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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妹妹要跑 ...
52
这一切,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场局而已。
从见到沈燕栖的第一眼,梁钧就知道她中了蛊毒。
这是一种比子母蛊还要霸道的毒,这种毒,他只在一些隐秘的书上看见过只言片语,却没想到当世居然还会有人养。
蛊虫也分子母蛊,母供养子,中下子蛊的人身体会日渐衰弱,心脉耗损,早衰而亡,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要找到种下母蛊的人,以母蛊血肉为饲,方可延续生命。
而母蛊必须是在胎儿未出世时种到母体之中,以胎儿肉身为巢穴饲养。
因为种蛊的条件难,培养蛊虫的代价高,这种蛊虫渐渐被废弃。
却没想到萧如玉用在了沈燕栖的身上,这位大乾最受宠的承德公主,如果想要活下去,就要确保他这个母蛊安然无恙。
想来,这是萧如玉为了在深宫里保全他的一道后手。
只是牵连了她。
想到这儿,梁钧眸中染上了点愧疚之色,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额头贴着她的,声音很轻地在她耳边低喃。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会安然无恙的。”
这样的话沈燕栖听到不止一遍了,他的蛊惑和无害的外表一样极具欺骗性,这会儿直勾勾地盯着她,几乎要让人溺毙。
沈燕栖很难吃得消他这幅神色,她神情晃了晃,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下去。
“只是吮些你的血,我的身体就能好了吗?”
“不止。”
梁钧的声音幽幽在她背后响起来:“最有成效的是你我鱼水之欢,阴阳相合。”
他水光潋滟的眸瞧着她,浸润春意:“所以这蛊有个别名,叫情人蛊。”
*
-情人蛊。
沈燕栖瞳孔微微放大,生平第一回觉得是自己听错了音。
只是待她看清梁钧脸上的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神色时,脸色忽然蹭得一下红了起来。
都怪她太爱读书,崔嬷嬷带来的那批册子被她睡不着时拿来解闷看完了,如今便是想装不懂也装不出来。
那些艳奇的图画一股劲地往脑子里钻,忍不住上涌的血液将一张脸染得桃红,向来巧言善辩的嘴第一次发不出音。
最后只能跺跺脚,一个人推门走远。
梁钧起先只是无心之说,却没想到她能有这样大的反应,他先是讶然,后来忍不住放声大笑。
渐渐的,也品出这风月之事的趣味来。
而另一边,沈燕栖跑出长乐宫外,居然觉得没地方可去。
如今这偌大宫殿全都是梁钧的耳目,她去哪里都瞒不住他的视线,想想也真是憋闷,明明从前她才是主宰的人。
略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往一处凉亭走,天同忽然出来将她拦下。
一张脸很是为难:“公主,陛下没说允你见其他人。”
凉亭内,斜靠在长栏边的正是沈韶煦,她一袭牡丹宫装明艳动人,挽起的长发飞云入鬓,这会儿撑着下巴,慵懒地睨过来,好似在看戏一般漫不经心。
因为梁钧并未下令褫夺宗亲尊位,也并没有依照辈分下达封位诏书,所以宫人们也就囫囵着叫原来的称呼,只是住在朝露宫里的那位称一句太上皇,其余的一切都不变。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变,外头诸王领兵叫嚣着不服,宫里的太后又病着,新继位的新皇又是位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
这日子过的,哪还有空讲究礼法。
便是太极殿的诸位朝臣们,都不知道过了今日还有没有明日,恨不得俸禄按日拿,在这位新皇手下,谁晓得还有没有一个足月的日子可活呢?
“你得了他的命令不许我见旁人,那你可知若我不高兴,他得求着哄我开心。”
沈燕栖仰起头,脸上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娇矜。
她这话不做伪,虽然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意思在,但谁说狐狸就真的没几分真话了?
