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兰陵王妃后》此春离

30、第 30 章 命数使然

　　许桂出门时同高湛打了个照面，那人先是一愣，随后轻笑着道：“夜里天凉，神医还是回去将湿衣服换掉吧。”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前，若不是有凉意顺着肌肤攀上神经她还真无法第一时刻找到被打湿的地方，仅仅只是擦肩而过高湛怎会立刻注意到呢？

　　电光火石间许桂明白了方才那名宫女的异样，她立刻低声回道：“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要怪罪旁人。”

　　高湛笑而不答，信步入内，他在望见高演身影的瞬间便挂上副悲痛欲绝的神情，将好弟弟演得淋漓尽致。

　　在院中等着的太医个个垂头丧气，他们已经代替牛头马面宣判了高演的死期，崇德殿内但凡懂些医术的人都觉得他撑不过今晚。如今所有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至于结果如何只看他自己，如果高演能撑到明天，他便不会再有生命危险，故而没人上前打扰在角落发呆的许桂。

　　浑圆的月亮洒下银白色的光辉，像是提前在院中挂上白幔，许桂没由来地想，明天会有太阳吗？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吗？

　　她又想起自己瞒下的事情和丹心临行前交代的话语，“夫人，过些日子就该秋收了，您或许不知道陛下每年这段日子都要去田里亲自查看庄稼的收成，若是哪年收成不好陛下便会想方设法减免些税赋。小人幼时挨过饿，知道那种感受，所以为了陛下小人愿意变成疯子。”

　　他确实是个明主，各方各面都算。

　　许桂在心中暗自立誓，只要高演能挺过今夜、撑到天亮，她就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为了不错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许桂坚持站在崇德殿院中，即使高湛从屋中出来亲自劝她回去休息也一动不动。

　　一些太医和宫女守在屋内，每个人面上都极为凝重，许桂心里的石头和月亮一起渐渐落下去，天空从黑色变为青黛色，东边的天角浮起一抹朦胧的亮。

　　太阳就要出来了，屋里没有任何动静，高演撑过了最难的一夜，她在心中打起腹稿，试图想出一套完美话术让高演在最短的时间相信他弟弟已经背叛的事实。

　　“陛下！”凄厉的女声从屋中传出，也将许桂的心情重重锤落谷底，紧接着便响起呜咽、压抑的哭声。

　　虽说没人出来告知许桂屋中的情况但她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高演还是没能熬过去。

　　明明就要天亮了，明明已经熬过最暗的时刻，明明她已经下定决心，思及此许桂不禁露出苦笑，僵硬地眨了下干涩的双眼，她再次睁眼时发现方才出现的那抹亮色消失不见。

　　原来天根本就没亮，那只是她盯了太久而产生的幻觉。

　　“啪嗒！”

　　豆大的雨滴落在她脚边的石砖上，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震。

　　住在偏殿的高湛闻声而来，但却没立刻入内，而是站在许桂身旁低声道：“多谢神医出手相助。”

　　许桂其实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但她也没有反驳，只任由他错怪。

　　话音刚落高湛便毫无留恋地走向屋子，他的脚步声一停下崇德殿便变得肃静无声，想来是那些宫女和太医都不敢在他面前出声。

　　雨点越来越密，好在都不如第一滴水珠大，倒更像是毛毛雨，就算不撑伞也不会觉得打扰。

　　可许桂也不是个傻子，这种时候当然要先找个地方避雨，她不想进屋里看高湛演戏，便决定先回为她准备的屋子，谁料刚跨过门槛便瞥见一道匆忙的身影向崇德殿—是娄昭君。

　　她没有撑伞，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脸颊上，或许她都没意识到下雨了。

　　“许神医，陛下他如何了？”娄昭君声音颤抖地发问。

　　许桂摇了摇头，轻声道：“还请太后娘娘节哀。”

　　“轰隆！”

　　惊雷声忽地响起，娄昭君反而笑了出来，语气平淡道：“命数使然。”

　　许桂不这样觉得，她坚信人定胜天，高演的死同高湛脱不了关系，所以要告诉娄昭君吗？她的一个儿子为了权势杀了另一个儿子。

　　可这些事情娄昭君真的全然不知吗？

　　“轰隆！轰隆！”

　　又是两声巨响，大雨倾盆而下，斜斜吹到她们身上，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衣摆都已被浸湿，娄昭君适时开口：“许神医熬了一夜了，先回去休息吧，此时雨下得大，不撑伞恐怕走不了，本宫派人将神医送回去吧。”

　　“不过两步路，臣自行回去便好。”

　　娄昭君微微勾起嘴角，轻声道：“那怎么行呢，既然许神医不想让旁人送，那就让长恭送你回去吧。”

