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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   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臧泽几乎是弹射般起身,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文莱头像,点开,是刚发的消息:

      [我去趟打印店,先走了。]

      臧泽捞起短袖胡乱套上,冲进浴室掬了两把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连擦都没擦,抓起钥匙就追了出去。

      楼道口空空荡荡,他大步流星穿过走廊,路过校门口的打印店,探头进去扫了一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冲进教室时,文莱已经端坐在座位上自习了。晨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
      臧泽回到自己的位置,一眼就看见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校服,安静地躺在抽屉里。

      他站在过道里,目光黏在她身上,忘了落座。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将她垂在背后的黑发吹到脖颈,她下意识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

      “呦,看谁呢?魂都丢了。”孟晴朗抱着篮球从后门钻进来,撞了撞他的胳膊。

      臧泽这才慢吞吞坐下。

      孟晴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了然地挑了挑眉:“吵架了?”

      “没有。”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

      “那你傻站着干嘛?”孟晴朗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她在躲你?”

      臧泽没吭声。

      孟晴朗啧了一声,坏笑:“你该不会是……耍流氓了吧?”

      昨晚唇齿交缠的滚烫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臧泽横了他一眼。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孟晴朗举起双手投降,随即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眼睛一亮,“有了,下午有体育课,这可是你的机会。”

      *

      夏夜的风裹着化不开的闷热潮气,花坛里草木的腥甜混着泥土的湿味,黏腻地钻进鼻腔,让人无端心烦。

      下午的体育课,文莱负责整理器材。她单手拎起装着十几个排球的绳框,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手臂微沉。

      转身去器材室清点库存时,迎面碰上了陈理生。他抱着篮球,看样子是要去球场,两人顺路。

      陈理生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听不出情绪: “跟臧泽说了吗?”

      文莱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资料打印出来了,放学给他。”

      陈理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肯收我的资料就好,我还怕他那脾气意气用事不肯要。”

      这话里的挑拨意味太明显,文莱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抿了抿唇:“他不是这种人。”

      空气瞬间凝固,弥漫开一丝尴尬的火药味。陈理生似乎早有预料,无所谓地耸耸肩,转移话题:“框不轻,能提动吗?”

      “可以。”

      话音刚落,器材室门口的身影让两人同时顿住。

      臧泽正靠在门框上,不知站了多久,他身边跟着之前那个体育特长生,两人似乎刚聊完天。

      文莱向来沉得住气,此刻熨贴好情绪,没有躲闪,眼神平静无波,像对待普通同学那样,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仿佛昨晚那个踮起脚尖,挂在他身上吻得呼吸交缠的人,根本不是她。

      孟晴朗见状,立刻会意,一手抱着篮球,一手伸过去搂住陈理生的脖子,强行将人往篮球场带:“走啊,班长,来一局。”

      陈理生被孟晴朗支走后,臧泽转身折返。

      文莱前脚刚踏进器材室,臧泽后脚就跟了进来。

      “咔哒”一声,他反手带上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他长腿一迈,直逼文莱而去。

      文莱被迫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堆满垫子的货架,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会忘了。”他说。

      臧泽昨晚一夜没睡,闷在地下室里,烟头丢了一地,顾笑的电话和信息响了无数遍,他没心情接,直到今早才草草回了两句。

      他想起文莱曾经说过,如果他因为难过想抽烟,就告诉她,她有办法。

      可有些情绪,太沉了,说不出口。他不想用自己的难过去道德绑架她,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般矫情又狼狈的样子。

      她不想面对,不想谈,那就遂她的意。

      “昨天晚上…我会忘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别…不理我。”

      文莱别开眼,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没不理你。”

      “那早上为什么提前走?”

      “去打印店打印资料。”

      “真的?”他显然不信。

      “嗯。”文莱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物理竞赛的习题,选拔考试用的,臧泽,你可以试试。”

      臧泽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我觉得比起高考,你参加竞赛更有优势。”文莱跟他解释她的想法。

      他依旧沉默,左手第二指骨颤动了下。

      文莱:“历年的题库我都打印下来了,放学给你。”

      臧泽忽然蹙眉:“资料哪来的?”

