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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发病的“神经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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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然好整以暇地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态正对着陶燃。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压迫。
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质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S队的队长……居然是个流氓?”
他看着陶燃,从最初的短暂接触,到刚才一路观察,再到此刻的对峙,这个认知越来越清晰。这人行事跳脱,言语轻佻,毫无边界感,怎么看都跟“沉稳可靠”的队长形象不沾边。
能坐上这个位置,实力或许毋庸置疑,但这副心性究竟是怎么被选上的?队里明明有蒋印那样更合适的人选……虽然那人冷得像块冰。
这已经是陶燃第N次从雷然口中听到“流氓”这个评价了。
他此刻头疼欲裂,心神不宁,也懒得辩解或维持什么队长风度了,索性顺着对方的话,光速滑跪认错——这是他多年来在各方“教育”下练就的保命(免唠叨)绝技。
“抱歉,”陶燃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他揉着太阳穴,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我性子就那样,有点……没分寸。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我真诚道歉。”说完,他甚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雷然的方向,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态度诚恳得仿佛在面对基地最高长官。
认错快,态度好,这是他的一贯策略。
以前闹出更大乱子,被拎到厅长办公室时,他也是凭这招“诚恳认错,坚决不改”蒙混过关的。可惜,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道歉归道歉,下次还敢。
雷然对他的鞠躬毫无反应,既没避开,也没说原谅。
他只是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甚至有些诡异的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这笔账,有的算。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头疼而脸色发白的陶燃,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像是在下达判决:“陶队长,你记清楚了。你不光未经允许碰了我的手,还用那下三滥的迷药喷我,最后把我锁在你那狗窝一样的宿舍里。这些,我有的是时间,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说完,他不再看陶燃的反应,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大门,步伐稳健,背影透着一种冰冷的疏离。
只留下陶燃一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的疼痛和雷然最后的话搅在一起,让他更加混乱。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自己这一天天的,到底在犯什么贱?!看吧,惹到个记仇的刺头了,这辈子怕是清静不了了。
此时此刻,陶燃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又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不断挤压着他的神经。这不仅仅是情绪上的头疼,更像是一种从身体内部、从骨骼深处蔓延出来的尖锐痛苦。
或许是他自身那该死的“芯片”在作祟,也可能是连日来的压力和白象事件的冲击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他扶着冰凉的会议桌边缘,勉强站稳,用力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嘴唇。
不行……感觉太不对劲了。
他必须立刻回房间拿到应雨给的新药,再这样硬撑下去,他怕自己会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失控,做出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
这种濒临崩溃的痛苦感,其实在白象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有了苗头,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如今,在雷然的冷言和身体的抗议下,它变本加厉地反噬回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强撑着,脚步虚浮地走向电梯,穿过走廊。一路上遇到打招呼的人,他也只是勉强点头,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引来不少担忧或疑惑的目光。
但他顾不上了,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抵抗那撕扯般的痛楚和保持最基本的行走姿态上。
终于看到了自己宿舍所在的走廊。他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到自己房门前站着一个人影。
是雷然?可他怎么还在这儿?难道是自己疼晕了头,认错了门?
陶燃用力眨眨眼,走近几步。没错,确实是雷然,正靠在他宿舍门边的墙上,似乎等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陶燃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喘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问得有多无力。
雷然闻声转过头,眉头立刻蹙起。陶燃的脸色极其难看,嘴唇发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
但他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平静地回答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的东西落在你屋子里了。开下门。”
“哦……好。”陶燃点点头,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分辨雷然话里的真假,也没力气维持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剧烈的头疼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写满了“生人勿近,我很不好”的气息。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摸索了好几下才对准锁孔,“咔哒”一声打开门。室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陶燃如同溺水的人看到浮木,踉跄着冲了进去,对身后的雷然不管不顾,目标明确地直奔卧室。
“砰!”
卧室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是清晰的反锁声。
还站在玄关的雷然愣住了。
陶燃的行为太反常了。就算这人性格再跳脱不羁,也绝不可能在一个不算熟悉的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失态和……充满戒备。这不像他。
不对劲。
雷然立刻忘记了所谓的“落下的东西”,几步走到紧闭的卧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陶燃?”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你怎么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砰砰砰!”雷然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声音也提高了些,“开门!陶燃,你到底怎么了?”
基地内部禁用攻击性异能的规定在脑海中闪过,但眼下情况紧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任务目标(尽管这人很讨厌)在眼皮底下出事。
任务失败是小,人如果真出了问题,胡教那边绝对饶不了他。
情急之下,雷然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他看到陶燃随意丢在沙发上的装备带,上面挂着一把备用的□□。
没有犹豫,他上前一把抄起手枪,双手握稳,退后两步,枪口对准门锁的位置——
“砰!砰!砰!”
三声连续的枪响在密闭的宿舍内显得格外震耳!特制子弹携带的高温瞬间熔化了金属门锁,融化的液态金属“滴答”落在地上,冒着青烟。
雷然扔下手枪,一脚踹开已经失去锁闭功能的卧室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微微一沉。
陶燃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蜷缩着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头柜和床沿形成的三角区域。
他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身体还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雷然心中一急,迈步上前,却不小心被地上散落的杂物(很可能是陶燃之前胡乱丢的)绊了一下。
“操...”他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整个人摔在了陶燃身上!
