不到他们此刻的心绪并不宁静。

　　许成褚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尚且没开口，就被后座某人一个眼神扫退回去。

　　他只好按捺住一颗蠢蠢欲动的八卦心，尽力把注意力放在前面。

　　荀周整个人陷在黑暗里，他今天戴了顶鸭舌帽，帽沿遮挡下，眼底青黑色明显，周身充斥着懒倦。

　　某一刻，发觉些许出不对劲，慢慢转过头。

　　蔺姜掩饰性咳嗽几声，飞速躲开他的视线，扭头靠在车窗上假装看风景。

　　动作太明显，自己也后知后觉出这举动有种“不打自招”的蠢。

　　索性闭上眼，准备装睡。

　　荀周静静思索须臾，手伸进口袋，几秒后，拿出一袋饼干，试探递过去。

　　窗外风景来回变化，天空是一望无际的白，云层很浅，几乎要与天融为整体。

　　车里播放有柔缓轻音乐，蔺姜昨晚大半夜才堪堪睡着，此刻有些头脑愈发昏沉。

　　胳膊忽然被人轻碰了下。

　　蔺姜努力睁开眼，从车窗玻璃中的倒影发觉荀周靠近后，默默坐直身子，伸手，接过某人投递过来的饼干。

　　她放在手心细细观摩两秒后，没吃，小心翼翼塞进自己的口袋。

　　说来奇怪。

　　荀周手中总能随机刷新一些小零食，堪比哆啦A梦的魔法口袋。

　　这习惯一下子撞到蔺姜的心头上了。

　　她本人对零食颇有见解，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可每次采购的时候，每样也是会精挑细选才能带回家的。

　　这方面，她和荀周还挺像。

　　车行至半路，许成褚终究还是憋不住话。

　　他不习惯安静，从小到大都不是能好好闭嘴的人，不好对两人的关系过多追问，遂开始向两人吐槽自己最近的一些杂七杂八的糟心事。

　　荀周阖眼浅眠，对他的一系列话充斥不问，没有半点反应，反倒是蔺姜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许成褚的父亲最近一直在国外照顾老人，女强人的母亲一个人在国内处理工作方面的事。

　　本来今年是预备拉许成褚一起去大姨家过年的，哪成想，要“顺便”拖许成褚去相亲。

　　许成褚一听就不乐意了。

　　他本身不排斥相亲，可耐不住回国这些天，他妈每次介绍的人个顶个的奇葩，没相几次，人就老老实实对相亲这件事祛魅。

　　免费的ATM机，谁爱当谁当，他才不想主动去做个冤大头。

　　也因着这件事，他借口帮荀周收拾东西，才有机会和蔺姜他们一起回云城。

　　别的不说，他妈荀如肖对荀周跟对自己亲儿子一样，好的不得了，每次一听荀周的事，二话不说都会同意。

　　——

　　送完蔺姜，驾驶座上的人换成荀周。

　　许成褚很少来云城，对这里算是人生地不熟，荀周不一样，他亲生父母离婚后，学生时期除了偶尔被叫回去北苑吃饭，大部分时间独自住在云城这边的老房子里上下学。

　　即便几年前出国，如今回来对这里的路也是驾轻就熟。

　　蔺姜下车后，有些不好当着女孩子面说的话题就能提出来。

　　许成褚恨不得拿个录音机伸到荀周嘴边：“你俩这是，有情况了吧？”

　　荀周头也没回，淡淡“嗯”了声。

　　许成褚满脸欣慰，这小子总算能给他点反应。

　　之前荀周和他提过几句，可一旦自己追问具体细节，这混蛋就立马装听不见，全程无视自己。

　　也是奇怪，蔺姜妹妹怎么看上这个幼稚无比的人机的？

　　总不能荀周人前人后两模两样吧？

　　他怀疑来怀疑去，觉得不大可能。

　　一个人的性子总不会变。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一巴掌拍了下他的胳膊。

　　“好啊你！出息了！”

　　荀周没理他。

　　许成褚想起之前书房那本书，紧接着联想出这些天荀周和蔺姜飞一般的进展，脑海中骤然涌现出一波大戏。

　　“欸，你说假如要是以后你白月光和蔺姜同时掉到——”

　　话没说完，车辆急刹，许成褚因为惯性被安全带死死勒了一下。

　　“你干什么玩意儿？！”

　　荀周在路边停好车，正准备打开安全带下车。

　　荀周语气平淡：“累了。”

　　“什么？”

　　许成褚不明所以，以为听劈叉了。

　　荀周看向他。

　　“你来开。”

　　许成褚：“……”

　　两人更换位置。

　　许成褚坐在驾驶座上，继续愤愤调整座椅，他喜欢更舒适的坐姿。

　　调完，发车前，又报复一样锤了下荀周的胳膊。

　　荀周眉头不着痕迹皱紧。

　　许成褚见状嫌弃道：“不至于吧你。”

　　余光见荀周整理衣袖，胳膊上纱布一样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脸色变了下，“你手怎么了？”

　　荀周一言不发，压低鸭舌帽继续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