      文莱没想瞒他:“陈理生给的。”

      “呵。”臧泽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文莱,你知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我不管他安的什么心,我只看你。”文莱上前一步,语气坚定,“错过这次选拔太可惜了,你受益就好,管他什么意思。”

      “把资料退给他。”臧泽的语气不容置喙。

      “臧泽—”

      “如果我选上了,你觉得以他的为人,会不会对外说,这全是他的功劳?”臧泽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跟他呆在一起就心烦,更别说接受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帮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还有,这个考试,我不会参加。”

      说完,他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话说得太绝,文莱没有再追出去。

      或许,这里面藏着她不知道的隐情。

      她想到了一个人。

      午后的后操场,文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顾笑的电话。

      “莱姐。”电话那头,顾笑寒暄,“怎么说?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文莱眯了眯眼:“你这称呼…”

      “姐是尊称,是对你‘降伏’臧泽的敬佩。”顾笑笑嘻嘻地说,“能治得了他的人不多,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现在看来,她也治不了。

      她长吁一口气,语气凝重下来:“学校有个物理竞赛选拔,我跟他提了,他反应特别大,很排斥。我记得你们之前一起读高三,那时候他参加过这个比赛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良久,顾笑才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沉得像浸了水:“他参加过,而且一路杀进了决赛。那年我也进了决赛,我们约好一起去考场。结果那天早上,臧叔叔突发车祸……”

      顾笑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不忍:“臧泽在去考场的车上接到电话,二话没说就下车走了。他觉得是自己一心扑在竞赛上,才忽略了叔叔的身体,从那以后,‘竞赛’两个字成了他的禁区,再也没提过。”

      “那年最后只有我选上了。”顾笑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其实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他弃赛,根本没我什么事。他的物理天赋,走竞赛这条路比高考稳得多,也轻松得多。”

      “我劝过他无数次,都没用。”顾笑话锋一转,“不过,或许你说的话,他会听。”

      “嗯。”文莱应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其实我有个主意。”顾笑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只要你跟他承诺,他要是保送了,你就跟他选同一所大学,他肯定会动心,会去参加考试的。”

      “我知道你有自己想去的学校,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顾笑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先哄他考完,等尘埃落定,你再慢慢跟他解释嘛。”

      “我不想骗他。”文莱抬头,“不过,我会想办法劝他的。”

      “好,我相信你有你的办法。”

      挂电话前,文莱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问道:“对了,你当年准备竞赛的题库还在吗?”

      “有,近几年的真题和模拟题我都有,之前发给过臧泽,估计他连文件夹都没点开过,我一会儿直接发你一份。”

      挂了电话,文莱靠在操场的香樟树上,终于理清了臧泽反常的根源。

      一是因为“愧疚感”,二是因为陈理生的那点小心思。臧泽手里有更全面的题库,接受陈理生的东西,无异于授人以柄,将来无论他取得什么成绩,都要被贴上“陈理生帮助”的标签。

      文莱想了很久,转身走向了教师办公室。

      *

      不到一天时间,准备物理竞赛选拔的同学手里,都多了一本题库。

      陈理生看着前桌女生桌上厚厚的资料,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凑过去问:“哎,你这题库哪来的?挺全啊。”

      “李老师发的呀!”女生扬了扬手里的资料,一脸兴奋,“近十年的真题,整理得特别清楚!班长你也要考吗?快去李老师那领,电子版纸质版都有。”

      陈理生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

      他那点小心思,此刻显得无比可笑。这份题库,他求了舅舅好久才拿到,又熬夜整理了几个小时,本想以此作为筹码,既可以卖文莱一个人情,又能在臧泽面前立个“恩人人设”。

      却没想到,有人直接将更全面的资料公之于众。

      他藏着掖着的“成果”,瞬间变得一文不值。他那个想绑架臧泽的狭隘阴谋,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陈理生死死攥着自己桌上那份已经毫无意义的资料,指节泛白。

      “撕拉——”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自习课上格外刺耳。

      他将那叠纸狠狠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过,文莱抱着一叠资料,目光穿过一排排埋头休息的同学,精准落在臧泽身上。

      他正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眼神却空茫地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

      文莱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他出来。

      臧泽回神,看到是她,眼底的空茫瞬间被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没说话,默默起身,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天台。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文莱将怀里的资料放在天台的栏杆上,最上面是顾笑刚发过来的竞赛题库,边角已经被她重新整理过,贴上了醒目的标签。

      “顾笑都跟我说了。”文莱开门见山。

      臧泽别过脸,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没吭声。

      “那年决赛,只是意外。”文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臧叔叔的突发情况,谁都预料不到。你就算那天不去考场,守在他身边,结果可能还是一样。”

      “不一样。”臧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至少我能陪他最后一程,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满脑子都是那些物理公式,连他什么时候不舒服都不知道。”

      他的拳头死死攥着,这些年,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每当有人提起竞赛,这根刺就会狠狠扎进去,疼得他喘不过气。

      文莱没有去掰他的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题库,翻到其中一页。那是顾笑标注的臧泽当年的初赛答卷,红笔勾勒的满分痕迹格外醒目。

      “你看这个。”文莱将答卷递到他面前,“顾笑说,这是你当年只用了半小时就答完的卷子,他说,你很有物理天赋。”

      臧泽的目光落在答卷上,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臧泽。”文莱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虽然没见过臧叔叔,但我知道,他肯定很爱你,他比你还在乎你的前程。”

      “你以为他希望看到你这样吗?”文莱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离开,就放弃自己的未来,把自己困在愧疚的牢笼里,一辈子都不敢碰物理竞赛?”