天同显然也觉得他这话说的有道理,梁钧哄这位承德公主的时候可是不避着人,满宫的宫人还没退下,他便已经屈起膝盖跪了下来,侧脸枕在她的双膝上,低声下气认着错。
公主前些日子病着,不爱吃饭,他便很有耐心地端着一碗粥喂了整整一日,叫人温了又温。
到后面承德公主大约是嫌他烦了,赏脸吃了两口,却见他开心得像什么样。
有时候天同都在想,若是太极殿的老臣们见到陛下哄公主的这幅样子,大约也不会觉得他冷酷嗜杀了。
比起滥杀,朝臣们更应该担忧美色误国才是。
在陛下和公主之间……
天同犹豫了一会抬腿就走:“公主稍后,我去禀明陛下。”
话是这么说,但腿长在沈燕栖身上,她轻嗤一声,还没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尽头便迈进凉亭里。
凉亭四周都是沈韶煦的人把手,宫变来的太快,梁钧也并没有将每个人都清洗成自己的实力,凭借从前的人脉,沈韶煦勉强还能在这宫里说上话。
这会儿顾不上什么,她仔仔细细把沈燕栖打量了一眼。
“憔悴了。”
她哼笑一声:“不过比我想的好多了,看来梁钧这小子把你照顾的还不差。”
沈燕栖嗔了她一眼,不明白她这股松弛感从哪里来的,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揶揄。
她赶紧问:“你那儿好不好?宫外好不好?”
“我那好得不能再好了,宫外也好,宋王有一支反军留在宫外策应的,还没叛乱呢就被萧太尉的兵压了下来。”
沈韶煦埋怨道:“我想入宫见见情况,可章行舟那家伙摁着我不许我进宫,偏要讲我拘在长公主府里。”
“是吗,他有这么大本事?”
沈燕栖来了兴趣,兴味地凑过来问,“他用了什么法子?”
靠的近了,她忽然闻到沈韶煦身上泛着地靡靡之气,沈燕栖愣了下,下意识仰头看她,忽然察觉到不同寻常来。
只见沈韶煦脸上带着困意,往日一双神采奕奕的眸此刻显出倦怠来,她漫不经心拢了拢衣袖,不经意间却还是露了点痕迹。
沈燕栖眯眼看过去,如果她瞧得没错,她颈子上的应当是一枚齿痕?
齿痕?
男人的?
章行舟还有这幅鬼样子?
沈燕栖不由地咂舌:“就这样还能称谦谦君子,如玉如琢?”
“哎呀,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说这个的,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沈韶煦放下手里的果子,一把扯住她的袖子,抬手叫人将四下围住,拉着她就不管不顾往后面的花园走。
在沈氏皇族四面楚歌之际,还有谁想要见她?
沈燕栖想不到答案。
万花凋敝的御花园,只有些万古长青的树还绿着,风吹过来,叶子飒飒的响,好似也感到困惑。
在这停滞不前的时刻,沈燕栖心里是期待能和故人相见,为她指点迷津。
陈崇桢静静站在一棵树下。
他换了随行宦官的服饰,暗绯色的飞鱼袍,头戴三山冠,执手俯仰看天,更衬身姿如玉,风骨不俗。
沈燕栖愣了下,下意识回头瞧了一眼沈韶煦。
后者推了推她,揶揄道:“没想到还有能让陈郎君求到我跟前的事,为了让他进宫,我可是央了章行舟帮忙。”
她催促道:“有什么话,你们快些说,我去外头给你们守着。”
相顾无言。
沈燕栖唇角微微牵动,勉强扯出一抹笑来。
他们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去陈郡的路上吗?彼时他是外放的小京官,而她是千娇万宠的公主,她这一生中,这是生平第一次踏出雍州城门。
而他明白她的好奇与欣喜,于出城门之际特地夹腹勒马来到她马车旁。
厚重的帘子被挑起,一缕天光伴随着他泛笑的眼眸透了进来,陈崇桢温声道:“刚刚出了雍州城,公主瞧一瞧城外光景吧。”
如今时过境迁。
她想再出一次雍州城,也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沈燕栖叹息一声,低声问:“你来寻我做什么?”
如今梁钧继位,一力护主的萧如玉身价水涨船高,而陈崇桢作为萧如玉座下的得意门生,如今自然而然也颇受青睐。
身边肯定也少不了耳目眼线。
说不准就有那位萧太尉自己的眼线。
这样算计的日子也真是累,一举一动都要防备着被人盯着,一点自由都意味都没有。
也真真是没意思的紧。
正想着,陈崇桢轻声开口:“你有困难,我必然要来的。”
“可你又能做什么呢?”
沈燕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重逢故人,她忽然发现自己的一颗心变得愈发镇静起来。
她已经不期待他做出任何的抉择,也不渴望他能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任何人都没有这样责无旁贷的义务不是吗?
沈燕栖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和他说:“你跟着萧太尉,日后必然前途无量,梁钧那儿和你是有些龃龉,不过应当不会阻了你的青云路,他这个人喜欢使些小性子,大事上还算拎得起,若你愿意,也可以用心辅佐成为一代明君。”
“将来你位列三公五卿,光耀明媚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这些我都不要了。”
陈崇桢一挥衣袖。向来冷静自持的脸庞涌了几分血色,他的唇咬出了齿痕,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什么?”
