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者》三途河星

12、计划

　　早上五点。
　　李明浩埋在被窝里面，试图把自己闷死。
　　不久前刚醒时，他以为七八点，吓得一骨碌坐起来。
　　捞手机一看，凌晨5：12。
　　鬼才这个时候起。
　　手机一扔，李明浩将被子拽到身上就想继续睡。
　　翻来覆去十几分钟，他悲催的发现自己睡不着。
　　于是……
　　便有了开头那幕。
　　最终李明浩一脸烦躁的坐起身，顺手抓了抓头发。
　　有一小撮头发坚韧不屈的翘起，李明浩凭感觉摸了半天，未果。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半眯着眼找被他乱扔不知道去哪儿了的手机。

　　带着一身水气从浴室出来时，面前突然站了个人。李明浩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脑砰的一声和门来了个深情拥抱。
　　“……”
　　李明浩冷冷抬眼，沈冰站在他面前，晨曦的光微微洒在身上，尼古丁特有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没事吧？”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看看李明浩。
　　李明浩张了张口，刚想骂人，喉结一顿话又咽了下去。
　　他刚想起来，面前这人是他哥。
　　借口忙扔下他八年的亲哥。
　　李明浩欲言又止，话未脱口眼圈先酸涩起来。
　　怎么这么不争气。
　　李明浩骂着自己，真是瞎矫情。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沈冰的表情似有担忧，为了加深可信度，李明浩又补了一句：“你站着干嘛呢？起这么早。”
　　他竭力要使自己的语气正常些，沈冰似有察觉地扫了一眼李明浩的手。
　　指尖轻微的颤动着，像蝴蝶震动的翅翼。
　　沈冰轻微的叹气，他上前一步，在李明浩再次往后退的前一秒拽住他的手腕，猛地拉入怀。
　　李明浩兀的落入一个充满烟草味的怀抱里，睁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沈冰。
　　“傻了？”沈冰挠了挠他的下巴，逗小狗一样问：“怕我？”
　　李明浩摇摇头。
　　他苦涩的想，我怎么会怕你呢，哥哥。
　　“那就不要躲我。”沈冰直起身，随手摸了摸李明浩的脑袋，把头发揉的乱糟糟才满意的收回手。
　　“嗯。”李明浩闷声回答，趁着角度方便，他偷偷用衣袖拭去了眼角的水迹。

　　四点半时沈冰接了个陌生号码，虽然早有所预料，可再次听到对面人的声音时他依然忍不住发抖。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无论他逃到哪，长多大，那种恐惧宛若影子般跟随，不能驱散，不能忽视，时间都无法抹去其存在的痕迹。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柔和，“小冰，明浩现在在你那吧？这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脾气了，我们不太能管住他……”
　　“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冰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小孩，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他爸妈。”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一声轻笑传来。
　　“——你可是他最在意的哥哥，你说他听不听你的？”
　　“这和他听不听我的没什么关系。他十六了，会自己做决定，有事你们自己去找他。”沈冰叼着烟，打火机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吸了口烟，感受着喉管被烟雾缭过，语气里带着分漫不经心：“都这么多年了，他还记不记得我都不一定，别费心了。”
　　“那如果说……他还记得你呢？”沈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放肆的低笑出声，他拉开窗户，趴在栏杆上，半歪着头语气似笑非笑：“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你还想要自由吗？现在的生活太舒坦了对吧？”
　　电话那头换了个人，男性粗犷的声音在凌晨几点听起来格外响。
　　“……”沈冰沉默片刻。他弹了弹烟灰，面无表情的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早答应多好，装什么清高样，别忘了，当时是你把他推进的火坑。”男人嗤笑一声，沈冰耐着性子：“快说。”
　　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冰，明浩很依赖你，你只要暗示你是他哥哥，让他想起你，然后……明天他回学校，放学后你要带他回来。”
　　沈冰微微的打了个冷战，窗外的风冰冷，再这么吹下去闹不好要感冒。
　　“该怎么做，你有数，放学立刻把人带回来。你知道违反后果的。”男人夺过手机，语气平淡的警告。
　　沈冰把窗户彻底推开。
　　吹吧，吹感冒也不错。
　　他垂眸出神的想，直到清晨第一声鸟鸣响起，恍然才意识到天亮。
　　风吹了一个多小时，肩膀冰凉。
　　沈冰看向手机，才发现不知何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手温很低，但他感受不到冷。
　　想去浴室洗个澡，却把李明浩吓了一跳。
　　沈冰看着小孩，那是他的亲弟弟，也是他自由的代价。
　　李明浩可能刚醒没多久，眼睛里漫着层浅薄的雾气，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沈冰突然庆幸此刻天未大亮，他手抖得厉害，借着摸对方脑袋的动作掩盖。
　　其实没什么用，沾上的血迹不会洗干净，就像走错的路无法更正一样。
　　“再睡会儿，我今天可以送你去学校。”沈冰勾起唇角，视线扫过李明浩有些红肿的眼睛，大拇指贴上去，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眼角。
　　很快，那里泛起一抹红。
　　“哭了？”面对沈冰的提问，李明浩不敢说没，但也不敢承认。
　　他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心想这话题就这么过去算了。
　　可惜事与愿违。
　　沈冰盯着他的眼睛追问：“为什么要哭？”他重复的问了一遍：“李明浩，你为什么要哭？”
　　李明浩突然情绪再度崩溃。
　　一股酸意涌上心头，他红着眼睛，带着哭腔：“因为有个人，一句‘忙’骗走了我八年。”
　　沈冰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沉默着没有作声。
　　李明浩声音沙哑：“我特别想他，最想的时候，他们做实验时我会想着是他，慢慢地，就没那么疼了，实验也开始没那么难挨。”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沈冰难过的神情时停住。
　　他又往前一步：“哥哥，我抓住你了。”
　　李明浩手指轻轻勾住沈冰的衣袖，尽管对方稍一动作布料就会脱手，但他仍用指尖承接着那片衣角，如此这般，便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沈冰突然有种冲动。
　　他不管不顾地抱上去，感受着怀里身体的轻微颤抖。
　　“别哭了，好吗？”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像无数蚂蚁啃噬。
　　沈冰抹了把脸，嗓音颤抖着重复：“别哭了，嗯？”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话中浸透的难过。
　　“哥哥……”李明浩将脸埋进对方肩窝，小心地蹭了蹭，动作里带着依恋与乖顺。
　　无论过去多少年，我依然记得你，思念你，爱着你。
　　哥哥，可惜思念无声。
　　我对你的爱，比时间还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