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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流氓小流氓 ...

  •   废弃的西南区内,空气仿佛凝滞成块。

      陶燃敏锐地感知到,众多敞开的门洞中,唯独最里侧那扇厚重的防火门紧闭着,如同一片喧嚣中突兀的沉默。
      它与其他被无形之力推开的门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诡异。

      陶燃舌尖抵了抵上颚,心头那股猎手的直觉嗡嗡作响,若这扇门后空无一物,那他今天这“S队队长”的名头可真要砸在地上了。

      他错不了,也从不允许自己错。

      意念微动,异能无声倾泻。

      “啪——哐!”

      那扇紧闭的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拽开,狠狠砸在内侧的墙壁上,发出刺耳欲聋的爆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后,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静立着,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对方在门被撞开的瞬间,极细微地向后挪了半步,恰好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从门□□入的惨淡光线下。
      他全身都被密实的黑布料包裹,唯有一双白皙得近乎剔透的手安静地垂在身侧,指节修长,指尖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陶燃的眉头瞬间拧紧,猎杀“种子”时的那种冰冷戾气还残留在眉宇间。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藏头露尾的不速之客,直觉疯狂叫嚣着这绝非变异怪物,但出现在这片刚被清理过的险地,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谁?”陶燃的声音冷硬,带着审视的意味,“是个什么东西?”他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态,只有嘴唇开合。

      神秘人如同哑巴,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两人在弥漫的灰尘中对峙,空气紧绷得几乎要迸出火花。
      陶燃双手插回外套口袋,看似放松,实则每一个毛孔都在捕捉对方的细微反应。

      终于,那神秘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动弹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伸开。

      陶燃的目光立刻如鹰隼般锁定了那双手。
      太扎眼了,在那一片污浊的灰黑背景和厚重的黑袍映衬下,那双手白净、纤细,却又不失力量感,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这绝不是那些皮肉腐烂或试图模仿人类的“种子”能拥有的。

      紧绷的气氛陡然一松。
      陶燃周身那股冰冷的杀气潮水般褪去,他歪了歪头,整个人懒洋洋地靠上门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调也变得轻佻起来:
      “哟,这么白净儿?哪个部门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公子啊,跑这儿来体验生活?”
      确认了是“人”而非“种子”,他那点恶劣的趣味又冒了头。

      神秘人依旧沉默,但周身那股静止的气场似乎波动了一下,即便看不见脸,也能感受到那黑袍之下陡然升腾起的嫌弃和无语。

      陶燃见他不答,以为对方没听清,更是来了劲。
      他抽出右手,那把他刚刚用来结果了变异体的银色手枪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枪械的冷硬与他戏谑的语气形成古怪的对比。

      “唉,不是,美人儿?”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问你话呢,哪部分的?脸捂那么严实干嘛,露出来给哥哥瞧瞧?”他像个多动症患者,手指不闲着嘴也不闲着,十足的痞气混不吝。

      回应他的,是黑袍下传来一声冰冷短促、饱含厌恶的评价:“变态。”

      话音未落,神秘人向后轻巧一退,身形如同融入水中倒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彻底消失在房间深处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啧。”陶燃挑眉,舌尖下意识舔过有些干涩的嘴唇,竟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就跑了?没劲。”他收回枪,悻悻地退出房间,心里还嘀咕着还不如去逗蒋印那张万年冰山脸有意思点。

      平时出任务不是没遇到过其他队的抓捕者,但裹得这么严实、身手这么诡异、还骂完人就跑的,确实是头一回。
      他最终把这短暂的、莫名其妙的遭遇归结为自己可能无意中抢了对方的猎物,才招来这么一句骂。

      不过那双手……确实好看。
      干净,匀称,找不到半点瑕疵。
      陶燃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握着枪的手,麦色皮肤,指骨分明,力量感十足,他也一直觉得不错,但比起刚才惊鸿一瞥的冷白色,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暂时排第二吧。”他在心里默默给那双手下了定论。
      至于第一?那当然还得是他陶大队长自己。

      他却不知,那神秘人并未真正远离。
      就在不远处一层无形的空间褶皱内,那人静静伫立,完美地隐匿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将陶燃退出房间后那点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

      神秘人面无表情地扯下身上厚重的黑袍,露出其下原本的装束。
      他低头,摊开自己那双被评价为“白净”的手,指尖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只是露出了手而已……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片刻之前——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致命武器的手指,健康的小麦肤色,清晰的手背血管,以及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慵懒又强大的姿态。

      确实是一双……很好看的的手。

      可惜,长错了主人。

      直到感知到陶燃的气息彻底远离这片区域,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神秘人的身影才真正消失。
      ……