沈燕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陈崇桢,不敢信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不是向来最忍辱负重,最权衡利弊的吗?
“你难道不想为你的母亲弟弟报仇,难道不想一雪前耻,难道不想让陈家那些驱逐你的宗族都下跪道歉吗?”
她一声声叩问,一瞬不眨的目光,企图从他的神情里察觉些许犹豫。
然而一丝一毫都没有,陈崇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他似乎想要触碰她,却碍于礼数,于是就这么突兀地凝滞在半空。
他无比冷静说:“我不要了。”
他没有说不想,而是说的不要了。
这就是给她的答案。
沈燕栖怔怔地问:“为什么?”
落叶纷纷扬扬的落,一阵风吹过来,几乎要迷晃了人的眼睛。
陈崇桢重重抿住唇,忽然冲破空中的阻塞,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抱歉,逾矩了。”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调隐有哀求:“我们走吧,阿绥,我带你走。”
沈燕栖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随便去哪里,漠北风光,南疆大雪,我们一起去看四季之景,不问人间世事。”
“我知道你一直最渴望自由,最想要踏出雍州这座城,你活多久,我便陪你看这人间多久。”
活多久,便看人间多久。
沈燕栖眼前蒙了点水意,她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只觉得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倒真的开始像一场梦了。
“我不要这权势了,你……”陈崇桢舌尖抵着牙关,万千的心绪在这会儿如决堤的河流一般倾泻出来。
他想要说的话太多,错过的事情也太多。
在如此生死存亡的关头,什么样的荣华富贵,光耀门楣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叫嚣着的便是带她出宫,不能将她留在梁钧那个暴君的身边,她这样天性自由的女娘,就应当幸福安乐一声。
-你可愿意为我弃了这公主的身份。
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陈崇桢含在唇舌下千百回,只能用一双痴痴的眸注视她。
沈燕栖双眸含着泪水,盈盈动人。
她在这时候后知后觉品出了一段情的滋味,那就是情愿为一个人生和死都心甘情愿。
可这样的情感是在陈崇桢的眼睛里品到的,而她自己心里的滋味……沈燕栖迟疑了一会儿,闭上眼睛问他,“你有法子带我出雍州是吗?”
陈崇桢向不远处招了招手,一名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款款走来,微低着头,神色低敛。
令沈燕栖震惊的是,这女娘的面容和她居然有七分相似,若是不注意看,也许真的能够以假乱真。
他今日是有备而来。
“她叫阿珍,待会你换上她的衣服随我一同跟着长公主的车架出宫,而她会顶替你的身份回到长乐宫,此举虽然不长久,但能拖住一段时间,城门值守的士兵我也打点好了,今夜我们连夜出城,再不回头。”
再不回头。
沈燕栖眸光定定看向这位叫阿珍的女娘,年岁和她差不多大,双瞳若秋水,紧抿的唇无意识的颤动,似乎对未知之事也是怕极了的。
她有些不忍地回过头去:“可是她会死的。”
陈崇桢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在意这件事。
这位阿珍是他在奴隶场上买下来的奴仆,他花了一锭金子买下她时,全场哗然不止。又为她取名阿珍,意为如珍如宝的意思,其实全然都是偏爱这一张七分相似的面庞。
买下阿珍,原本就是为了她而已。
不过既然她在意,陈崇桢便也多想了一道保全的法子。
“那便让她在天黑前逃出长乐宫,梁钧以为她是你,只会寻她,却不会害她。”
陈崇桢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低声道:“阿珍,宫门下钥前,你寻个由头拿着这块令牌跑出宫去。”
他又将她的奴籍文书递给她:“从此天高云淡,你便是自由之身。”
如此一番安排,也算是妥帖。
沈燕栖深呼一口气,如今就庆幸动乱前将崔嬷嬷送回了谢家,又将鸣玉送到了宫门外。
