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4 人生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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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街有一处和别的混混团伙不一样，怀故是全无保留地把高远当二把手培养的，关键时候可以顶事那种。
高远记得，在怀故知道他“徐徐图之，谋权篡位”的理想之后，就将他带在身边，人脉让他接触，行事逻辑让他观察，自行化用。虽然高远知恩图报，自行把理想像废纸一样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自此打定主意把怀故当成亲哥效忠，但有时候也情不自禁怀疑，怀故到底是看得上他还是看不上他，他不怕自己有朝一日取代他吗？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不怕的。
前辈韩信和白起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挠破棺材板，看看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长什么模样。
尤其是中央街有了“大嫂”以后，怀故对高远栽培越发细致，堪称离谱。要不是年龄对不上，高远几乎怀疑自己是怀故的私生子。
瓢泼暴雨哗啦啦倾泻，搅得人心烦意乱。好像洪水来临，雨水将旧日熟悉的事物冲了个东倒西歪，顶在最前面的主心骨却兀自失了联。
医院的雨夜尤为冷寂。
急救室门前长凳上，相灵独自坐在那里，无人打扰。她上半身只穿着件短袖，外套随怀故一起进了手术室。
雨水的湿潮腥味萦绕不散，空气冷冽，几近凛冬，呼吸似乎都能喷出白汽，相灵衣衫单薄，冻得脸色苍白发青，没有血色。怀故不在，她好像了无生趣飘荡在尘世间的游魂野鬼。
高远从前只知道他们中央街大嫂是好学生，文人风骨自来清高，不一定看得上他们，但混混们顾念着怀故的恩义，还是对她尊敬有加。
逛街遛边是混混们最持之以恒的事业，他们嘴上不说，闲来无事也觉得自家老大装逼，一处女朋友就搞了个“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良家才女。
但也许他们从来不懂怀故，有着截然不同生活状态的相灵才是他真正的同类。
高远注视着相灵沉静的侧脸，觉得这个女孩好像一夜之间成长起来了，又或许，她只是被雨水冲刷掉了温吞的外表，方才暴露出瘦骨嶙峋的苍白底色。
怀故不怕高远“谋朝篡位”，因为怀故从来不向往这样的生活，或许是叫命运的东西将他推到此处，他根据环境捏出自己的样子，然后在生活中日复一日被磋磨，徒留无尽疲惫。
噩运于普通人很难连环而至，怀故手术成功，手术室外的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年轻的身体健康强壮精力充沛，也多亏怀故多年来的实战锻炼大法，情况比众人想象的要好得多。
黎明破晓之时，怀故醒了。
那男人仗着年轻，异常生猛，先问过中央街情况和其他几个老大动向，心里有了计较；然后真心感谢危难时期鼎力相助和守住帮派的人；最后，宣布要如常送相灵回家。
怀故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格外能装模作样，睡了一宿，脸色除了略微灰白，没什么异状。
高远等人急得眼睛都红了，劝不住刚愎自用的“暴君”，于是拉来了医生。
医生刚说了句：“肋骨骨折建议平躺......”就在怀故平静无波的眼神下闭了嘴，其他问题也不敢多说。
在不大的小县城能做到区域“老大”的位置，论其原因，怀故与生俱来的唬人演技就是其中一条。医生敢凭借一腔济世救人的医德，和相灵据理力争，给她脖子贴块止血胶带，面对更为混蛋的混混头子只能闭嘴。
高远只能求助于他家大嫂。
相灵身量不高，此时此刻凝聚众人希望的单薄身形尤为伟岸。
在女孩沉默的命令中，怀故吞了两片止疼药，一意孤行。