“唔……”身下的陶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这突如其来的重量似乎加剧了他的不适。
雷然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任务目标要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压出个好歹,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胡教会把他拆了重组!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什么分寸了,伸手用力拍了拍陶燃的脸颊,试图唤醒他的意识:“喂!醒醒!听到没有!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去叫医生!”他的语气又快又急,掌心拍在对方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拍了两下觉得不够,又补了一下。
“啪……啪……”
就在雷然准备再拍第四下的时候,一只滚烫的手猛地从下方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腕。
那温度高得惊人,烫得雷然手腕皮肤一阵刺痛。
陶燃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明亮戏谑,而是深不见底的黑,里面翻涌着痛苦、疲惫,还有一丝被强行打断的恼怒。
“你这人……”陶燃的声音低哑,带着刚缓过一口气的虚弱,但话语内容却依旧带着他独有的调调,“怎么还……趁人之危呢?” 言下之意,是指雷然压在他身上还打他脸的行为。
雷然:“……”
“怕你死在里面。”雷然迅速恢复了冷漠的表情,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但陶燃抓得很紧,“你死了,我脱不了责任。”他给出了一个非常现实且符合他人设的理由。
“放开我,死变态。”雷然加重了语气,那个“死”字咬得格外清晰。
陶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或者单纯是没力气了),闻言立刻松开了手。
滚烫的触感离开,雷然手腕上留下了浅浅的红痕。他立刻撑起身,退开一步,站在床边。
陶燃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挪动身体,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药物的镇静效果似乎开始缓慢起效,头疼稍有缓解,但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困倦。他现在只想立刻睡过去。
“你先回自己宿舍吧……”他闭着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找应雨。”
雷然敏锐地察觉到这家伙是在赶人。他看了眼陶燃依旧不佳的脸色,又瞥见床头柜上散落的几个颜色、形状各异的药瓶,其中一个还滚落在地毯上。
看来这家伙真是个“药罐子”。
“哪里不舒服?刚才吃的什么药?”雷然还是多问了一句,尽管语气没什么温度。
“我吃了……应姐给的药。”陶燃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快出去吧……我真的……想睡一会儿。”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抱歉……刚才又那样……对不起。”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记得为抓住对方手腕的事道歉,甚至还努力从枕头里侧过脸,对雷然的方向扯出了一个苍白又勉强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雷然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卧室——滚落的药瓶,散落的衣物,被子弹熔毁的门锁,以及床上那个仿佛随时会碎掉、却又在奇怪地方维持着某种礼貌(或说欠揍)本色的家伙。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卧室。
路过客厅时,他顺手拿走了自己之前“落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可能根本就是他刚才趁乱放的),然后轻轻带上了那扇已经锁不上的大门。
关门声响起的同时,陶燃强撑的意识终于彻底松懈。他模糊地想起,雷然身上穿的好像还是从他衣柜里顺走的衣服……
“唉……我的……衣服……”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脑袋一歪,陷入了药物强制带来的深沉睡眠。
卧室里一片狼藉,药瓶滚落,门锁洞开,地面还有一摊未完全凝固的金属熔液……而这一切的制造者和承受者,都已无知无觉。
门外,雷然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看着手里那个小玩意儿,低低骂了一句:“神经病。”
他觉得陶燃这人,多多少少有点大病。轻浮,莽撞,没边界感,像个多动症加强版的社会适应不良儿童。
随便一个人都能上手摸两把,随便一个场合都能开口调戏两句,就没见过这么“随便”又难搞的家伙。
要不是胡教下了死命令,任务核心是“确保陶燃存活并尽可能接近”,换做其他任何场合任何人,敢对他雷然做出那些举动,早被他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了。
这么一想,陶燃这家伙……运气还真是不错。至少目前为止,虽然被骂了无数次“流氓”“变态”“神经病”,但居然还没真的挨过揍。
这在他雷然的“冒犯者处理史”上,也算是个罕见的奇迹了。
……
另一边,蒋印和易伽一前一后从应雨的办公室出来。应雨交代的无非是那些话:多照顾新队员,注意团队磨合,别搞内部矛盾。她不指望蒋印能主动关怀谁,只能把希望(微薄的)寄托在还算活泼的易伽身上。至于陶燃?那家伙跟谁都能“合得来”——主要指他单方面骚扰别人的能力。
想到这里,应雨就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走廊上,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易伽终究是耐不住寂寞的性格,率先打破了宁静,语气有些纠结:“蒋哥,你觉得……这个新队员,雷然,怎么样?你喜欢他吗?”
蒋印目不斜视,脚步平稳,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易伽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把自己的纠结说了出来:“可能是我先入为主了……因为白象的事情,再加上他一来气氛就怪怪的……我对他印象不太好,不怎么喜欢他。”
蒋印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用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瞥了易伽一眼,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他是新队员。以后你会发现,他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好。”
这话说得有点意味深长。
等易伽眨巴着眼睛,试图理解蒋印这句罕见的、带有安抚和预见性质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蒋印已经迈开长腿,几步走进了刚好打开的电梯门,留下易伽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发呆。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蒋印依旧冷峻平静的脸。
磨合期,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