只是皇宫里她还有一位牵挂的人。
沈燕栖面上多了些踌躇,一边是向往已久的自由,一边是血脉亲缘。
“不,我不能跟你走。”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做出抉择,“父皇还在朝露殿,我得陪着他。”
“你去问陛下,他必然也是希望你能逃出去的。”
陈崇桢握住她的手,语气沉沉:“如今新帝初继位,宫里还都是旧臣,这是最好也是唯一能逃出去的时候了,阿绥,我们没有时间再等待了。”
“就在此时,宫门大开,皇城内外的策应我都为你准备好了。”
人都会有某个冲动时刻,望着他全然专注的目光,沈燕栖心里忽然也下了一个不管不顾的决定。
她回眸深深望着他,沉声道:“好,我跟你走。”
陈崇桢眼里喜色一闪而过,他回头冲阿珍使了个颜色,阿珍快速低下头,匆匆向凉亭处走过去。
与此同时,他牵起她的手穿过皇宫小径,往皇城的地方走。
沈韶煦一早便在那里备下马车,此刻看见她来,深深松了一口气。
“快,把这身衣服换上,还有这个戴上。”她从袖中取出一道面纱,叮嘱道,“就说你是长乐宫里染病的宫人,而我受承德公主之托,将你带出宫外诊治。”
“阿绥,委屈你了,等出宫后你便自由了。”
沈燕栖睫毛微颤,将面纱系于脸上,她坐在沈韶煦身旁,心里很是不安,此刻五味交杂着,分辨不出情绪。
只是在听见她提及梁钧等时候动了动,忍不住轻声开口解释:“姑姑,其实梁钧对我不差的。”
将她捧到至高无上神女的位置,恨不得将世间的一切珍宝捧到面前,她想要的,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床头。
而他只会乖乖趴在床边定睛瞧着她,只要她略微笑一笑,他便满足的好似死而无憾。
只是……这感情令她有些畏怕,他的渴望如同喂不饱的饕餮,欲望愈发膨胀,等尝尽了甜蜜,沈燕栖不知道她走之后,几十年的孤独苦恨他要如何一个人不发疯地忍耐下去。
这太残忍了。
就像饮鸠止渴一般。
“再好我也不放心让你待在他身边,他这个人阴晴不定,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发疯了。”
沈韶煦心疼地看着她:“你身子不好,受不住他几回折磨。我既然是你的长辈,无论如何也都要保全你。”
沈燕栖“嗯”了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马车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痕迹,一声又一声,静得令人心慌。
“例行检查,请车内贵人下轿。”
马车内,沈燕栖和沈韶煦双双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出现了少有的慌张神色。
马车外的陈崇桢神色还算镇静,将彰显身份的腰牌递出,他冷声道:“看清楚里面的身份,天家圣颜,也是尔等敢亵渎的?”
值手的侍卫低头说着抱歉,只是脸上也多了些为难神色,彼此几个互相对望几眼,从队伍的最末出缓缓走出一个身着金色铠甲的武将,应当是他们的头领。
“原来里面是长公主殿下,是下官等人鲁莽了,只是陛下新继位,特地下了诏令要严查出入宫人员,下官等也是依令行事,还请长公主见谅。”
那名武将话锋一转:“若是长公主不愿下车,下官也可派人上轿掀帘一睹。”
“不过是走个过程而已,陈尚书也体谅体谅我等,若是长公主车上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又何惧我等走这一遭过场?”
沈燕栖在马车内听着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话,忍不住赞叹梁钧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位圆滑的武将镇守东华门。
她忽然发现他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既然这样,她也能够放心的离开了。
那武将正要上车之时,沈韶煦掀帘而出,一双上翘的丹凤眼,冷冽目光向下俯视,自然而然地睥睨。
她毫不客气道:“谁给你的胆子上我的车?”
“今日你对我不敬,我保证明日你的头颅便会悬在这东华门之上。”
这武将一听,心里也有些发怵。
面前这个人是谁,是大乾唯一的长公主,如今的大长公主,她是当今庄太后的亲女,背后倚靠着整个庄氏,又和章家结亲,有一整个文官清流做依仗。
谁敢得罪她?谁又有命同她为敌?
