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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只要哄一哄 ...
54
长乐宫里的那片荷终于还是谢了。
一夜急雨压枝蔓,淡粉色的花瓣簌簌落在湖边,一大早宫人便守在湖边清扫着。
新帝从他们身边大步掠过,忽然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面前的残荷上。
宫人们跪地叩拜,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生怕冒犯了这位嗜血残暴的帝王。
却没想到梁钧只是偏过头对身后的天同吩咐道:“你去找几个人,移栽些红枫过来,冬天要到了,她喜欢鲜艳些的颜色。”
提到承德公主,他脸上不自觉染了点笑意,虽然是埋怨,但语调听得出来的欢欣。
“醒来看见满院残花落叶,她定然又要不高兴了。”
天同领了命,正要去内务局吩咐下来的时候,又听梁钧有些啰嗦地叮嘱长乐宫里的宫人。
“动作都小些,不要扰她休息。”
“小厨房里那道地黄鸡汤要温着,醒来让她趁热喝下。”
“哦对了,记得喊太医看一看你家主子的嗓子。”
满宫的人脸上难掩震惊,谁也想不到这位新帝居然对承德公主到了如此上心的地方,甚至恨不得事必躬亲。
所有的目光统统望过来,梁钧不觉得有什么,天同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他搓了搓手,站在梁钧身旁低声道:“陛下,您再不启程便要误了早朝的时辰了。”
梁钧一下闭起嘴。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去上早朝,只是昨夜听她哭的厉害,为了哄她开心,答应从今日开始做个日日听政的勤恳皇帝。
要博女娘欢心可真是难啊。
梁钧挥挥手,对身后的宫人吩咐道:“朕中午来这儿用膳。”
*
早朝上,依旧是剑拔弩张。
新旧两派朝臣争论不休,朝中还有隐匿的宋王余党没有揪出,又因为一大早威武侯之子段明诀的失踪,整个朝堂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臣的独子段明诀,昨日在宫里当差后一夜未归,到今天也没有消息,不知道是否遇到了什么不测,还望陛下能够为臣做主。”
大殿上,多日告假不出的威武侯终于露面,武官朝服精神气派,虽然年逾四十,却眉目清亮,神色坚毅。
他腰间佩着一把青锈色的剑,乃是征战四方时翊文帝特许带兵器入太极宫的特权。
他今日带这柄剑来,也是为了威慑这位新帝,要他不要轻举妄动。
“威武侯多少天没上朝了,你上朝倒是来找儿子了。”
不对付的武官笑了笑,出言奚落道:“你儿子也弱冠了吧?怎么,一夜不归家便让你这位老来得子的侯爷急得哇哇叫?”
雍州城是个风月地,虽说有宵禁拘束着,可入夜也有平康坊这样歌舞不歇的风韵地。
威武侯脸色冷下来,一张晒得黝黑的脸上不怒自威。
“我儿明诀洁身自好,可不是你们家那些成天流连烟花之地的浪荡子。”
他提高声调对上首对梁钧道:“臣恳请带人搜查内宫,找到我儿踪迹。”
“皇城内宫,岂是你想入就入的,威武侯未免也太逾矩了。”
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反对,但碍于威武侯官威,只得小声对站在前面的萧如玉道,“萧太尉,您快说些话呀,这威武侯也太无法无天了。”
萧如玉心不在焉地听着,满心里想的都是段明诀在宫里消失这事儿。
巧了,昨日陈崇桢入宫,也一夜未归,在宫里的内应从入宫后就没见到他的踪迹,打探了一整夜,今早也什么消息没得到。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萧如玉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处的玉扳指,感受到有什么事超脱他的管控范围之内。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坐在高台之上的梁钧——他还是那副玩味表情,似笑非笑看向台下,把一切都当一场玩乐,好似什么都无法入他心。
等底下朝臣吵闹得差不多,梁钧也看清了他们的阵营划分。
他拨弄着发冠上垂下的流苏,漫不经心开口:“人在我宫里呢。”
殿内霎时间寂静下来,威武侯眸中闪过一抹深思,望着他的脸揣测圣意,几经斟酌后回道:“原来是陛下留下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倒是臣多虑了。”
“明诀年少轻狂,不懂宫中规矩,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听出来他的试探之意,梁钧轻笑两声,也随口道:“朕和他很是和缘,彻夜长谈。”
“现下应当睡在紫宸殿中还未醒来。”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就连萧如玉脸上也有掩盖不住的震惊之色。
紫宸殿是什么地方,自古以来便是连后妃都难以进入的帝王寝宫,而梁钧居然能就这样让段明诀睡了一晚。
先前还听说威武侯府不服这位新上任的皇帝,没想到人家聪明,早就让自己的儿子偷偷得了新帝欢心。
这么一遭闹下来,场上众人的表情变了又变。
下朝时,大家不经意从威武侯身边走过,即便气得牙痒痒,也要笑着同他讲话。
“威武侯果然是威武不减当年,新帝登基没几日您便得了青眼,想来以后侯府离更近的一日也不远了吧?”
