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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最后一只舞 ...

  •   和元辅摊牌后,舒明月就恢复了雷厉风行的本色,开始安排去温哥华的行程,当着元辅的面,她毫不讳言地称之为“最后之旅”。在离开医院前,元辅又更新了一次遗嘱。发现自己名下又多了几处物业,舒明月晒然,只是那种嫣然的笑,让元辅怎么都觉得渗人。

      元辅康复离开医院后的第三天,二人再次回到温哥华的大屋老居。这几年的春节,他们都是在温哥华度过的,大屋外围翻新过一次,平时也有人休整料理,随时可以居住。

      这个时节,温哥华的天气比伦敦好多了,小池塘里的荷叶虽然不多,却绿意却喜人,在夕阳余辉下偶然摇曳,荡起几片浮光。

      舒明月捏了面包碎投进水里,还有几条不甘寂寞的肥鱼游上来夺食,然后摇头摆尾地游开。舒明月看得极为惬意,忍不住脱了鞋子撩起裙角,白皙的玉足就要探进水里。

      “水凉!”责备声从身后传来。

      舒明月假装受了惊吓,“哎呀”一声,一只脚用力扎进水里,一边嘶嘶地吸着气,一边大叫爽快。

      元辅走上来,握住她的小腿往外提,沉默地低着头,就着她宽大的裙摆细心将水擦去。

      舒明月心里有些发涩,这几天,元辅很少开口说话,她做什么都由着她。她看出来了,他在失落。明明是他想要这样的,他失落个什么劲?一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一肚子气。

      她拍拍身下的条凳,元辅顺从地坐下,认真地把她湿了的裙摆摊开来晾。

      “碗洗干净了?”
      “嗯。”
      “元辅,你真是个很适合做老公的好男人,为什么我以前不懂呢?真可惜……”舒明月把头搭在元辅肩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舒明月笑笑,指指面前的小池塘说:“小时候,我们几个人还能在里面游泳,从东游到西……现在再看回来,也就是个小水塘……元辅,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

      “嗯?”

      “刚开始变成舒明月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做梦,梦见这个荷塘。梦见太阳很大的夏天,你、阿郎、齐铮和我一起。我最不听话,最喜欢胡闹。齐铮就知道自恋,对着水面照镜子,说他怎么样帅怎么漂亮。阿狼最离谱,穿个汗褂,一条大短裤,走到哪里都要舞舞拳头,凶神恶煞的,一心就想学爸爸打打杀杀。”

      在她充满喜悦和怀念的回忆中,童年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尽管心中有事,元辅还是不由自主地心生悸动。

      “他们二个啊……”他笑着摇头,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最讨厌。”
      元辅一怔:“我?”
      他很难相信“讨厌”这二个字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要知道,四个人之中,他们三个从来是专门负责惹事,他就负责帮他们擦屁股。她这个无法无天的惹祸精就更不用说了,“有事找元辅”简直就是她的法宝。

      舒明月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不信,我和你多亲啊,是吧?不过有一段时间,我确实是很讨厌你,我们几个都随随便便的玩,只有你,大夏天都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汗都不出一滴……”
      她鄙夷地摇摇头:“总是一副很自律很从容没什么能难倒你的样子,嗯,看起来真的很讨厌。要不是需要你这个军师帮我们解决麻烦,我都不想理你。”

      元辅仰头失笑,非我族类的距离感嘛,这种讨厌的心理,倒是很符合她的个性。

      “大概我爱上齐铮,却没有爱上你,也有一点这个原因。”舒明月轻轻一叹。
      元辅呆了呆,沉默了一会,点头。

      “变成舒明月以后,有一段时间我都在做那个同样的梦,我们三个全都掉在水里了,只有你还站在池边……这个梦,就好像是个暗示。你看,我先死了,阿狼死了,齐铮又得了癌症,最后,你就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那时候我当然不知道这些,我周围的世界我都弄不明白呢。一个差点饿死,病死的私生女,连名字都是保姆取的,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先活下去!那时,我比较庆幸的是,这个小妹长得还不算很差,再不济,用来做个家族利益联姻的棋子还是不错的。我就是这样给自己做的定位……我又不笨,怎么才能得到大人的认可,怎么征服舒明甄那样的小朋友,哎呀,就像玩一样,简直是太容易了!