两相僵持之间,不远处一支队伍踏步而至,一道墨色身影缓缓从远处走来。
“宫门换防,陈兄,此处便由我来查看吧。”
段明诀走到宫门前,他同这里的武将都是老熟人,见他来救场,那武将松了一口气,赶紧从马车上跳下来。
这段明诀乃是段氏侯府的人,执掌东宫禁军,平时也负责皇宫守卫,他有这样显赫的家世,想来便是长公主也要给几分薄面。
果然,沈韶煦脸上神情微霁,冷哼一声道:“几日不见,段小侯爷好威风。”
段明诀脸上笑嘻嘻的,仍旧是那一副浑不吝的模样,脚下蹬着一双紫云流纹靴,边谈笑边上了马车。
“数日不见,长公主风采依旧,还是如此威风。”
他掀开帘子,双臂撑开,俯下身来探查车内情况。
却与马车内沈燕栖一双漆瞳对视。
只这一眼,他认出了她。
段明诀神色如常放下帘子,转身利落跳下马车。
他双手握拳,朗声道:“马车内没有其他人,可以放行了。”
沈燕栖重新坐了回去,她深深喘了一口气,在见到他的这一刻,紧绷的心绪就这样放下。
马车缓缓通过东华门,风吹起车帘的一瞬间,她瞥到段明诀望过来的目光。
只这一眼,她心有灵犀地明白他所有未尽的话。
他要送她一程。
也是践行当初在太子陵前允诺护佑她一生的承诺。
阿兄,你至死都还在保护着阿绥。
想到此,沈燕栖眼眶微微湿润,几乎要落下泪来。
出了东华门,守卫要松懈很多,距离出宫只剩下最后一道外城门。
沈燕栖微微掀开车帘,偏头向外探去,像最后再望这皇城一眼。
目光之中,一道身影驾马而来,扬起的马蹄重重打在地砖之上,扬起的灰尘飘满整条宫道之上,遮得人几乎看不清。
沈燕栖瞳孔骤然锁紧,喉咙似乎被人紧紧掐住,一种喘息不上的感觉席卷而来,仿若万千沙尘涌入口鼻,她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只剩下茫茫恐惧,几乎要她淹没。
“怎么了?”
“梁钧追来了。”
沈燕栖艰难发出一道音,话音刚落,便感受到车头猛地一顿,一声马儿的长啼响彻天际。
她的马车被生生拦停。
“请公主下车。”
沈燕栖掀帘向外望去,只见朱红色的宫墙两侧,身着铠甲的禁军开道林离,手里挑着的红缨枪泛着泠泠白光,锐利难当,刀光映照着昏沉暮色,也照亮她一双惨白的脸。
随沈韶煦一同入宫侍卫也长剑斜指,两方势力对峙之间,气氛一触即发。
梁钧勒紧马绳,目光居高临下看过来,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只是一会儿功夫没看住,便要跑么。
“陛下在此,尔等是要造反吗?”
天同气势很足地大喊道:“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可要想清楚,不要害了全族的身家性命。”
此言一出,守在马车旁的侍卫面露犹豫神色,握着剑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马车内,沈韶煦也攥紧一手心的汗,她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如此周密的计划居然这么快就被察觉出了端倪。
梁钧这厮果然不是好糊弄的。
他这样阴晴不定,她更加不敢放心将沈燕栖留在他身边。
沈韶煦抓住沈燕栖的手安抚道:“阿绥,你别怕,今日我就是拼上我这条命,也会让你出宫的。”
可沈燕栖不想要任何人为她拼上命。
她这一生也只有二十年的光景,任何人的寿命为了她相抵,都是不值得的事情。
“我下去。”
不多时,沈燕栖便已经做好决定,她用力咬住下唇,反而推开沈韶煦的手。
“姑姑,只要你不下车,梁钧便不会波及到你。这件事因我而起,也应该由我结束。”
正要下车之际,又一阵风沙扬起。
段明诀携一队禁军而至,将整个马车围住,也牢牢挡在她身前。
居然还钓出来一个。
梁钧轻嗤一声,脸上多了些兴味神色,他双腿夹起马腹,微微抬起下巴,俯瞰垂下的目光冷冽阴寒。
他抽出剑,剑光泛冷,照耀一双寒若冰霜的眼眸,此刻冷浸浸望过来,满是嗜杀之意。
段明诀咬紧牙关,一个字也未答。
坚毅的脸庞扭过去,安抚似的拍了拍车厢,轻声道:“阿绥妹妹,我答应过太子,要护佑你一生。”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落到暴君之手。”
沈临铮亡故前,时常和他念叨这个幼妹,虽然顽劣,却是十足的聪慧。
是全雍州任何一个女娘都比不上的出彩。
段明诀还记得那年春日艳阳天,她站在一片芳草碧茵天里放纸鸢,桃色的罗裙和一片绿色交相辉映,共同构成这世界最美丽的色彩。
彼时他也是满腔抱负的少年郎,跟在沈临铮身边跃跃欲试,想要建下一番功业。
沈临铮笑着说:“苗疆小国,还不用你我都去,这次我去,下一次一定给你机会。”
见他脸上有失望之色,沈临铮笑着打趣:“这么迫不及待建功立业?难道是心里有了钟意的女娘,想要为她打下一份基业。”
“若你心中无属意人选,我倒真想将阿绥许配给你。”
……
只可惜,这一次居然会是永别。
区区苗疆小国,居然能让沈临铮有去无回。
想到这儿,段明诀难掩怒容,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满是怨恨地盯着眼前的梁钧。
他身上流着卑贱的苗族血统。
所谓苗人,是大乾天生的仇敌。
“梁钧,你无才无德,嗜杀冷血,凭什么做大乾的皇帝。”
段明诀怒喝出声,声音里尽是不满:“我大乾怎么能认你一个苗国人为皇,这不是认贼作父吗?”