“我……”
威武侯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遥望了太极殿一眼,金黄色的牌匾在耀阳下熠熠发光。
他想起刚刚新帝的一张脸,泛着无害的笑,皮囊之下却是一副阴毒心肠。
真是害得他如同吃了黄连一边说不出苦!
今日过后,全天下人都要知道他威武侯府站了新帝的队,如今天下动荡不安,原本为侯府谋定明哲保身的路,如今也不得不系于新帝之身。
而另一边,萧如玉负手而立,站在二楼的回廊外,冷眼注视着威武侯的离开。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他扭过头来,蹙着眉头问:“好端端的,你找威武侯的麻烦做什么?”
梁钧未曾开口,他身上簇了件如墨黑的织金大氅,寒风里一张脸冷白似雪,一双眉眼却是泛泛含情。
萧如玉望着这双和故人十成像的眼眸,不自觉软下语调。
他语重心长道:“你不用思虑什么,我都为你筹谋好了,那些阻挡你路途的,我都会替你铲平。”
“你只要安心坐这个皇位便可以了。”
然后呢?
像傀儡一样被摆布,再和一个苗国女子生下一个完全苗国血统的孩子,用这样龌龊的方式将江山彻底归入苗国领域。
想到这儿梁钧就忍不住发笑,他唇角微微翘起来,似嘲讽开口:“我可不是我那为情所痴的阿娘,你说什么我便听什么。”
提到梁皎月,萧如玉面色顿时不大好看起来了。
他偏过头,有些逃避这个问题。
“我做这些,都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再说了,身为公主,看苗国一统天下不也是她的夙愿吗?”
“人死了,你说什么都有道理。”
梁钧嗤笑一声:“你若真爱一个人,便不舍得将自己想做的诸多事情都强加到她头上了。”
这天下的人还真是虚伪,明明是自己所求,所愿,所欲,却偏偏要冠以为另一个人的由头。
人身在世界上有许多不得已的事情,可唯独喜欢一个人,是天下最自由的事。
回廊旁茂盛的木芙蓉勾了枝条进来,秋风一吹扭得格外动人,梁钧懒懒抬起手,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
纤嫩的枝条放在手心把玩,他神色淡淡敛下,正抬腿欲走之时,听萧如玉蓦然开口。
“陈崇桢去了哪儿?”
“现如今他是新任的礼部侍郎,你若是贸然出手,必然会惹朝臣非议。”
梁钧回过头,眉宇微微扬起,似笑非笑道:“他自然在他该在的地方。”
“也许此时此刻便在出宫的宫道上,也许在黄泉九天的阴阳路上也不一定。”
说着他低低笑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令人琢磨不透,像蒙了一层云雾般,透过雾只能朦胧瞧见他眼底的阴翳冷戾。
他的戾气将萧如玉吓了一跳。
“崇桢待人有礼,究竟是哪里惹到了你?”
哪里惹到了他。
梁钧指腹捏着花枝,眼底掀起阴沉沉的欲念,抬起眸的一瞬间,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席卷而来。
他一字一句道:“觊觎我的东西,难道不该死吗?”