      臧泽眸光流转。

      “那天你选择下车,说明在你心里,他比任何比赛都重要。这就够了。”文莱继续说道,“现在的竞赛,是对他最好的安慰。你带着他的期望,去拿那个本该属于你的奖项,去考那个你想要去的大学,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夜风卷着文莱的话,吹进臧泽的耳朵里。他想起父亲当年看他的卷子时,眼里藏不住的骄傲;想起父亲跟邻居炫耀,说他儿子理论和实践融会贯通,修理各种电器不在话下;想起父亲送他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说要等他拿竞赛金牌回来。

      他以为放弃竞赛是对父亲的怀念,却没想到,这才是对父亲最大的辜负。

      臧泽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当然。”文莱毫不犹豫回答,眼神里满是信任,“我看过你的卷子,也听过顾笑说你的实力,臧泽,你只是被心结困住了,只要你愿意走出来,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会陪着你。”

      臧泽猛地抬头,看向文莱。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有满满的鼓励和坚定。

      “我知道你不想欠陈理生的人情,所以我找顾笑要了最全的题库。”文莱指了指天台上的资料,“这些都是当年你和顾笑一起整理的,比陈理生的更全面,我们不用靠任何人,就靠你自己,去赢这场比赛。”

      臧泽看着天台上的资料,伸出手,轻轻拿起那份题库。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好。”良久,臧泽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的颤抖,“我参加。”

      文莱笑了,“那我们说好了。”她伸出手手指,“从明天开始,一起刷题,我陪你。”

      臧泽看着她伸出的手,随即也笑了。他伸出手,紧紧勾住他的。

      “好。”

      *

      那天竞赛,文莱在校外等待。

      铃声结束,她正准备进去接臧泽,手机在口袋震动,是孟晴朗。

      她一边接一边往校内走,梭巡臧泽的身影。

      “文莱,你在哪?”
      “刚进学校。”
      “你见臧泽了吗?”
      “还没有。”文莱看了眼时间,“他考试刚结束。”
      “先别跟任何人说话,在原地等我。”

      孟晴朗的语气太不对劲了,文莱脚步顿住:“怎么了?”

      “你先在门口等我。”

      “到底发生什么了?”文莱不想听他卖关子,躁意瞬间窜满全身,“臧泽怎么了?”

      “他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文莱不安地碾着手机边角。

      “见面说。”

      文莱挂了电话,她看了眼时间,正好整点,选拔考试结束了。

      她没听孟晴朗的话原地等,一边快步跑,一边拨打臧泽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心脏。

      她逆着散场的人流往楼上挤,右耳是手机的忙音,左耳捕捉到周围考生惊恐的窃窃私语。

      “真的是臧泽吗?”
      “不会吧……他怎么可能作弊?”
      “谁知道呢,听说当场被抓了现行……”

      “作弊”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文莱的耳膜。

      她跑得更快了,一步跨两级台阶,拐过楼道转角时,狠狠撞上了一个人。

      “小心。”

      孟晴朗伸手稳稳扶住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强装镇定地按住她的肩膀:“臧泽让我先送你回去。”

      “回去?”文莱猛地挣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到底发生什么了?!”

      “臧泽呢?”她一字一顿,声音发颤,“我要见他。”

      孟晴朗还想拦:“文莱,你先冷静,我们回去说,这里人多眼杂——”

      “起开!”

      文莱用力推开他,不顾一切地冲上最后一段楼梯。

      转过拐角,她看见了。

      走廊尽头,考场门口。

      臧泽一个人站在红色的隔离警戒线里,周遭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低着头,捏了捏鼻梁,然后缓缓摘下眼镜,那个背影,疲惫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落寞又孤寂。

      文莱的脚步瞬间顿住,呼吸仿佛被抽空。

      她一步步走过去,声音沙哑地喊:“臧泽。”

      臧泽循声回头,漆黑的眼眸里布满红血丝,深深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考场内走出两个监考老师。

      一个手里拿着黄色的档案袋,另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漆皮眼镜盒。

      那是她送给臧泽的那个。

      两位老师看臧泽的眼神,冰冷、失望,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犯人。

      臧泽将手中的眼镜揣进口袋,脊背挺得笔直。

      监考老师走到他面前,打开了那个眼镜盒。

      下一秒,一块熟悉的淡绿色布料被抽了出来。

      此刻,那块眼镜布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黑色的小字和符号。

      老师抖了抖眼镜布,字迹在光线下格外刺眼。

      周围刚散场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空,世界安静得可怕。

      文莱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眼镜布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扶住旁边的墙,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陡然喘不上气来。

      监考老师用两根手指捏着眼镜布的一角,声音冰冷地响起。

      “臧泽,你知道考试作弊的后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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