      后来你就来了。你一来,我就发达啦,钱啊,前途啊,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你说,一个女孩子,有事业,有专长,有底气,就没有人能欺负得了。你连我一辈子的人生都帮我安排啦,一眼看过去,一片坦途。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是我想追求的,还有什么是我没有办法得到的了。”

      舒明月摸摸心口,怅然地说:“我什么都可以有,就是觉得这里空荡荡的。如果我只是一个舒明月,没有你在,我就必须用力去生活啊,用力为自己争取多一点地位和宠爱……

      后来我就明白了,我做不了舒明月,我还是想做哥舒黎。我不喜欢现在这个身份,不喜欢这个陌生的世界。能让我牵挂的,不是舒明甄那个混小子,也不可能是舒家那些人,我只想要爸爸,要阿狼,要齐铮,要你……

      不过他们都不在了,我要不到了,所以我就想拼命把你捉住。你不仅仅是元辅,还是爸爸,是阿狼,也是齐铮,总之,是我爱的人。所以,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要一个孩子,这样,即使你以后不在了,我也不会和那个世界割断。这种欲望,已经远远凌驾在什么爱情之上了。”

      舒明月扭转头,认真地看着元辅:“其实,你早就知道我这种疯狂的心理吧?”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清澈的眼睛宛如二潭静谧的水镜,清晰地照出他的样子,同样洞悉的目光不容人否认。

      元辅点点头,以他的年龄和阅历,看穿她心里的执念轻而易举。

      “所以,你才不断地纵容我缠着你……”
      “所以,你也担心自己不在以后,我会失去活下去的信念。与其这样,不如早点让我离开,早点适应没有你的生活?”

      元辅没有否认。

      舒明月了然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她又问:“所以,你从来不觉得我是爱上了你。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你认同的那种爱情?”
      所以,他才会坚持着,一直不妥协。

      她眼里的浓浓的询问和深深的期盼,沉重得让人难以承受。
      元辅忍了又忍,还是狠心道:“是。”
      他几十年的洁身自爱,就是因为心中始终坚守如一,纯粹不含一点杂质的爱恋。就像当年她对齐铮,毫无保留地信任,从不索取回报的那种恋慕。

      这种没有任何附加价值的追求,也许对许多人来说都太过奇怪,甚至可以称之为偏执,但他却甘之如殆。随着岁月的沉淀,这种想法就变成一种虔诚的信仰了。

      他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过一句话,所谓的爱情,不是你爱上了那个人,只是爱上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大概就是这种的状态。

      舒明月心一颤,咬咬牙关:“你认为,我现在对你的感情参杂了太多因素,对你不够公平。所以,你宁愿一辈子默默地爱着你画里的那个哥舒黎,也不要这个人皮和灵魂不对称的我。”

      虽然早已经认清这个事实,但自己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委屈得不行。
      她忿然地说:“哼,其实,你就是埋怨我,觉得我对你的感情不像以前我爱齐铮那么纯吧?”

      元辅闻言,突然有些被吓住了。不会吧?是妒忌?不甘?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在舒明月恶狠狠的眼神中,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舒明月见状,更认为自己猜的不错,越发觉得憋屈,一滴眼泪就无意识地涌出眼角,迅速地滑落。

      寂静中,仿佛能听到它重重地落在她裙上的声音。

      我居然又哭了。
      她又哭了。

      二个人不约而同地惊了一下,盯着那一小点晕开的暗色。

      痴人。舒明月突然觉得这情状有些滑稽,忍不住看着元辅笑起来。元辅讪讪地,感觉仿佛浑身都不自在。

      舒明月目光微闪,大咧咧地挥挥手:“算了算了,说这些话好没意思。长夜漫漫,太无聊了,不如我们跳舞吧,LAST DANCE!”