哪怕是萧如玉,此时此刻也有被这气势惊骇到,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他强捺下心里头那股被威慑到的感觉,仍旧沉着脸看向他问。
“他觊觎你什么了?”
梁钧目光沉沉:“我钟爱的女人。”
引诱她犯错,妄图逃离他身边,这难道不是罪过吗?
沈燕栖是那么温柔听话的女娘,若非是陈崇桢一直在近处挑唆引导,她又怎么会舍得抛弃下全部跟他离开。
想到这儿,梁钧眸中杀意更省,他舌尖抚过颊侧尖牙,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恨不得此刻便到地牢前送他见阎王。
他的妹妹一点错都没有。
全都是这些有龌龊之心的人引诱她。
他作为兄长,天生的职责就是将这些有坏心思的人一个个送下地狱。
想到这儿,梁钧脸上多了些兴奋神色,他快要藏不住血液里暴动的因子。
只是几个时辰没有见她而已。
萧如玉注视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神情复杂莫测。
他不是不通情爱的人,恰恰相反,因为少时一段刻苦铭心的情,他对眼前帝王脸上的神色太熟悉了。
甚至他隐隐约约觉得,梁钧比当时年少轻狂负气之下来到大乾的他还要疯狂。
“昨日宫中发生了什么?”
他召来宫中内侍,脸上的神色不大好看。
“陛下昨日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话,你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我。”
那宫人原就是萧如玉安插在太极殿中的眼线,自然对梁钧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将昨夜发生在长乐宫里的事都说了,每多说一句话便见这位向来沉稳不变的太尉脸上神色凝重一分。
到最后这宫人几乎是带着颤音说完了全部。
萧如玉面色沉重,摆摆手让人撤下。
他一个人目光冷凝着栏杆外,忽然用力伸手拽住了花枝,伪善面孔中划过一丝狠戾。
常言道:美人误国。
这位承德公主,他不能再留了。
否则百年后这苦心筹谋的江山,还是有可能回到沈氏皇族的身边。
*
长乐宫内,沈燕栖于暮日将尽时才幽幽转醒。
一张小脸煞白,几乎没有血色,坐起时轻咳两声,几乎要将全部的力气都咳出。
太医署里的医馆来了好几次,均没看出毛病来,只说是心力耗损,开两剂补药服下去便是了。
这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梁钧那处,他什么也顾不上,匆匆往她这儿赶。
等梁钧到的时候,沈燕栖已经有些喘/息不畅,她病怏怏靠坐在软枕上,朝他瞥过来的目光,却是连怒也没力气。
“为什么不肯吃药?”
梁钧又气又急,捏着她的手腕搭上脉,面容之中尚有一丝困惑。
“昨夜过后,你的身子应当好许多才是。”
他一提昨夜,沈燕栖便怒从心起,她不高兴地抽回手,背过身子躺下来,不肯看他一眼。
昨夜过后她便觉得身体哪里都不爽利,到处都酸软得使不上力气,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醒过来便觉得呼吸不畅,咳嗽不止。
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气,梁钧低头嗅了嗅,目光落在一旁架子上摆着的一个青铜香炉。
他手指了下:“里面的香换了?”
衔霜立刻将这香炉掀开盖捧到他面前,轻声道:“是萧娘子新送入的香料,公主喜欢茉莉花香,今日便用上了。”
梁钧眸光一冷,插手拔掉她头上的银钗,用尖端往里面拨了拨,就着这香料的余烬辨出了其中的几味材料。
“连炉子一起扔掉,往后长乐宫里不许用旁人的东西。”
他一声冷呵,将衔霜吓得匍匐在地,手里捧着的香炉变成了烫手山芋,她面带犹豫地往后瞥了一眼沈燕栖,不敢有所动作。
这长乐宫毕竟还是承德公主的长乐宫。
可是换一句话说,这天下如今都是梁钧的了,又何谈一个长乐宫。
沈燕栖没有刁难她,给了个颜色让宫里的人都退下,她咬住下唇,闷着声音咳了两声,整个人蜷缩在锦被里,只剩下小小的一团。
梁钧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他站在床榻前,盯着她惨白的侧颜,抿住的唇干燥发白,唯有垂下的乌发尚有些光泽和生机。
她脆弱的像是冬夜里的牡丹,寒风一吹就要夭折。
“你明知道萧妙瑜对你不安好心,为什么还要用她的东西?”