但相灵也没有再劝。
也许医院有着各种都市传说的加持，格外森寒，走到雨后的尘世间，竟有几分温暖。昨天后半夜黄宇涛在陈老板的命令下，给相灵捎了件外套，于是高远发现她不苍白也不阴森了，原来大嫂纯粹是冻的。
灿白刺目的阳光普照，相灵脸上带了几分红晕，她拉下外套拉链。
被剐蹭过的摩托车经过汽修店优秀员工的初步检修，确定没事，于是怀故面无异状跨上，拧开油门。
相灵面如古井无波，似乎无话可说，她又一次坐上了混混头子的摩托车后座。只是这次她不敢环抱男人的身体，只颤抖着手，小心揪着男人的衣摆。
事实证明，怀故骑摩托很稳，没人捣乱不会翻车，他们平安抵达那个熟悉的街口。
相灵下车的时候，怀故终于和她说出了第一句话，他说：“以后别过来了。”
不是出于所谓男性自尊心，怀故这方面一向匮乏。相灵一向心软，也不见得会怪他。可是不行，相灵如果不是和他混在一起，她本应该有平稳的人生，然后离开这个沉闷压抑的地方，过上她所期待理想的生活。那是她原本的人生计划，怀故打乱了这一切，和他在一起，终究是相灵太出格了。
回归正轨，女孩也许会不适应，但至少不会遭遇危险。
今天的相灵尤为柔顺，她依旧应了：“……好。”
相灵没有转身就走，而是走近了，站在怀故面前。
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憔悴。
怀故仓皇移开眼，不去看女孩眼中自己的狼狈，也将女孩隔绝在世界之外。
“怀故。”相灵叫他。
别人恋爱，都要想尽办法找一个亲近而特别的称呼，但是相灵只喜欢叫他的名字。她其实是一个有着鲜明偏好的人。
怀故跟着这句话抬头。
相灵毫不犹豫伸手，抓住怀故的头发，略带强迫地把他的头按下来，亲上他的嘴唇。
女孩嘴唇微凉，但很软。
在那之后，怀故脑子里的第二个想法是，他没涂唇膏，嘴唇好像干燥起皮了，会不会扎到她......
纷乱尘嚣在这一刻变成空白，被微风，被薄雾，被灿阳，裹挟卷走，飘到更远的天外。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怀故没有张嘴，他甚至闭上了眼，不敢看不够咫尺之距的女孩。
相灵胸口压抑着一团火，被浓缩成了翻滚的岩浆，她不知道怎样宣泄，又唯恐不慎灼伤这强大又脆弱的男人，于是只能贴着他厮磨一阵，浅尝辄止便离开。
相灵手很小，力气也不大，掌心按着怀故后脑，怀故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诸般不得法门，最后相灵轻撞上怀故的额头，她贴着他，声音像是穿透了胸腔，企图直接传递入他的大脑：“怀故，不要放弃我。”
悲怆压抑在短促的几个字里，她不想，也不敢倾泻太多，怀故却没有反应。她纠缠再三，最终只能遗憾离去。
相灵终于转身，在阳光普洒的大道上前行。
灿阳晴照，和风大好。
怀故像是终于从癔症中惊醒，女孩的声音好像突破了肉/体的限制，在他颅骨内回荡，撞成一片又一朵绚烂又明媚的烟火。他不自觉伸手摸向自己的嘴唇。
不要放弃……我？
视觉看不到的地方，有细微的摩托引擎声响起，怀故听力很好，也有可能是在“蹲人”和“反蹲人”中习惯了。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先叫住了相灵。
女孩像是被他伤透了心，没有转身，怀故不顾胸疼屁股疼，主动跑到她面前，低下头颅，压着嗓子，改了陈词：“有人在看我们，你打我一巴掌，以后不要在明面上和我接触。”
相灵是玩弄词句的高手，男人的话不须多解释，她已了然。女孩抬眼，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寒芒，紧接着，一个又凶又厉的巴掌落在怀故脸上。
怀故几乎被她打了个趔趄，他本想叮嘱相灵不要留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女孩已经超常发挥了，好像在惩罚他之前那不明显的分手。
很多时候，相灵比他更有勇气，也看得更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4 人生为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