他这一声也道尽了其余老臣的心声。
自古皇位传递最重血脉,梁钧血脉不纯,人尽皆知,若他日他再找一个苗国女子为后,大乾江山不就要彻底落入苗国之手吗?
梁钧对这血脉之说毫不在意。
他生来活在鄙夷目光之中,他人的讥讽谩骂没有能令他动容的地方,唯一动容的唯有从车上缓缓走下来的少女。
少女一身布衣宫装,仓促间卸下的钗环显得鬓发微乱,却因此显得一张未曾施黛的脸庞更加明净。
此刻抬眸看向他,强装镇静。
梁钧眉梢轻动,漆黑的瞳一瞬不眨,就这样死死盯着她不放开。
“妹妹,你乖乖过来,我就不怪你了。”
他唇角缓缓扯开一抹熟悉的笑,低沉含笑的声音低低蛊惑。
沈燕栖瞳孔微微放大,在这笑里看见了故人的影子,她咽了下口水,慢慢抬头望着他一双无害的脸庞,被风拂乱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飘扬,遮住了阴翳病态的双眸。
他如同往常一样用温声细语哄着她走进一个圈套,然后无声的禁锢,再也出不来这做宫城——不,她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沈燕栖咬紧下唇,在他的森森注视下忽然扭头就跑。
大开的宫门尚未关闭,她离皇宫外也只有几步之遥。
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梁钧眼中一闪而过的叹息,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了下,漫不经心抬手吩咐道:“关城门。”
两侧士兵闻令而动,沉重的朱门缓慢合上,带出一阵又一阵的扬尘。
沈燕栖不顾一切向前跑去,她抬手捂住口鼻,一边咳着一边振臂向前冲。
就在咫尺之遥。
门还没有关上。
沈燕栖拎起裙摆,病弱的身体在此刻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冲劲来,发了疯似的向宫门跑去。
那道阴魂不散的目光还在注视着她,像恶鬼一样,几乎缠得她无法喘息。
沈燕栖一次也不敢回头,闭着眼睛靠一股劲往前走。
而在她身后的梁钧静静注视着她,他垂下眸,手指轻轻搭在马鞍,漫不经心地叩着。
一次也没有。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看过他。
就这么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心里也下了决定,抬起手叫人递上弓弩,满弓拉起,梁钧双眼微眯,神情狠戾,箭矢在段明诀一声撕心裂肺的“不要”之中破云而出。
沈燕栖脚步一顿,听到喊声下意识回头望去,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支箭羽直直擦过她的脸颊。
几乎只有毫米,这箭矢便要刺入她的眸中。
她吓了一跳,身体因为这猛烈的箭气不由自主向前倾倒,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宫门在她眼前缓缓合上,再无一次缝隙。
不!
沈燕栖睁大眼睛,顾不上双膝疼痛,她伸出手,半跪半爬向门外冲去。
身后传来漫不经心的脚步声,梁钧扔下弓弩翻身下马,每一步都走的尤为随意,一声又一声却又极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她已经是逃无可逃了。
意识到这一点,沈燕栖瞳孔忍不住放大,她不甘心,仍旧继续努力向前。
下一瞬,脚腕蓦然发紧,一股被拖拽的生疼席卷全身。
梁钧站在她身后,目光悲悯地落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犹如笼中困兽般挣扎,病弱苍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意,惊恐慌张的神色藏不住,连呼吸声都落着颤意。
亲眼看着求生的宫门在眼前关上,而只有一步之遥,这种绝望,比任何一种都要打击人。
梁钧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她又惧又怯,不敢再犯。
他半蹲下来,目光怜惜地扫过她腕间的擦伤,冰凉的指尖慢慢攥上她纤细脚腕,目光向阴冷的毒蛇一样慢慢缠上,令人动弹不得。
低哑的声音勾住她的魂,似魅一般在她耳边响起——
“妹妹要跑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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