      她不由分说地把元辅拖进屋里:“你去弄唱机,裙子凉凉的,我先去换个衣服……”

      看见她蹦蹦跳跳地跑掉,元辅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一场异常犀利的谈话,搞得他心里沉沉的,作为始作俑者,她怎么能那么轻松,毫无芥蒂?他发现自己突然有点摸不清楚她的想法了。

      元辅随手把胶碟放进唱机,有些心神不属。

      女性磁性低哑的声音从唱机里幽幽地飘出来:
      Just one last dance....oh baby...just one last dance
      We meet in the night in the Spanish cafe
      I look in your eyes just don't know what to say
      It feels like I'm drowning in salty water
      A few hours left 'til the sun's gonna rise tomorrow will come and it's time to realize
      our love has finished forever
      how I wish to come with you
      how I wish we make it through……

      元辅怔住,《最后一支舞》,竟然有一首这样的歌。  
      Our love has finished forever ……
      真要结束了么?

      屋内蓦然一暗。
      楼梯处,舒明月婷婷而立,笼在如云的白纱里,如梦似幻。

      一瞬间,元辅仿佛听见心脏砰然而动的声音。
      “黎黎?”双足钉在地上,不能动弹。

      “是我。”舒明月嫣然一笑,俏皮地转了一圈:“是不是很漂亮?”
      她轻盈地走过去,轻轻举手搭上元辅的肩头:“我那天离开的时候,好冷啊……”

      她做了个发抖的动作,元辅下意识地揽紧她的腰,发现双足又能动了。

      “那时候天还没亮啊,我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去哪里好,然后就看见一家婚纱店,这件婚纱就穿在模特身上,看见黄色的灯光照在上面,我心里就突然觉得暖了……”

      意识到她说的是哪一天,元辅突然发现自己很残忍。
      那天晚上离开家的时候,她好像连袜子都没穿……
      他的心不由地疼起来,眼里浮出悔意。

      舒明月仿佛浑然不觉,犹自笑道:“我以前一直在想,等我结婚的时候,我的婚纱会是怎么样的呢?结果想嫁齐铮没嫁成,连试婚纱都没机会啊。然后想嫁给你,你也不要……不过,看到它的时候,我想,就是它了。就算谁都不嫁,穿来过过瘾总可以吧……”

      “很好看。”元辅说,真心的赞美,出口的声音却是干巴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舒明月笑了笑,把头抵在他的肩上。

      元辅的目光落在她肩上,圆润的肩,白玉似的肌肤,如同暗夜的昙花,在黑暗中莹莹生光,散发着让人心醉的吸引力。

      心醉的同时,他也觉得心在隐隐作痛。

      温婉凄美的歌一直在唱:
      when we sway and turn around and hold me tight
      it's like the first time
      Just one more chance
      hold me tight and keep me warm
      cause the night is getting cold and I don't know where I belong

      怀里这个,是哥舒黎还是舒明月?元辅在静默中不自觉地收紧臂弯,脑海里无数的影子交替闪过,一下清晰,一下模糊。他已经不记得转了多少圈,如歌一样,舞步摇曳,旋转,旋转,旋转......

      很久很久,听见怀里的人说:“元辅,如果我们分开,就永远不要再见了,即使某一天我为别的男人穿上婚纱,我也不需要你的祝福……不要再见到你…...”

      他一愣,脚步乱了,手不自觉地摸上舒明月伏低的脸。

      一手潮湿。

      “不行。”他托起这张眼泪模糊的脸,顺从自己的冲动吻了上去,前所未有的坚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最后一只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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