　　许桂下意识看向她身后，真的有一人撑着伞从远处走来，不过娄昭君并未回头，就算此刻回来头隔着雨幕也认不出那人是谁，她怎么能肯定那人就是高长恭？

　　可娄昭君却什么都没解释，抬步向殿院中走去。虽然从宫门到廊下距离很近，但一个人就这样走过去必定会湿透。

　　许桂出声想喊住她，可声音被大雨吞没，娄昭君没有回头。

　　高长恭也在此时来到宫门外，见到杵在这里许桂有些惊吓，连忙低声问道：“夫人怎么在这里？可是陛下伤势忽然恶化？”

　　“陛下他…走了。”

　　对于这个结果高长恭不意外，他也同去了狩猎，他知道高演伤得到底有多重，故而反应并不大，只是轻声道：“雨下得大，我先送你回去吧。”

　　许桂没有推辞，两人共用一伞离开崇德殿，路上她随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忽然来这里？”

　　“天快亮了，我来向陛下汇报巡夜的情况。”

　　闻言许桂心想，天快亮了吗？怎么一点没觉得。

　　两侧宫灯被风雨打得摇曳欲熄，昏黄的光晕在雨雾里摇摇欲坠，雨下得太大，一步之外的光景都看不清楚，此时比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还要黑。

　　两人没多久就到了地方，许桂见雨还没有停的意思便开口道：“你先在避会儿雨吧，估计崇德殿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长广王和太后都已经去了，我们只用等消息便好。”

　　高长恭看着黑压压的雨帘同意了，两人并肩坐到桌前。

　　燃得正旺的火烛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方才在外头没注意到的细节全被暴露出来，高长恭望着许桂疲惫的神情心疼道：“后面就没我们的事情了，你要不要去床榻上休息会儿？”

　　许桂双手支着下巴，动作极轻地摇了头，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嗓子说道：“我不困，躺着也睡不着，不如和你一起坐在这。”

　　高长恭知道她的性子，没有再劝，轻轻叹了口气，为她倒了杯茶水递上。

　　雨滴打在屋顶上的声音越来越缓，高长恭忽然柔声问道：“你喜欢晋阳吗？”

　　许桂垂下眼眸，认真考虑片刻，低声回：“不喜欢。”

　　“那我们走吧。”

　　许桂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抬眼盯着他，诧异问道：“你说什么？”

　　高长恭抿抿唇，轻声重复：“我说我们离开晋阳吧。”

　　“是你要被调到哪里了吗？”

　　“不是。”高长恭柔声解释，“来了晋阳后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特别是在云袖离开之后。你不知道，你每夜睡着后都皱着眉头，虽然你没说但我能猜到是长广王用丹心威胁你替他做了些事情。如果离开晋阳你会不会开心些？”

　　许桂一愣，随即勾出一抹笑容，反问道：“你眼下可是中领军，两宫禁卫都由你掌管，你愿意抛下这些离开？”

　　高长恭坚定道：“我愿意，依我看中领军还不如当你的跟班给别人治病好呢。”

　　“又胡说八道，当我的跟班可不能统领别人，反而要被我管着干些杂活，怎么可能比中领军好呢？”

　　“我眼下每日都在宫中巡视，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就连民间术士坑蒙拐骗都不知道，真不如同你一起去义庐给来治病的百姓抓药，至少这是在做实事。”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神情无比认真，好似已经考虑了很久，可许桂却没办法答应他，心虚地偏过头，喃喃道：“你会有那一天的，为国为民征战沙场。”

　　高长恭没听清她再说什么，还以为是被他的提议打动，追问道：“所以你愿意陪我一起离开晋阳吗？”

　　屋外的雨好像停了，至少许桂再也听不到噼里啪啦的动静，她愣愣地盯着眼前人，高长恭这些日子也很忙，脸色比起许桂好不了多少，眼下的乌青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更加刺眼，可他却浑然不觉，只能关注到许桂的变化。

　　可她不能忽视，离开晋阳固然会让后来的生活更加平静安稳，但她不能同意，即使穿来之前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但许桂还隐约记得未来高长恭会有不小的成就。

　　许桂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顾左右而言他，“要是离开晋阳就再也没办法见到娘娘了，至少我们眼下还不能走。”

　　这便是不愿意了，被拒绝的高长恭也不难过只是默默想道，既然你想留下，那我就同你一起。他不愿将这些话说出口，因为他不想让许桂觉得自己是为了她妥协。

　　他总是不愿让她为难的。

　　高长恭见她想起李祖娥面上又带着忧愁便轻声劝慰道：“济南王已逝，太后娘娘定会护好她们的。”

　　确实如此，高演违背承诺杀掉高殷会让娄昭君对李祖娥愧疚万分，她定会倾其所有护李祖娥和高宝德平安。

　　娄昭君独自隐入雨幕的背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若是她不在人世了呢？