      S部的西南区辽阔得望不到边际,之所以迟迟未开发,正是因为其面积庞大且地形复杂,计划一再搁置。

      四周林立着无数已完成主体结构的毛坯高楼,它们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宏伟而荒凉,原本或许会成为繁华的街区,如今却沦为了巨大的水泥迷宫,直至“种子”的入侵打破了这片死寂。

      自那日解决了变异的“种子”后,陶燃再未遇到同等棘手的目标,后续清理的都是些普通“种子”,收复过程乏善可陈。

      他收枪站在一扇没有玻璃的破窗边,眺望着这片巨大的废弃之城。
      远处低矮的建筑群里,易伽的身影正在其中穿梭搜索。看来那边的收尾工作无需他再插手。

      所以……今天的任务这就算完成了?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但作为队长,他终究不好真撂挑子先溜。
      感知异能混合着空间探查稍稍延展,迅速锁定了易伽的精确位置。
      至于蒋印那边?他根本懒得操心,那家伙可靠得根本不像个活人。

      想起当初,应雨死活觉得陶燃这跳脱的性子扛不起队长的职责,最初属意的是沉稳可靠的蒋印。
      奈何蒋印对此敬谢不敏,死活不接这烫手山芋,最后没办法才落在了陶燃头上。

      论实力,两人不相上下甚至互补,但论起性格,蒋印确实比他能装……啊不,是比他沉稳得多。

      结果就是,最不像队长的人,偏偏成了队长。
      这事儿估计至今仍是上层领导们心头一道无解的难题。

      想想几个抓捕队的队长坐在一起开会的场面,就属他陶燃最“出名”,因各种不守规矩、言行出格而被点名批评的次数,怕是比完成任务的数量还多。
      可奇怪的是,从未有人真正动过撤换他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他虽然没个正形,却总能莫名其妙地把队伍拧成一股绳,该完成的任务一件不落。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队长,又轰轰烈烈(主要是挨批)地出了名,构成了他独特的“升职记”。
      ……

      空间微微波动,陶燃的身影出现在易伽附近。
      易伽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脚下是一堆刚刚化为白骨的“种子”,看起来是完成了最后一击,正等着收队。

      显然,陶燃这磨磨蹭蹭的“支援”,来得恰到好处地晚了一步,不过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精准的控场艺术呢?

      陶燃倚在空荡的窗框边,看着易伽的背影,毫不吝啬地拖长了调子夸奖:“哟——今天动作挺利索啊?”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空闲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水泥窗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易伽闻声回头,快速瞥了他一眼,又立刻扭回头盯着地上的白骨,不太自然地低下头,眉头微微蹙起。

      “对不起……陶队。”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足够清晰。

      陶燃脸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几步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把一条胳膊搭在易伽的肩膀上,身体大半重量压过去,视线扫过地上的白骨,浑不在意地开口:“怎么,在你们心里老子就那么小气?屁大点事就记仇生气?”
      他脾气爆是爆了点,但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少真往心里去。

      易伽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瞅着他,小声嘀咕:“那倒也是,陶队您一般只跟自己较劲,生闷气都能把自己气红温。”

      话音刚落,搭在他肩上的手就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禁言一小时?”陶燃咬着下嘴唇,眯眼盯着易伽的侧脸,脸上写满了“我是认真的”的威胁。

      易伽嘿嘿一笑,非但没怕,反而极其自然地把一只手搭上了陶燃的腰侧,还顺势按了按。
      两人身高相仿,这动作做得无比顺手。

      他嘴上也没把门的,笑嘻嘻地说:“陶队,别说,你这腰是有点细啊?”说着,还哥俩好似的又拍了两下。

      地上那堆安静的白骨:?。?

      陶燃猛地翻了个白眼,触电似的把胳膊从易伽肩上撤下来,唰一下退回窗边,一脸嫌恶地拍打着自己的外套,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刚才是谁在那儿可怜巴巴道歉来着?啊?转头就耍流氓是吧?”他眼底的嫌弃几乎要凝成实质喷出来,“说,这油嘴滑舌的毛病跟谁学的?!”

      他上下打量着易伽,眼神狐疑,试图找出教坏小朋友的罪魁祸首。
      明明易伽可是队内最乖的队员,比另外两个乖巧懂事,只不过有些时候有些疯。

      易伽看着地上的“种子”彻底消散,利落地将手枪收回枪套。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看着陶燃。

      “我说的是实话啊队长,基地里讨论您腰细的人可不少,又不是我一个。”他越说越想笑,最后干脆笑着摇摇头,转身就往屋子外走,留下一个潇洒(欠揍)的背影。
      这背影居然和陶燃有几分相似。

      陶燃独自留在穿堂风中,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

      对啊……还能是跟谁学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队长是个什么德行,带出来的队员又能好到哪儿去?!