沈燕栖没什么所谓道:“想用就用了。”
“反正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了。”
她这幅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惹怒了梁钧,他被她气得呼吸全乱,眼圈忍不住红了一圈,就这样控诉地盯着她。
沈燕栖怎么可以这样。
肆意妄为伤害自己的身体,只为令他不高兴。
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梁钧愤愤然拂袖而去,铁青的一张脸踹开厨房的门,他命人拿来药碗,伸手探了探温度,又一言不发走回寝殿内。
大殿的门又被推开,沈燕栖刚刚起身,这会儿靠在床头顺着气。
见他复又进来,脸上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来,也不说话,只是懒懒睨着他。
“把药喝了。”
沈燕栖歪过头去,不肯喝药,她撑着下巴看向他,颇有兴致打趣道:“皇兄,你知不知道此时此刻你的脸色,和这黑黢黢的药汁没什么分别?”
梁钧脸色当然不会好,他刚刚问了宫人才知道,她一日三餐都不好好吃,更不要提这些吊着命的汤药。
他痛恨她这番肆意妄为的行径,整个人陷在巨大的恐慌中,她的病弱就像悬在他头顶之上的一柄剑。
梁钧在喝药这件事上对她没有任何纵容。
他令人端着药碗,抬手掐住她的下巴,一勺接着一勺喂了下去。
几缕褐色的药汁从沈燕栖的唇角里泄下来,他抬起袖子替她擦去,动作虽然放得轻,却还是冷着声调吩咐道:“从今日开始,承德公主用药时的蜜饯减去一颗。”
他眸光沉沉注视着她,警告道:“往后每日我会来盯着你喝药,若是少一顿,我便罚你宫里当差的宫人。”
沈燕栖瞪大眼睛:“我不喝药,你为什么牵连别人,这一点也不是君子所为。”
她一张口,便是满嘴苦涩的药味,这味道直冲天灵光,让她连说话的语速都放缓三分。
其实在沈燕栖眼里,这些药喝下去不过都是哄人安心的玩意,她的命数是写定了的,这世上也没有灵丹妙药能将一具枯朽衰败的身体妙手回春。
从前喝下这许多苦药,只是为了哄父皇阿兄放心,如今她在意的人都不在身前,再喝这药,不是平白折磨自己吗?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
药已喝完,梁钧搁下药碗,眸光定定瞧着她——嗯,比刚刚是多了几分血色。
他垂眸望向自己腕间的伤口,不经意地扯了扯衣袖,随口道:“只要能保下你的命,就是杀尽天下人也没什么所谓。”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令沈燕栖整个人从脚底蔓起一股不寒而粟来。
她抬眸瞧着他,忽然就想到昨夜情动之时,他也是用这样一副无害面孔,缠绵着依偎在她肩头。
明明痛苦的是她,他却先落下泪来,这泪又重又烫地溅落在她锁骨处,迷茫间,沈燕栖听见他拢着她的腰身说着一些乖乖听话的保证。
她只是舍下了这一身皮囊而已,便叫他俯首称臣,第二日乖乖去了早朝。
哄一哄他而已。
只要哄一哄他,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唾手可得。
念头叫嚣得愈发疯狂,沈燕栖迟疑地伸出手,她的指尖停顿在半空中,也就是这停顿的须臾,梁钧忽然倾身靠了过来。
他主动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轻轻合上眼,显现出一种极依偎的模样。
梁钧用她最喜欢的那副声调缓缓开口:“回太极殿的路途太远,今夜我便歇在你宫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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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鹅梨帐中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满嘴跑火车小狐狸vs假正经真筹谋状元郎 经营日常向|种田|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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