      这他妈不全是自己平日“言传身教”的功劳?!

      早知道当初就该多装一会儿正经人!

      操。
      还有,什么叫“一堆人讨论我的腰”?
      这帮小兔崽子一天天的训练任务太轻了是吧?!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越想越气,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爆炸。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立刻离开案发现场!

      他猛地一挥手,撕裂眼前的空间,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他得立刻回基地专用训练室打爆一百个移动靶来降降温!
      再多想一秒钟,他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异能,把这栋破楼给当场拆了。

      真炸了,那可是要赔钱的!

      而他,S队的队长陶燃,已经是基地内部众所周知最穷的队长,裤兜比脸都干净,实在赔不起了。

      史上最穷的抓捕队队长——陶燃。

      陶燃感觉自己脑门上都快冒烟了,一股无名火在他天灵盖里“呲呲”作响,像个烧开了却没关火的水壶,一路“呜呜”地飘荡在基地大厅里。
      他急需降温,但指望别人来安慰?
      那基本等于火上浇油,他绝对会和试图安慰他的人当场辩论三百回合,直到对方也火冒三丈。

      于是,自力更生的陶大队长选择了最传统的方式:他“哐当”一声把那个印着“S队队长全世界首帅”字样的巨大搪瓷杯杵在桌上,抓起茶叶包狠狠塞进去,注入滚烫的开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泡的不是茶,是能浇灭心头邪火的太上老君炼丹炉圣水。

      他试图用这杯“生命之源”来安慰自己受伤(且主要是被自己气到)的心灵。

      然后,他摆出了一个极其“陶燃”的站姿:
      一只脚像焊在地上一样笔直,另一条腿却吊儿郎当地曲着,身体的重心歪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表演原地碰瓷,整个人透着一股“规矩是什么?能泡茶吗?”的散漫劲儿。

      这幅“美妙”的画面,刚好被从楼上下来、准备去A区开会的应雨逮了个正着。

      应雨副部长只觉得眼前一黑,血压“噌”地就上去了。
      她二话不说,脚下高跟鞋“哒哒”作响,几步上前,抬起手,精准利落地对着那颗晃悠着的后脑勺就来了一下!

      “啪!”

      清脆响亮,余音绕梁。

      “嗷——!”陶燃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宝贵的“降温茶”给扬了。
      他捂着后脑勺,火气“腾”地又冒起来一截,扭头就嚷:“谁啊?!下手没个轻重!知不知道打坏了我的脑子,可是全人类的损失?!”

      一回头,对上应雨那张写满了“我想杀人”和“我没眼看”的脸。

      陶燃瞬间熄火,才怪。
      他对着熟人更是肆无忌惮,翻白眼的功力已臻化境,一个白眼简直能翻出九曲十八弯的韵味。

      在他的人际关系法则里,压根没有“领导下属”这条线,只有“陌生人”(暂时还不熟,可以装一下)和“自己人”(熟了,可以往死里作了)。

      界限分明,区别对待,非常公平。

      “陶!燃!”应雨指着他的鼻子,痛心疾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还是个队长!收敛一下你那无处安放的骚劲儿行不行?!啊?!”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管理下属,而是在驯服一只成了精的狗,还听不懂人话。

      陶燃眨巴眨巴眼睛,无比自然地端起他那巨大的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然后用一种堪比无辜小狗的眼神看着应雨,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那没办法嘛,应部长,”他拖长了调子,“我天生就这样的,骨子里自带的,改不了咯~”

      紧接着,他没等应雨再次爆发,忽然身体一扭,学着应雨刚才的样子,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开始了他的表演模仿秀:
      “陶~燃~!”他扭来扭去,手指夸张地指指点点,“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还是个队长~!收敛一下你那无处安放的骚劲儿行不行~?!啊~?”

      每一个波浪号都模仿得淋漓尽致,贱得让人手痒。

      应雨:“……”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有多动症加表演欲过剩的队长,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应雨直接从包里面摸出一小瓶杀虫剂,里面装的是纯净水,对准陶燃按下去。
      “噗——”

      陶燃的嘴角轻微抽搐了一番,没有什么情绪的看着应雨。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眼不见为净。

      她狠狠瞪了陶燃一眼,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果断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迅速逃离了这片让她血压飙升的区域,背影都带着一股决绝和“我不想认识这个人”的气场。

      陶燃则是一手插兜一手端着太过于闪耀的水杯,看着应雨离开的背影,自己心里也是满足了。
      一天不被训他就浑身不舒服。

      今天有些太舒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流氓小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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